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965 更新時間:09-04-06 16:48
今天的後兩節課和前兩節不在一個教室裏。上完兩節課就要匆匆忙忙往另一棟教學樓趕,這兩棟樓還相隔甚遠,簡直是遙遙相對。大家一片抱怨。今早薑然起來的時候發現膝蓋上傷口已經結了疤,但是長褲不能穿,行走時膝蓋也還不能,所以她套了條白裙子,外麵加上毛線外套。
江源的福特車停在樹下。他坐在車裏抽煙,一隻手撐在車窗上,手裏玩著打火機,視線迷茫地看著三三兩兩的人群。長長的林蔭道裏突然闖進了一抹白,像片雲。他扔掉煙頭,發動車子。
“薑然。”一輛車緩緩開到了她的麵前。
薑然轉頭,看見車窗裏探出的一張輪廓分明的臉,江源。嗬,完全一副花花公子的輕佻作派。一時間薑然拿不定主意是該轉身離開還是微笑。
江源下車。站到她麵前,比她高出半個頭。
“去哪?我送你。”他穿了件淡綠的襯衫,剪裁貼身。皮膚不白,但這樣的顏色穿在他身上卻不難看。那雙會勾人的眼睛望著她。
“我去上課。”
“上車吧。”江源看看她手裏的書,視線又滑到她腿上的傷口。然後想接過她手裏的書。
“車子開不進教學樓。”薑然沒有把書給他,站在那不動。
江源聳肩,表示無所謂。說:“中午一起吃飯吧。”附加一個淺笑,兩旁走過的女生已經被電倒一片。
薑然還沒開口回絕,他繼續說:“當是老同學的邀請?”他把手抄進了褲子口袋,身子靠著車門,很有些風流倜儻的調調,像是和女孩最老套的搭訕。老實說,這樣的江源能迷死一片,可如今看在薑然眼裏這些盡是醜態。老同學?這是江源嗎?是和自己說“其實你短發更漂亮”的男孩嗎?怎麼這一切看在眼裏都像是再一次的羞辱。
見薑然還在發愣,他補上一句,
“放學我來接你。”薑然回過神來時,他已經上了車,與她道別。
江源並沒有離開學校,而是開著車在安大的校園裏打轉。車速很慢,他手上夾著煙,單手扶著方向盤,眼神沒有焦點。想到剛剛薑然的表情,想到自己輕佻的態度,他把車熄了火,車子就孤零零地橫在了路中央。
江源解開了襯衫的兩個扣子,身子向後靠,把香煙猛吸一口,閉上眼睛。一些畫麵隨著煙霧在眼前一同若隱若現起來。
第一次見到她時是在運動會上,那時自己轉到那所小鎮上的破學校剛不久,運動會上她參加的是女子1500米。她實力不好,一圈跑下來就已經和別人落下一大截,第二圈的時候,所有選手都已經跑結束了,整個跑道上就她一個人,像土堆裏的一隻小螞蟻。但最後她還是堅持下來了,跑完後披頭散發地倒在跑道旁邊吐。多麼普通的女孩,多麼尋常的事,但當時自己就像是被紅線拴住了,線的那一頭就是她。
當初自己的絕情算不得有莫大的苦衷,但確實也不是十足的心甘情願。原本是因為在學校打人犯事,事情鬧得有些大了,驚動了父親,後來父親大為光火,一怒之下就把他轉學到了親戚的鄉下家裏,讓他好好反省。
從沒想過會有和薑然的一段,她柔弱卻又堅強,聰明又靈動。而且他還是她的初戀。
後來父親看時機差不多了,就語重心長地和他深談,說要讓他出國,學些東西回來後就給資本讓他自己創業。這對他而言是最好的機會了。雖然麵對薑然,他有不舍,但是這樣不成形的愛情,還不能成為阻撓什麼的因素,頂多是一閃而過的念頭。
江源自問:還喜歡她嗎?不知道。現在的薑然不一樣了,不再純樸,不再美好,透出更多的是一份算計和步步為營。一切都滄海桑田了。那自己又在做什麼?他掐掉煙頭扔向窗外,看看表重新發動了車子。
這兩節電視製作操作課薑然上的很不好,一團亂。下了課出來時果然在樹下看見了江源坐在車裏。薑然很自覺地走近,江源幫她打開車門。
車子駛出校門,開上大路。
“想吃什麼?”江源側過頭問。
“貴的。”
江源看看她,不由得哧得笑出聲,車子一個急轉彎,說:“好,我們就吃貴的。”
“你膝蓋怎麼了?”
