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5952 更新時間：09-03-17 20:08
天氣突然就熱起來，毫無征兆的。就如同正得聖寵的孫玉書玉貴人，聽聞皇上已經連續七日留宿在她的玉蟬宮了。我還真是小瞧了當日那個巧笑嫣然的乖巧女子。沒想到她能把曲靈熙留那麼久，隻是，她似乎不明白這宮中雨露均沾的道理。這玉貴人恐怕要麻煩了，不，忘記了，她現在已經是玉嬪了。
這些日子我仍然得空就去給皇後請按，皇後待我很是和藹，依然是端莊大方的模樣。因著皇帝下令，說太後喜歡清靜，所以免了眾妃嬪的日日請按。我也落得清閑，日日在自己宮中或是讀書，或是彈琴。皇帝偶爾回來我宮中坐坐，但是從不留宿。有時我請他品一杯我自己研製的花茶，有時彈琴，有時我們一同品詩，也有些風花雪月的意味。
九王爺依約將藍靈送入宮中，再加上前些日子因為落水皇帝的吩咐，我的景仁宮一時熱鬧起來，整整三十名宮人。隻是這樣讓我有些不安，這樣的份例乃是貴妃之禮，與我似乎有些不妥。我一時不明皇帝到底安了什麼心，如今每日下朝就要來我宮中，但是仍然不留宿，我實在不明所以，難道他還真的想和我一點一點的建立感情？這與一個君王來說，是不是有些好笑？
如今景仁宮的掌事女官是韻姚，是宮裏的老人了，做事滴水不漏，為人又謹慎小心，玲瓏剔透的，頗得我的歡心，隻是這人不用說我也知道，是太後的人，我不可全信。掌事太監名喚王延，此人處處逢源，對我也算忠心，隻是誰知他又是誰安排在我身邊的眼線呢？
我正想得出神，忽然有一雙臂膀從背後將我攬入懷中，淡淡的龍涎香蔓延包圍著我，我一驚略微掙紮了一下。
他察覺我的不適，反而更加用力抱緊我，在我耳邊呢喃道：“怎麼我的寒兒害羞了？”
我難掩笑意，嗔道：“誰像皇上這樣，好不知羞，那麼多人看著呢！”
曲靈熙回頭，對著那些跟隨他來的奴才揚聲道：“你們可曾看見朕抱著寒妃？”
“奴才們沒看見！”
曲靈熙得意的朝我一笑道：“你看他們沒看見吧！沒人瞧著咱們的！”
我麵上一紅道：“哪有這樣的？皇上這麼問他們，他們當然說沒看見了！”
他含笑看我，不再說話，也不再逗我，隻是牽了我的手，拉我坐在杏樹下，已經是盛夏，所以樹上結了滿滿的一樹果子，有些仍然青綠，有些已經微微發黃，更有甚者已經有些發紅，像是熟了的樣子。我抬頭看著黑壓壓濃密密的果子，不禁有些心煩，我是這樹上的一個怎樣的角色呢？
“在想什麼？寒兒你總是出神。怎麼朕在這裏你都不能集中精力嗎？我就那麼沒有吸引力？”曲靈熙恙怒道。
我抬眼看他眉眼含笑，知他是在打趣我，也就大著膽子與他說笑，“皇上真是好不知羞，哪有人像您這樣變著法的誇自己的？其實啊，皇上本來就是美男子，您這樣的風華絕代，宮裏的這些姐妹都眼巴巴的看著您呢，隻要您招招手，還不是成群結隊的來啊，哪裏用您自己誇自己呢？”
他莞爾一笑，將我攬入懷中，他的頭深深的買進我的勁間，努力嗅著，然後抬頭衝我笑道：“愛妃身上好大的醋味兒啊！”
我嗔他一句，然後掙脫他的懷抱，站在杏樹下，正當住本就稀疏的陽光，“誰要吃你的醋啊！”
他也不惱，衝我招手。我不明所以，問他：“做什麼？”
他依然笑道：“我在向你招手啊！愛妃怎麼還不投懷送抱呢？”
我衝他做了個鬼臉，依然沒有動。他忽然正色，但是眼中笑意難掩：“寒妃你可知你犯了欺君之罪？”
我不解的看著他，行了蹲禮道：“臣妾惶恐。”
他眼中的笑意更濃，但是麵上仍然緊繃著道：“寒妃你剛剛說隻要朕招招手，就有女子成群結隊的來，可是剛才朕向你招手了，你因何不來啊？”
我雙頰緋紅，嗔道：“皇上戲弄臣妾！”
他哈哈大笑起來：“那你到底過不過來啊？你不過來可就是欺君之罪啊！”
我依然紅著臉及不情願的走到他身邊，在他身邊坐下，輕輕搖曳他的衣袖柔聲喚道：“皇上。”
