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5174 更新時間：09-09-24 12:08
張獻忠忽記起一事，傳令各軍駐紮原地，不得擅動，帶著親兵匆匆獨自乘船入得城內，此刻蒲洲城到處水茫茫一片，房頂、樹上擠滿黑壓壓百姓，哭著喊著此起彼伏。
蒲洲本就不是富饒之地，加上連年征戰和朝廷多如牛毛賦役，百姓是苦不堪言。
沿路竟見那些衣不蔽體、瘦骨嶙峋的成千上百呼救百姓，思緒萬千，令人悲傷。忽地憶得兒時情景曆曆在目，自己常饑腸轆轆，無衣無食，母親沿村四處乞討，大夥也都缺衣少糧，何來多餘食物，
母親到大財主、富豪家施乞，遭遇惡人調戲，母親也隻得咽氣吞聲，討來點點食物舍不得吃，硬是剩於自己。長大舉兵起事，不愁吃不愁穿，娘卻離自己而去，一日清福也沒有享受。
張獻忠悲從心來，淚流滿麵。眼見此情此景讓他難過，於是下令：“速去救下那些百姓，調撥糧食衣物救濟。”
親兵正去，張獻忠忽又道：“還有，傳信給那些百姓，如要參加義軍盡管過來，以後至少不會再受餓。”說著張獻忠揮揮手讓船往南走，蹙緊起雙眉，顯得有些著急，其實內心有著一種思慮，
早年曾聞蒲洲城內藏著明軍一軍需庫，內有大量兵器及銀兩，張獻忠望著茫茫水麵，一籌莫展！隻可惜讓左良玉逃走，否則還可打探些消息。
正當思索之際，匆匆對麵劃過小船，靠近上來位親兵，鞠躬道：“大王，軍師請你速回去，說有緊急軍情要報。”張獻忠心一急，暗道有何急事，莫非洪承疇與孫傳庭大軍已逼近。
匆匆趕回大營，軍師徐以顯正在帳內等候，見大王回來，徐以顯瘦長臉上露出舒緩笑容，“大王，剛剛接報，孫傳庭二十萬大軍匆匆加速趕來，如今已知我們在蒲洲，相信他們不出幾日即到。”
徐以顯見張獻忠沉思不語，相必也在意料之中，“還有大王，老回回來見。”張獻忠一聽老回回，馬上回想當初滎陽大會上與革裏眼、左金王策應自己與高闖王東征，因而頗有好感，他是回人，麵大身寬，喜飲酒。“快讓進來。”
不會兒，走進一人，身著白袍，頭束發髻，矮寬身板，麵圓眼大，正是老回回，張獻忠麵露喜色，上前握著老回回的手，
“兄弟，自滎陽大會一別，轉眼有數年載，如今安好。”老回回長歎口氣，
“滎陽一別，轉戰陝西，迂回長安，一路遭到官兵追殺，前後不斷設伏，人馬損失不少，幸好沿路難民成堆，補充人員，如今白日修養，夜間出來活動。”
“是啊！如今官兵追的緊，朝廷也是全力以赴進行剿殺，不過時下局勢對我們卻有利，全國各地蝗災、旱災接連不斷，朝廷為疲於應付關外的韃子大征賦稅，弄得百姓生不如死，流浪的流浪，舉義旗的舉義旗，此倒是我們壯大的好機遇呀！”
“話雖如此，可朝廷畢竟是朝廷，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聽說你們破了蒲洲城。”
張獻忠笑道：“消息傳得真快！剛才還與徐軍師商討迎敵之事呢！如此看來你是來做兄弟一臂之力。”老回回臉失色，忙搖手，
“不！兄弟這點殘兵敗將怎能與八大王的人馬可比呢！隻怕到時連累了八大王不說。”張獻忠聽到這，心一沉，暗思這個老狐狸今日賣的什麼藥。
徐以顯上前說道：“如今正是大王為難之際，貴為兄弟難道不出手相助。”
老回回笑道：“此言差也，既然如此，就不瞞八大王，兄弟眼下精兵不滿千人，其餘都是剛招納沒多久的難民，尚未加訓練，怕是連劍如何拿都未必清楚，其實今日來兄弟有一事相告。”
