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823 更新時間：09-08-08 20:09
七年前離開中國，飛去紐約時，冷絕就已經做出決定，逃避。逃避曾經的過往，她並不認為憑自己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孩能做些什麼，況且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五歲以前的記憶是空白的，但別人卻偏偏為了這小小的空白要她的命。家，爸爸，自己什麼也沒有了，隻有這一條命了，又怎能讓他們輕易拿走。
幾年來，許多事情都緩緩出現在她眼前，她不止一次地想過，或許抓住這些，然後理清，一拽，她就可以發現源頭，發現一切，然後她就可以解決所有疑問，像個正常人一樣活在這個世界。不過她在伸手以前就果斷掐斷了這個妄想。事實不是自己可以承擔的，她清楚；未來也不是這麼簡單的，她也明白。所以她選擇了轉身，離開，不再妄想。
如果不是十天前，她可以當五歲前的失憶隻是偶然，她可以當爸爸臨死前的話隻是故事，她可以當十幾年來時不時地刺殺隻是訓練，她甚至可以當爸爸的死隻是意外，這樣她就可以一直逃一直躲，隻不過……嗬，沒有如果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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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
美國，紐約。
冷絕看著坐在沙發對麵和藹可親的老人，她的導師。鬢邊散落的的白發在空中顫抖，使老人更顯蕭索虛弱，讓人心疼，冷絕忍不住幫老人把它們捋在耳後。
麵前是早已涼透的咖啡，老人的嘴唇囁嚅，閉上眼睛。她並不想如此逼迫這個待自己如己出的老人，可是該來的總是要來的，她沒有辦法在裝傻下去，她不明白，如果老天不想讓她活下去，為什麼每次犧牲的總是別人？
當藍楓在她眼前倒下去的時候，她不知道該說什麼，該做什麼，她隻知道心髒突然很痛，隻知道他背後的那一顆子彈本應該屬於自己。
她一直很惜命，她怕死，那一刻，她知道，比死更可怕的是失去。她真的已經很窮了，所以不想失去，不能失去。
所以在看到藍楓睜開眼的一刻，她就轉身來到這裏。
不再逃避。
不能逃避。
她一動不動地看著眼前的老人，看著老人閉眼，又睜眼，然後嘴邊又浮出微笑，她看著她的眼睛終於聚焦在自己身上，她知道他終於會說的。隻是需要時間。
在老人張嘴的瞬間，她以為自己一定會很激動，現在才發現自己有多平靜，一直是預料之中的不是嗎？所以才可以這般坦然接受。
“孩子。咳咳……終於決定了是嗎？”
冷絕遞上一杯水：“……是的，師傅。”
“不錯，我認識你的父母，他們曾經是我最得意的門生。”老人停下來。
冷絕沒有催促，他們都需要時間。
老人臉上劃落為不忍和悔痛：“我本是不忍讓你擔負這痛苦的，希望你可以活得很好，替他們好好活著，可是，既然是你自己做出的選擇，我就不會攔你。孩子，我知道你過得不容易。咳……”老人呷了一口水，躺下，“你的父親，冷君傾，母親叫藍依，你和她一樣聰明、善良……”略顯渾濁的眼中浮現的是對往日的回憶，快樂的回憶，可是，片刻便轉為痛苦。
“可是，你知道嗎？冷氏家徽。造孽呀，偏偏有那麼個玩意。”老人抬頭望了她一眼，她甚至可以從中讀出寵溺，接著，“冷家的人當中似乎每代都可能出現攜帶那個東西的人，冷家隱藏得很好，一直沒被別人發現那東西是先天性的。即使偶然知道，也不知道它是什麼、能幹什麼，直到十幾年前，一天夜裏，學院裏竟然發現了狼，有著冷氏家徽的狼！……”
冷絕突然覺得自己很冷，冷得全身發抖：“所以，……冷家人就成了那些想要創造偉大奇跡的偉人的實驗品，對不……”
“不是這樣的孩子，”老教授急忙打斷她，希望這樣可以減緩女孩眼中那份冰冷絕的蔓延，“不是這樣的，他們是朋友呀……”
“那是怎樣？您可以告訴我究竟是怎樣嗎？”年少但笑淚何事，隻是未到傷心時。朋友嗎？哈……多可笑的名詞？心痛到不痛，所以她不會哭，隻是可笑，隻是苦笑。她不知道除了這樣她還可以有什麼表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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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別墅，重新邁向醫院時，一切已經決定。
自己很自私，不是嗎？她剛才竟然那麼說了。是報複嗎？已經迫不及待了嗎？
冷絕走出來時，對床上的老人丟了一句話。
——“您也知道對嗎？冷氏家徽的價值。”
她聽到了床上人的劇烈咳嗽。再沒回頭，因為怕心軟。心軟這種感情已不能屬於自己了。
藍楓的狀況已經好多了，不過是在冷絕告訴她自己要離開以前。
“不要。人好歹也是你救命恩人，你好意思就這麼丟下我就走？！”
…………冷絕從來就不缺時間跟她耗。
“要不等幾天，好不好？咱一塊走。”
…………
“不行嗎……”
………………
“喂，你好歹說句話證明你還活著好嗎？……喂！”
“決定好了是嗎？”
“嗯。”冷絕點頭。
藍楓揉了揉她的頭發，“那好，你去吧。一切小心。”
“好。”
她知道他不會問，不會讓她難過，所以她什麼也沒說。沉默，是因為不必多說；擁抱，是為對方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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