他順勢攬我入懷道：“愛妃這可是你自己投懷送抱的啊！”
我裝作無奈的低頭歎息道：“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何況是區區的一抱呢？”
他做無辜狀，“如此說來是我強迫你了。”
別看他堂堂一國之君，這樣扭捏的姿態還真的是可愛至極了，我不禁伏在他肩頭柔聲道：“熙，你知道我是願意的。”
他滿眼驚喜，有些不敢置信的柔聲喚我：“寒兒，你說的可是真的？”
我點頭道：“我知道你是真心待我。我始終記得那日酒樓裏你翩若驚鴻的身影，我記得你對我說過的話，熙，當日的一切我都沒有忘記。我以為我們不會再見麵了，可是我沒有想到你居然是當今聖上。我知道以我這樣的身份入宮，皇上是花費了心思的。寒兒在這裏謝主隆恩！”我說著盈盈一拜，跪在他麵前。
他伸手欲扶我，我搖搖頭，雙目含淚，盈盈與睫，降落未落，我知道這樣的含淚的情態是最惹人心生憐愛的。我緩緩道：“臣妾乃是殘花敗柳，實在有負聖恩。今生這樣殘破的身軀，實在無顏服侍聖上，隻求來世，讓臣妾托生一個好的人家，做一個清清白白的女子，不再這樣滿身的汙濁，到那時，若是我們還有緣分，臣妾一定結草銜環，服侍皇上。”我努力回想當日在酒樓裏曲靈熙的模樣，回想那時他的一顰一笑，想著這些溫馨的畫麵，我臉上的表情竟也有了十分的真誠，盡量讓自己的話語飽含真情，不覺間潸然淚下。原來我也是對他渴求過的啊！
他突然用力擁緊我，隔著單薄的夏衣我能感覺到他火熱的肌膚，他因常年習武，所以身材比例很好，堅韌的臂膀似乎要將我揉碎一般。他動容道：“寒兒，你以為我是如此膚淺之人嗎？我隻恨不能早些與你相識，讓你受了那麼多的苦。這不是你的錯啊，寒兒。當日我說服楚塵把你送入宮中時，我就想好了一切，你這樣重情重義的女子，我定要好好帶你。寒兒，信我，我不會讓你再受委屈。”
“可是我••••••”我的話淹沒在曲靈熙炙熱的深情一吻之中，有甘甜的氣息從他的口齒間蔓延過來。我知道，今天這一計成功了。
曲靈熙輕輕拭去我眼角的淚，道：“忘記所有的過去，從你進宮的那一刻開始，你就隻是朕的廣寒妃子，你就隻是我曲靈熙心愛的女子。答應我，以後不許再這樣輕視自己了。”
我看他眼中真切，緩緩的點頭。
他會心一笑，仿佛想起什麼似的，“寒兒你那日的霓裳羽衣舞真的美的不似凡間。”
我看他癡癡的望我，定是想再看一次，隻是我曾經說過，霓裳羽衣是要跳給我心愛之人看的。我雖然如今對情愛這東西已經不抱什麼幻想了，可是自己心裏的那點執著，仍是存在。於是緩緩起身對曲靈熙嫣然一笑道：“今兒想換個花樣，臣妾想問皇上彈奏一曲。”
皇上溫顏笑道：“也好，彈得好有賞，若是彈得不好，今晚朕可就不走了，定要看著你練習！”
我笑道：“那若是臣妾彈奏的曲子尚能入了皇上的耳，皇上如何上臣妾啊？”
他依然是春風滿麵的笑，隻是眼裏多了一絲的戲謔道：“那朕就把自己賞給你！”
我的臉瞬間變紅，嗔他一句：“賴皮！”轉身命碧落去取我的琴來。
我調了音色，十指浮動，曲子輕快的從我的指尖流淌而出，我亦輕啟朱唇唱到：“碧玉小家女，不敢攀貴德。感君千金意，慚無傾城色。碧玉小家女，不敢攀貴德。感郎意氣重，遂得結金蘭••••••”
一曲《碧玉歌》唱罷，我緩緩起身，朝曲靈熙盈盈一拜，他仿若仍然沉醉在我空穀傳響的天籟之音裏，眼裏盡是不可思議的讚歎。
我柔聲喚他：“皇上•••••”
他疾步走來，握住我的手道：“寒兒，你到底還要給我多少驚喜？此曲隻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
“皇上謬讚了。”
他嘿嘿一笑，然後與我耳語道：“彈得好，唱得更妙，該賞！今晚，朕就把自己賞賜給你了。”