張獻忠一驚，忙問：“兄弟所為何事？”
“崇禎七年，也就是滎陽大會前一年，我率兄弟經秦嶺，繞潼關，本想進中條山躲避官兵追殺，來到山腳下，在一座很不起眼的客店歇息，哪知此店為朝廷耳目，趁機在酒菜中下藥，
大多兄弟吃後一醉不起，官兵聞訊趕來將我們人大多殺盡，我也虧得手下幾位大將不善飲酒，沒有被藥倒，架著我逃出那客店，事也湊巧，竟然誤打誤撞進入一地道，你們猜裏麵都是何物？”
“何物？”“淨是銀子和無數珍寶，還有那成捆嶄新刀、槍、劍、戟，象是官兵給養庫，可惜兄弟當時隻顧逃命，無暇顧及這些寶物，之後兄弟一直惦記此事，隻是苦於沒有機會，
今日聞得你們攻陷蒲洲，正巧路過此地，特來相告。”張獻忠聽了，手捋頜下須髭，看了看徐以顯，大笑道：“本王一直聽說蒲洲有個明軍軍需庫，想不到真有一個，如此說來兄弟是特來告我此秘密。”
“為表誠意，我和那幾位大將憑著記憶畫了份草圖。”
說著，老回回從胸中掏出個用布包著的小包裹，一層層翻開，是疊得整齊的黃紙，張獻忠接過一看，上麵清晰地畫著城牆和山脈，張獻忠笑顏滿麵，將那地圖交給了身後徐以顯，“兄弟多謝了。”
“你不要謝我，今日尚有一事相求，眼下我處多為新兵，劍矛等兵器甚為匱乏，故望兄弟能夠救濟些。”
張獻忠聽了緊蹙眉頭，看了下徐以顯，而後狠了狠心，“好吧！你要多少？”
“我要一萬支矛，佩刀五百把。”“你當兄弟我是開軍械局，老實說，兄弟沒有這麼多餘兵器，隻能給你三分之一。”
老回回點了點頭道：“也好！那兄弟先謝過了。”忽然老回回滿臉嚴肅道：“兄弟，小弟有一事，不知該不該說。”“盡管說來。”
“我們自起事以來一直是四處遊戰，各自為陣，官兵也正是找到我們此弱點，不斷將我們擊潰，去年高闖王號召大家在滎陽召開大會，大家聯手，
四周出擊，一下殺得官兵措手不及，朝廷震怒，可惜好景不長，自高闖王死後，我們便又四分五裂，不如我們找自成，共同聯手，一起作戰。”
張獻忠沒有應答，沉默片刻，一字一句道：“此事以後再當議論吧！”
那老回回見討了個沒趣，也沒在言語，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辭，走時張獻忠交代徐以顯同去輜重營領矛與刀。徐以顯送走老回回後見張獻忠拿著那張草圖欣喜不已，心底湧起陣陣憂慮，
手捋頜下山羊須，“大王，老回回拿出的藏寶圖不知是真的？即使真的，何況他也是憑記憶所畫，準確與否也讓人生疑。”
張獻忠愣了愣道：“諒他也不敢給我張假圖。”接著轉身道：“軍師，孫傳庭二十萬大軍如今已到何處？”
“探子剛回報，官軍已到韓城，估計後日即可到蒲州。”
“軍師，到手的鴨子可不能飛走，我看如此，你速傳令讓李定國帶領幾千精兵，在臨晉設伏攔截孫傳庭大軍，騰出時間讓本王去找那些寶藏。”
徐以顯聞後大驚失色，驚呼道：“大王，萬萬不可，如此以來潼關的官兵也聞訊而出，南北兩軍夾擊，我們縱使插翅也難逃，倒時得了那些寶藏又有何用，再說老回回獻上藏寶圖準確與否尚不可知。”
張獻忠站起長長身體，斬釘截鐵說道：“看來隻能一搏了。”徐以顯立在那裏，許久無語，張獻忠道：“你為何還不去？”徐以顯無奈道：“敬遵大王之命！”
軍中傳來命令，白雲飛、方顯威、齊莫林等人被編入潘獨鼇驍標營隨李定國出征阻擊孫傳庭大軍，白雲飛接到命令甚為奇怪，“當日大王取蒲洲為的是要攻下潼關，如今為何卻要與追軍交戰？”
