章節字數：3670 更新時間：09-02-16 18:54
京城摘星樓內，一個隻著裏衣的女子披散著長發趴在床上，背上還插著一支斷箭，氣息微弱，直冒冷汗，臉蒼白如紙。神醫李自雲將一粒藥丸塞進她嘴裏，吩咐在旁侍候著的兩個黑衣女子多拿幾床棉被。焦急的詢問在一旁的一個著青衣的男子：“你家主子接到信沒？什麼時候到？”
那男子恭敬的回道：“前幾日裏已接到信，正快馬加鞭的趕來了。”
李自雲急得直跺腳，道：“再不趕過來明日裏就救不下子嫣了！”
青衣男子道：“前輩！我馬上再聯絡他們，叫他們再快一步！”
說罷，正準備開門，卻不想被兩道飛影撞開到一旁，定睛一看，正是厲星瀾和厲靈沼。兩人風塵仆仆，神色疲憊。厲靈沼一見床上的女子，便臉色一白撲到床前大叫了一聲：“子嫣！子嫣！你怎麼樣？”
李自雲道：“子嫣昏迷幾日了，她不會醒的。若不是我的護心丹，隻怕早就不在了。”
厲星瀾急問道：“怎麼會這樣？”
李自雲搖了搖頭，道：“具體情形不清楚，幸好我近日在京城的淩雲寺裏會老友，要不然後果真不堪設想！”
厲靈沼飛奔到李自雲身旁，抓著他兩隻肩膀猛晃著，道：“李爺爺！快救她快救她呀！”
厲星瀾一把扯過激動著的厲靈沼，大喝一聲：“你冷靜一點！聽李爺爺怎麼說！”
李自雲被晃得有點頭暈，好不容易才穩住了，道：“子嫣背後心髒部位中了一箭，左手中了一箭。左手的箭已經取出敷了藥，沒什麼大礙了。不過背後一箭……”邊說著邊走到床邊，掀開棉被指著斷箭道：“這箭隻差一分就刺破了心髒，可是卻卡在心髒附近，箭上還有倒鉤，十分危險，所以一直不敢取。取箭的時候，必須由兩個內力深厚的人一刻不停的護住心髒才有機會。所以快馬加鞭的叫你們趕回來。”
厲靈沼眼睛已呈了血紅色，道：“那還等什麼？快點開始吧！”
李自雲望著二人，歎了口氣，道：“你們這些日子應該都在趕路還沒睡過吧？這樣能不能支撐下去？”
厲星瀾點點頭道：“李爺爺放心，我們支撐得住。”
李自雲看著眼前兩個臉色蒼白卻神色堅定的年輕人好半會兒，然後吩咐左右準備好要用物品。將子嫣小心扶起，吩咐兩人把她扶進一個熱氣騰騰的木桶邊，正待除下她的上衣，聽得厲靈沼一聲厲喝：“你幹什麼！”手便被他抓個了緊。
李自雲不禁又歎了口氣，白了白眼道：“我要把她放到藥桶裏泡著，然後取箭，你說我幹什麼。不脫怎麼取！”
厲靈沼臉色變了幾變，終於放下了手。幾人把葉子嫣放入了藥桶，除卻了上衣，子嫣齊腰泡在藥水裏，隻著了一件貼身肚兜，厲星瀾看著厲靈沼那要殺人的眼睛，自覺的閉了眼睛，閃到葉子嫣背後。
李自雲吩咐道：“等下我要用刀挖開後背幾分，你們用內力護住她的心脈，我便拔箭。”
說罷，從在旁侍候著的黑衣女子手中取過一碗濃濃的藥汁，費力的喂進子嫣嘴裏，邊解釋道：“這麻沸散可以減輕她的痛苦。”
然後將一把鋒利的小刀在火上燒了一燒，又放進一碗藥汁裏泡了一泡，看了兩人一眼，道：“我們開始吧！”
兩人點點頭，運起內力，將真氣注入子嫣身上，運轉到她心髒附近護住了她的心脈。李自雲將斷箭周圍的腐肉刮掉，生生地順著箭尖挖開了一個小洞。厲靈沼看得心裏一顫，真氣便亂了起來，他趕緊閉了眼，凝起神聚著真氣。