我笑著啐道：“這算什麼賞賜啊？”
“我可是把我最寶貴的東西都給了你了啊！”
我正欲回他，突然有人道：“奴才該死，擾了皇上清閑。”
有人打擾，曲靈熙臉上一沉，回首看著跪在地上的楊長安，嗔道：“你既然知道該死，怎麼還敢來打攪？”
楊長安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我忙拉了皇上的手道：“皇上，楊公公自由跟著您，自然是知道您的脾性的，他這會子出言，定然是有要緊事。”
曲靈熙點點頭道：“說吧，什麼事？”
楊長安這才道來：“啟稟皇上，是蓮昭儀娘娘小產了！”
“什麼？！”皇帝大驚，上前抓過楊長安的衣領道：“說清楚點，怎麼回事？”
“昭儀娘娘摔了一跤，然後就小產了。萬歲息怒。”
曲靈熙震驚道：“擺架昭陽殿！”
蓮昭儀小產了？真麼快就下手了？我料到她的孩子生不出來，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人按耐不住。當真隻是摔了一跤嗎？蓮昭儀進宮時日不短了，又不是投醫胎，怎麼會如此不小心呢？再說她本就是個聰慧的人，怎會不知這宮裏有人不希望她的孩子生下來，她一向謹慎，怎麼會出這樣的事呢？
我來不及多想，跟著皇上一起去昭陽殿探望。
來到昭陽殿時，這裏已經人滿為患了。皇後早早就來了，四妃也都到齊，太醫更是忙緊忙出的。
眾人見曲靈熙到來，分分請安，皇帝沒有理會，徑直走到蓮昭儀跟前。蓮昭儀麵色蒼白，一見到熙，本來止住的淚又一起湧出，撲到熙的懷中失聲痛哭道：“皇上！臣妾沒用，臣妾保不住我們的孩子！臣妾昨個還做夢呢，夢見我們的孩子對我笑，沒想到••••••沒想到••••••皇上，臣妾沒用••••••”
熙緊緊的抱著她，眉頭皺在一起，說不出的心痛，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道：“青茹，這不怪你，你要調養好身子。”皇上轉而對皇後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皇後額首道：“回皇上，今天昭儀妹妹去給臣妾請安，經過禦花園的時候，摔了一跤，當時淑妃妹妹也在場的。”
熙目光一凜看向淑妃。淑妃柔聲道：“是臣妾也在場。”
“照實說！”
淑妃緩緩道：“是，當時臣妾和昭儀妹妹一同從皇後那裏請安出來，因著今天天氣很好，所以臣妾同昭儀妹妹就在禦花園小坐了一會兒，沒想到，我們正聊著，突然飛過來一隻波斯貓，直奔著昭儀妹妹就過去了，皇上您是知道的，昭儀妹妹是最怕這些貓貓狗狗的了，接著昭儀妹妹就摔倒了。”淑妃說到這裏，眼中含淚，跪在地上道：“臣妾無能，當時情況緊急，臣妾想要救昭儀妹妹，可是已經來不及了。臣妾罪該萬死，不能幫皇上保住皇嗣，還請皇上責罰。”
她說的字字真切，熙又怎能不動容，上前扶她起來，淑妃“哎呦！”了一聲縮回了手。
熙不禁皺眉，急切道：“怎麼了？”
淑妃搖搖頭，將手臂藏之身後道：“臣妾沒事，謝皇上關心。”
“把手拿出來！給朕看看！”
淑妃這才將手承至熙的麵前，熙慢慢將她的袖子褪至手肘，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心疼道：“這可是剛剛摔的？怎麼如此嚴重？給太醫瞧了嗎？”
淑妃搖搖頭道：“臣妾這點傷和昭儀妹妹比起來簡直如牛毛一般，臣妾不礙事的。”
我尋聲望去果然見淑妃的手臂劃傷，依然在流血。好一個淑妃！這麼快就將熙的目光從蓮昭儀身上吸引過去。隻是可憐了蓮昭儀，先是失子，如今又眼見這般情形。
皇後驚訝道：“妹妹受傷了，怎麼不早告訴本宮，太醫快給淑妃診治一下，這麼大的傷口可莫要留下疤痕才好啊！”
熙心疼道：“淑妃先回去吧，好好養傷，今日之事不怪你。你莫要自責了。”