齊莫林道：“截住援軍，為攻潼關贏得時辰。”白雲飛似仍是不解，搖搖頭道：“那也不需將精銳全部調出。”方顯威暗思如此極大可能陷入兩頭作戰境地，到時恐凶多吉少，忽又暗喜如此倒可以趁機獻計談聯合之事。
臨晉位於蒲洲北，乃居秦、晉、豫三省交界處，因臨近山西，故名為臨晉，由於臨晉為關西之要衝，河東之幅輳，自古為兵家之戰略要地，臨晉城內也築有雄關即蒲津關也，內有幾千官兵把守。
出來時，軍師曾交待李定國不要去攻城，在城南的小路上埋伏即可，李定國和潘獨鼇便帶領精兵來到離臨晉城四五十裏處，見有條路蜿蜒著正好從山底穿過，兩旁山勢斜著往上，樹高林密，枝葉蔽天，藤繞草雜，昏暗陰沉，此到是埋伏的好地方。其實從臨晉到蒲洲共有兩條路可走，
除了此路還有一條小路，李定國思慮一番，決定還是在此處設伏，他料定洪承疇和孫傳庭不會想到義軍此處會有埋伏，認為義軍早已朝南而去。他將幾千精兵分為四組，由潘獨鼇統領一組，
白雲飛和方顯威各領一組，自己親自領一組，並命方顯威組在另一盡頭擔任起對援敵的攔截，沒有自己的命令不得回撤。
對於白雲飛和方顯威分兵而領，潘獨鼇是頗有些不滿，李定國倒是坦率，我們幾人武藝都不及他們，讓他們帶兵可以多殺些官兵。白雲飛和方顯威對於李定國分兵，有些出乎意外，暗暗還是有些感激於他。
齊莫林見兩義弟都帶上了兵，驀地感覺一陣失落，李林和莫鉤稽則岔岔不平，
“哪有兄弟封官了，把個哥哥忘了。”
齊莫林細眼瞪了李林下，“你少惹事，二弟和三弟武藝都在我之上，他們領兵也在情理之中。”李林見師兄發怒有些害怕，可仍有些不甘，“領兵不一定憑的武藝高低，靠的是謀略和權威。”
說著急急地走開了。齊莫林暗暗下決心，日後定要好生練習武藝。此時白雲飛和方顯威走了過來，“大哥，你來我的隊列吧！”
方顯威也要齊莫林加入自己隊列，齊莫林笑道：“二弟、三弟不要再爭了，剛才李將軍來話，讓我跟隨他左右。”兩人忙大聲叫好。
李定國首先在兩邊斜坡設置了毒箭、滾石各種暗器，還在兩路旁揀了枯草，裏麵放著火藥。
出口處砍下兩棵大樹，隻要孫傳庭大軍到此，推倒攔住去路，便叫他們難以前進，成關門之勢。
李定國將人馬橫著展開，沿著路埋伏在樹後，約定以主帥的信號旗為準。
白雲飛看下身後兵士，披甲持矛，睜目靜待，麵露殺氣，暗想不虧為精兵，白雲飛激動不已，畢竟首次領兵，摸了下身後神弓，心想等會兒定要它大顯神威，忽想起馬彪，心底徒一驚，
今日可千萬不要遇上他，到時真不知如何是好？靜聲屏氣約半個時辰，下麵山徑仍是罕有人影，此刻已是初冬小寒，寒風呼呼，寒意濃濃，白雲飛衣內隻裹了件棉襖，又處深山之中，感覺冷入身骨，緊緊縮成一團，又待片刻仍是毫無動靜。
身後親兵遞來酒囊，白雲飛心一橫，接過酒囊，咕下一口，頓時喉中火熱一般，白雲飛稍稍感覺熱些，
還正想再喝上幾口，身後親兵道：“白統領，快看！”隻見山徑馬嘶人走，旗肆飄飄，密密麻麻擠滿人馬，前麵人舉旗幟，後麵騎兵緊隨，來了好多官兵！白雲飛心提著注視山下，焦急地朝著對麵李定國處望了望，仍是沒有動靜，眾人焦急地等待著，不敢大聲地呼吸，
白雲飛有些忍不住了，怎麼還沒有動手？其實官兵並沒走出多遠，遠遠望去，覺的時間甚久。
正當白雲飛按耐不住取出身後神弓與神箭往下射時，隻見得兩棵高樹朝著路中轟然倒下，白雲飛奇怪明軍不過行了幾十步路程，此時又見對麵紅色信號旗揮舞，當即喝道：“放箭。”