李自雲頭上冒著大汗，手上小心翼翼的一分一分的往內挖著，旁邊的女子握著絲巾不停地給他擦著，而葉子嫣雖然昏迷了，可嘴唇還是痛得發抖，大滴大滴的汗水往下落在木桶裏。差不多過了半個時辰，李自雲沉聲道：“靈沼，星瀾，我要取箭了，你們把真氣運足，我數一二三便拔了！”
見兩人點點頭，便猛吸了口氣，喝道：“一、二、三！出！”手上猛的一拔，將斷箭取出，朝二人道：“可以了，撤了內力吧！”然後迅速將藥膏敷在傷口之上，用紗布包好。才籲了口氣，腿一軟，差點就倒了下去，厲星瀾一個箭步扶住他，把他扶起坐下。厲靈沼用裏衣將子嫣抱起，輕輕的放到了床上，蓋好棉被。看了看窗外，天已經黑了。
李自雲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道：“最大的危險過去了。我的媽呀，去了我半條老命呀！”
這斷箭挨著心髒，差之毫厘便可能帶破心髒，引起出血，那時，便是神鬼無醫呀。李自雲想了想還有些心有餘悸，他虛弱的說道：“今晚要小心看著子嫣，不能讓她發燒，過了今晚，就無大礙了。”
厲靈沼點點頭，在子嫣床邊坐下，道：“今晚我會看著的，李爺爺，五哥，你們先歇著吧。”
厲星瀾憂心的說道：“靈沼，你幾天幾夜沒睡了，要不要緊？”
厲靈沼蒼白著臉，咧開一個笑容，道：“五哥，沒事兒。你們先歇著吧。”
厲星瀾與李自雲對看一眼，便退了出去，關了門。
厲星瀾在房內正準備歇著，便聽到門外有人敲門，便問道：“誰！”
聽得門外一聲回答：“我，宿星林立堯！”厲星瀾便披了衣開了門，皺了皺眉頭，道：“什麼事兒！”便把他讓進房中。
林立堯一入房內便跪倒在地，道：“屬下請大主子降罪！”
厲星瀾坐在桌子旁，有點疲憊，道：“什麼事，你說吧！”
林立堯道：“大主子。本來主子是叫我護著子嫣小姐和子修少爺。但九天前，少爺叫我去葉太傅老宅悄悄打探，沒跟兩位一起。然後兩位一齊失了蹤。五天前才在京城南邊的樹林裏發現了子嫣小姐。可是，子修少爺……”
厲星瀾一聽，臉色大變，道：“子修怎麼樣？！”
林立堯跪在地上一行禮，道：“子修少爺還沒找到。”
厲星瀾身形一晃，顫聲道：“子修不見了？”
林立堯道：“摘星樓已經全部派出去找了。跟葉老爺和夫人說了他們在摘星樓小住，沒讓他們知道。”
厲星瀾大吼道：“怎麼現在才跟我說！”一個箭步便要跑出房門到子嫣房內去問個明白。林立堯起身攔住了他，道：“大主子，請恕屬下無禮。您是想去問子嫣小姐吧？子嫣小姐一直昏迷不醒，現下也是過了今晚才算是救得回來。您現在不能去！”
林立堯接著說道：“李前輩不讓我們先跟您說是怕您亂了心智，救不了子嫣小姐。屬下沒能保護好兩位，請大主子降罪！”
厲星瀾臉色十分難看，手緊緊的握著拳，嘴唇也被自己咬出了血。半晌過後，才慘白著臉擺擺手，道：“沒你的事，你先出去吧！”
到半夜時分，便聽得厲靈沼大叫道：“子嫣子嫣！李爺爺！李爺爺快過來！”
驚得摘星樓上下全起來了。李自雲披了件外衣匆匆趕到子嫣房中，便見著葉子嫣正冒著大汗，尖聲大叫著，手腳不停地亂動，厲靈沼緊緊的按住她。見李自雲來了急道：“李爺爺！你看看子嫣！”