“臣妾告退。”淑妃盈盈一拜，轉身離去。
熙忽然正色道：“因太後不喜歡，真曾經下令，禦花園中不許有貓貓狗狗的。皇後，你倒是給朕說說，撞了蓮昭儀的那隻狗是哪裏來的？”
皇後不卑不亢道：“回皇上，經查實，那隻貓正是皇上送給玉嬪妹妹的。”
熙厲聲道：“玉嬪！”
玉嬪聽聞皇上提起她，頓時嚇得花容失色，戰戰兢兢的走到人前跪下，“臣妾在。”
皇帝的目光頓時寒冷，緊緊盯著她，一字一頓：“那貓是你的？”
玉嬪這些日子受寵，那裏見過皇帝這樣的架勢，霎時梨花帶雨嗚咽著道：“臣妾不知道暖暖會驚了昭儀娘娘的，臣妾不知啊！臣妾當時抱著暖暖在禦花園散步，暖暖一直是很乖的，臣妾看見淑妃娘娘和昭儀娘娘想要過去請安，誰知道暖暖突然失控，朝著昭儀娘娘撲過去了，臣妾••••••臣妾••••••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啊！皇上明鑒啊••••••”
“你明明知道，朕是不準的，你居然還敢帶貓出現在禦花園？”
“臣妾實在不知啊，而且皇上也知道暖暖一直很乖的，今日也不知因何失控啊。皇上，皇上，您要相信臣妾啊。”玉嬪哭著爬到熙的腳邊，用力的磕頭。
“哼，那畜牲是玉嬪妹妹你的，誰知道是不是你故意激怒了它，好讓它失控呢？”說話的是瑩嬪，她和蓮昭儀同住昭陽殿。
“你血口噴人！”玉嬪尖聲道。
瑩嬪冷笑道：“那隻波斯貓是極品，深通人性，若不是你有意，那貓怎麼早不驚晚不驚，偏偏看見昭儀娘娘就失控了呢？”
“閉嘴！”熙怒道，接著狠狠的盯著玉嬪。玉嬪柔聲哭泣，“皇上，臣妾冤枉啊•••••••”
“啊！”熙揚起一腳，正中玉嬪的心口，熙是習武之人，這一腳也夠玉嬪嗆了。
熙狠狠道：“玉嬪蛇蠍心腸，謀害皇嗣，實乃罪不可赦，你給朕好好反省反省！打入冷宮！”
滿屋妃嬪無一人敢進言，隻有玉嬪哭喊著冤枉二字，玉嬪這些日子獨得聖寵，早就引起大家的不滿了，所以眼下更是無人為她求情，眼看著玉嬪被拖出去。
蓮昭儀不敢置信的喃喃道：“為什麼，為什麼要害我的孩兒，為什麼，我與她無冤無仇。為什麼啊，那是一條命啊，雖然沒有出生，但是他活在我的身體裏啊，我能感覺到他的呼吸，為什麼要這樣？孩子有什麼錯？”
熙無限疼惜的擁緊了蓮昭儀，柔聲哄到：“青茹，我們還會有孩子的，還會有的。”
皇後歎息了一聲道：“大家都散了吧，讓昭儀好生養著。”
本就都是來看戲的，這下皇後發話，自然是各自回宮。
出了昭陽殿我不禁冷顫，玉嬪不過是個替罪羊罷了。我雖然不知道，她的貓為什麼突然失控，但是直覺告訴我，玉嬪不是那麼笨的人，不會貿然的去謀害皇嗣，就算她有這個心思，她也不會這樣明目張膽的。唉••••••玉嬪這一生算是完了，可憐她還那樣年輕。
“寒妃妹妹怎麼唉聲歎氣的？”我回眸看見德妃款款走來，我上前一步給德妃請按。
她笑道：“妹妹不必多禮。”
“謝娘娘。”
德妃的眉眼含笑，整個人神采奕奕的。這個德妃，就是這樣心直口快，即使是假裝也不願意。雖然蓮昭儀失子大家都是有些高興的，但是礙著皇上，自然要表現的傷痛，可是德妃卻絲毫不加掩飾，高興就是高興。也難怪，雖然她位於四妃之末，但是他哥哥在朝中很受重用，這就是她高傲的資本。
德妃見我不語，緩緩道：“本宮新的了本曲譜，聽聞妹妹精通音律，想要妹妹來西華宮一同品評一番，妹妹意下如何啊？”
我知她有話對我說，自然答應，我又向她福了福身道：“多謝娘娘抬愛，妹妹早就就想去德妃娘娘那裏坐坐的。”
德妃和顏悅色道：“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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