“摔了。”
江源見她不願多說,打開了音樂。
一路上,車子裏都洋溢著老外慵懶而充滿磁性地嗓音。單身男女,汽車,音樂,光聽起來就夠曖昧了。
大片大片的落地玻璃,整潔大方的色塊,寬敞明亮的空間。“溪流”是安城最好的西餐廳。
“你到我們學校來有什麼事?”薑然漫不經心地問,把切下的一塊牛排往嘴裏送。
“找你。”江源喝了口紅酒,緩緩地說。
“哦?然後呢?”薑然放下叉子看著他,毫不差異這樣露骨的回答。再回首,他江源可以毫不在意,她薑然同樣可以。
“接下來的我還不知道,你可以提供意見。”江源一字一句,說得很紳士,表情自如。手裏玩著打火機,“啪啪”的一開一合。
“我沒意見。”頓了下,薑然接著說:“江源,我記得說過不期待與你的見麵。”
江源掏出煙盒,點起一支煙,優雅地牽起嘴角說:“恩,你說過,不過我不介意。相反,我很期待和你的見麵。”他已經在社會裏混跡了一段時間,舉手投足都已自然成風,優雅老練。薑然這三腳貓的功夫顯然不是他的對手。
“你還喜歡我嗎?”薑然也不示弱,單刀直入,和他對視。江源覺得她眼睛裏像是有水似的波光閃閃。這幾年她的聲音幾乎沒怎麼變,還是標準的學生腔,加入疑問語氣的時候顯得更加單純甜美。江源沒想到她突然這麼問,恍惚了一下,但立刻又笑開來。
想了一會兒才開口,“不知道。現在我給不了答案。當然,以後的事誰也說不準。”江源說地很慢,想著用最合適的詞來回答。
“你現在這樣又是要做什麼?”
“坦白地說,薑然,我想補償。”
薑然臉色唰的變了,拎起包就向外走。江源沒想到她的反應會這麼強烈,拿起外套就追了出去。
薑然的臂膀突然被拉住,江源皺著眉看著她由於剛剛快走而破裂的傷口,鮮血像條蚯蚓一下彎彎曲曲的流出來。
“江源,你以為你是誰?”薑然十分鄙視地正對他麵孔說了一句,然後甩開他的手。江源又追上去,這回整個身子擋在她麵前,堵住她的去路,說:“抱歉,是我的用詞不當。我的本意是道歉,而不是羞辱。”
他繼續:“薑然,在安城,我們也算是老朋友了。以後也難免會有遇見難事的時候,我們難道不能重新開始,你也一把我當作一個能夠信任的老朋友。”說的合情合理,很動聽,實在像是再好不過的朋友了。
見薑然沒有反感,看著她腿上的血跡,江源拍下她的肩膀說:“在這等我一下,我去取車。”
當江源再回來的時候,哪裏還有人呢。江源呆呆地站在那裏,眯著眼睛。過了很久,才上車離開。
薑然像個遊魂一樣在街上蕩著,中午的太陽高高地盤在頭頂,膝蓋上的傷口早就麻木的不覺得疼了。能夠信任的老朋友?嗬,當初這個老朋友走地時候無聲無息,現在居然又厚著臉在自己麵前談信任?簡直是個笑話。補償?說得自己像是一個棄婦。薑然白裙子的裙擺下麵已經被血染上了,像受了重傷一樣。有路人會上來問她要不要幫忙。薑然微笑回絕。愛管閑事的人從來就不缺。
她在一個商場裏簡單處理了下傷口,就打車回學校了,下午還有兩節課。
到許哲家時,天已經全黑了。薑然忍著痛爬上樓梯,摸黑把鑰匙插進去,打開門,呆住在門口,她遲疑著。
屋子裏燈火通明,有人。
最後,薑然探著步子走進去。高跟鞋篤篤地踩在地板上。
客廳,沒人。
廚房,沒人。
臥室,床上躺著一個修長的身體,側著身子。會是許哲嗎?
薑然走近床邊,蹲下身,直到看清麵孔,才敢把“許哲”叫出聲。這一聲小心翼翼,毫無底氣。輕地像是怕會把眼前人吹跑。人們最怕的莫過於以失望為結果的希望。
許哲被這動靜驚醒,朦朧中睜開眼睛,看清是薑然後,很溫柔的笑了,笑容很疲倦。那笑清清淡淡,像是水上的漣漪,薑然也受感染對著他微笑。他眼神逐漸清澈起來,攬過薑然,臉蹭上她的臉,聲音低低地說:“小然,好想你。”薑然的眼裏已經積了厚厚的水,輕聲在他的耳朵邊說:“我也想你。”臉就埋進了他的頸窩,又一次成功地止住了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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