李自雲上前握住了子嫣的手，查看了一下，道：“麻沸散的藥性過了，子嫣隻怕是痛得如此，有點發燒。多拿幾床棉被來！靈沼，抓緊了！不能讓她亂動裂了傷口！”回頭一看，見了厲星瀾，便急道：“星瀾！去我房裏取了藥箱過來！”
厲星瀾應了一聲，一會兒便將藥箱遞到李自雲麵前。李自雲從中摸了一個綠色藥丸，對靈沼喝道：“撬開她的嘴！”厲靈沼便去撬了子嫣的嘴，待到藥丸喂下，厲靈沼的左手已被咬得鮮血淋漓。一屋子的人折騰了好幾個時辰，葉子嫣才退了燒，安靜了下來。李自雲舒了口氣，把厲靈沼的左手包紮了一下，便說道：“危險都過去了，子嫣沒事了。叫幾個丫鬟看著，我就睡在隔壁。你們都下去睡吧！”
厲靈沼仍是不肯，李自雲發了火，道：“你看看你的模樣！幾天幾夜裏沒睡了！還耗了那麼些真氣！別人見了你隻怕是見了鬼！等子嫣好了我是不是要救你了！我說了沒事了就是沒事了！星瀾！帶了他回房！”
厲星瀾拖著仍想留下的厲靈沼出了門。兩人剛走到院子裏，厲靈沼便一屁股癱坐到地上，手抱著頭，把頭埋在兩個膝蓋之間。厲星瀾歎了口氣，在他身邊坐下，也不開口說話。兩人隻是靜靜的坐著，夜風輕輕吹過樹葉，發出“沙沙”的響聲。剛剛還喧鬧著的四周，現在已經安靜得隻聽得到蟲聲。
厲星瀾看了身邊的人一眼，道：“你喜歡子嫣？”
厲靈沼抬起頭來，睜著迷茫的雙眼，道：“我不知道。五哥。”
厲靈沼沉思了半會兒，道：“五哥，你可記得小時候，我們兄妹幾個手中的玩具什麼的，都被你送給了子修。那時候不敢討厭你，就說要一輩子討厭子修。子嫣來的時候，我就想著，不能欺負子修，就欺負他妹妹。子嫣幾歲就到厲家學武，我也就欺負了她十幾年了，她身上的傷哪處不是我害的？”
厲靈沼停了停，望著夜空道：“隻是這次不一樣。五哥，我的心很痛。真的，不知道子嫣要是不在身邊了，我會怎麼過下去？整個人什麼事都想不了了。五哥，這便是喜歡了麼？”
厲星瀾看了看身邊的人，點了點頭。
厲靈沼眼圈有點發紅，兩人靜坐了好一會兒，他才轉過頭來看著厲星瀾說道：“那麼我便是喜歡她的了。五哥，說句話你別生氣，其實我一早就知道子修失蹤了。”
他見厲星瀾雙眼盯著他，便說道：“那時候知道子嫣也負了傷生死未卜，整個心都亂了。我想你若知道子修失蹤了可能會發了狂的去找他去了，可能不會回來救子嫣的。”
厲星瀾歎了口氣，低了頭，他知道他說的是很有可能。
厲靈沼說道：“五哥，我們從小到大好像從來沒這樣說過話。”
厲星瀾抬起頭，望著厲靈沼看著他的堅定的雙眼，聽著他說道：“五哥，我們都有自己最重要的人。”
厲星瀾聽懂了他的話，也抬頭看著他的眼，低聲說道：“如果我自私了，我道歉。”
厲靈沼搖了搖頭，道：“五哥，你沒懂我的意思。我們敬你，為你做的都是心甘情願。我想說的，是你不要一遇到子修的事就亂了分寸。明日裏好好的問子嫣。”
厲星瀾點點頭，抬手揉了揉靈沼的頭發，把他的頭靠在自己肩上。這些在江湖中似乎赫赫有名的大俠，此刻，不過是為了愛而傷神相互安慰著普通的兩個兄弟罷了。兩人便這樣坐在子嫣的房外，望著星空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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