眾軍士似乎茆足了勁，豪不手軟，瞬間箭如雨下，綿延數裏，明軍人仰馬翻，慘哭嚎叫，此路為明軍先鋒，乃曹變蛟統領，江湖稱山中猛虎，
人高馬大，麵露凶象，臂力過人，龍、虎皆入其名，可見人之狠，早年曾在少林學藝，後投靠朝廷，此人使得一手好拳法和擅用雙刀。
此刻已點燃路邊幹柴，頓時濃煙滾滾，火勢甚旺，明軍內已有人著了火，不斷掙紮，不料竟挨個的將火勢傳了過去，山上又滾下陣陣雷石，明軍已是死傷多半。
山上喊聲大作，已有義軍從山上衝下，白雲飛精神一震，喝道：“弟兄們！衝下山去，多殺些官兵。”
話畢，不顧一切輕躍起已離原地幾丈遠，眼見就要到山下，躍在空中，拈弓搭箭朝明軍射去，伴著轟聲，不少官兵被彈出去。白雲飛落在山下，地上已橫七豎八躺著不少明軍死屍，帽落甲破，斜刀橫槍，相互疊起，有的中箭，
有的頭上鮮紅一片，更多燒的焦黑，連著路麵有著幾處焦痕。剩餘明軍仍是持矛奮戰，忘我拚殺，白雲飛暗歎不愧為明軍得意之師，
身經百戰，毫不畏懼，但想起沿途所見官兵的野蠻欺壓、任意殺戮，以及師父囑托，心狠了，手也重了，見著前麵有位瘦個明軍正與對手殺得難解難分，
白雲飛抽箭，跨步上前，正中後背，噴出鮮血濺在臉上和衣袍，白雲飛已不是第一次殺人，再加所殺之人乃惡事做絕的官兵，更是無所顧忌，接著又刺殺幾人，
白雲飛越殺越勇，抬頭見密密麻麻到處兩軍拚殺，暗思不知李將軍與大哥現下何處，翹望四周，難見蹤影，卻見不遠處眾多義軍圍著一人，心中忐忑不安，暗暗祈禱，千萬不要是馬彪大哥。
走近了，隻見那人上戴頭盔，身著盔甲，高大威猛，立即放下心來，再見那人甚是威猛，幾人近不得身，多名兄弟已慘死他雙刀下，
白雲飛見狀，不由怒起，運氣掂腳，輕躍至那人前，那人愣了下，白雲飛打量那人，嚇了一跳，好家夥，隻見此人生得濃眉倒聳，雙眼怒睜，暴牙裂齒，肩寬身厚，臂粗腰圓，
白雲飛不知此人正是曹變蛟，喝道：“好厲害的家夥，你為何人？”曹變蛟道：“你這小孩乳嗅未幹，也敢問你大爺姓名。”
白雲飛一愣，暗思此人倒是不怕死，中了埋伏倒也不驚慌，看此人象是明軍統領，不如趁機抓個俘虜回去也好報功，
“既然你不說，那就休怪我不客氣了。”白雲飛手抖箭以降龍劍中黃龍吐珠向敵手刺去，曹變蛟見來劍速度奇快，內力甚厚，來不及多想往後一躍，避開了劍鋒，曹變蛟大吃一驚，想不到小小年紀竟有如此高深的武藝，看來今日遇到高手了。
白雲飛見曹變蛟一躍，身輕如燕，也知此人功夫高深，不在自己之下，想不到官兵中有著不少江湖高手，白雲飛來不及收箭，立即使出二十一旋風腿之秋風掃落葉進行攻擊，
曹變蛟運力以少林金剛拳拳法接招，白雲飛見勢回轉身躍起，用箭從上往下刺來，曹變蛟提刀相接，隻聽“鐺”一聲，迸起一團火花，曹蛟龍感覺手中一麻，
再看手中的刀，已被折成兩截，好厲害的箭，白雲飛從上攻下，神箭自身有著幾十斤重，再加人重，少說也有百來斤，
曹變蛟刀並非寶刀，戰中磕碰，有些損傷，因而輕而易舉便被折斷。曹變蛟退出幾步，喝道：“想不到小小年紀竟有如此深的內功，請報上你的姓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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