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094 更新時間：21-05-13 21:23
——十二載苦水倒盡，宋逸輈求教解惑——
渡塵端著一碗肉糜百合粥，來到榻前，遞給李清塵。已經退了熱，略有精神的李清塵別過頭去，不理。
“嗬！還有小脾氣了？你可知你這碗粥費了我多少力氣？”說著渡塵扳過李清塵的臉，將舀滿粥的勺子放到嘴邊吹了吹，又喂向李清塵。
“我不吃！”李清塵抬手打開渡塵的手，扯過被子，將自己悶在裏麵。
李清塵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生活在這個世上。還沒來得及了解母親的懷抱究竟有多溫暖，母親就在那一場大火中離開；記在皇後名下，還不曾了解嫡子有何意義，真正的嫡子出現了，而自己被棄如敝履。
明明是皇子，卻要像狗一樣被李清幸欺辱！明明是敏而好學可以滿腹經綸，卻要藏拙假裝大字不識！明明是可以在父親懷裏撒嬌的年紀，卻要識大體，去空門，受這修行之苦。
被李清幸欺辱也就罷了，如今，如今這寺院裏的一個小小和尚也要欺辱自己！
渡塵本不是吃虧的主兒，一碗滾燙的粥一滴不剩的都打翻在自己身上，不用看也知道定是燙得通紅一片。本想發作，但看到被子下的鼓包兒，小小的一團，微微的顫抖，心頓時軟了下來。
小孩子嘛，鬧鬧脾氣常有的事兒，本來也是自己玩笑開過了，又是師兄，讓讓他應該的！
渡塵換過衣裳，又端了粥來，隻是這次將粥碗放在了小幾之上。去拉李清塵蒙在頭上的被子：“好了好了，別鬧脾氣了，起來把粥喝了。”
“我不吃！”聲音依舊悶悶的。
“不吃東西哪有力氣和師兄生氣呢！好吧，師兄和你道歉，以後都不和你開這樣的玩笑了，如有再犯，你就打師兄，師兄不還手可好？”
話剛說完，一團小小的身影撲進渡塵的懷裏，放聲大哭。
李清塵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哭，但就是想哭，想發泄，似乎要把這十二年的苦水，委屈都倒個幹淨。
渡塵也不明白這小小的身體裏究竟有多少水分，感覺胸前被洇濕了一片，熱熱的，似乎比那潑在自己身上的滾粥還要熱。
渡塵從記事起就生活在寺廟，心思純淨，恣意灑脫，不食人間煙火。即便是當年養育自己的師父坐化，渡塵也隻是默默誦經。認為師父去往的是西方極樂，而離別也隻是為了更好的相遇。
終於李清塵哭得累了，從渡塵的懷裏退了出來，坐在那裏，低著頭，不說話。
“要喝水嗎？”哭了那麼久，大概是缺水了。
李清塵搖搖頭。
“那，還哭嗎？”
不哭了，之前的委屈倒盡了！既已離開皇宮，以後的日子都要自己做主！不哭了，再也不哭了！再也不，受委屈了！
北魏皇宮，碧霄閣。
一國皇子潛入他國皇宮偷盜邊境布防圖，雖是各為其主，但終究是不甚光彩。所以宋逸輈雖然立了大功，但並未被大肆宣揚獎賞，魏帝宋戰拿到布防圖後，以皇後的名義私下裏賞了些財物。至於之前消失的那一段時間，對外也隻是說四皇子外出為母祈福去了。
碧霄閣的書房裏，宋逸輈雙腿搭在椅子一邊的扶手上，頭枕在另一邊，手中把玩著從小瞎子李清塵身上搶來的玉墜子，望著帳頂，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這花紋？頭似駝眼似兔，項似蛇耳似牛，似龍又非龍。夔龍紋？倒是常見。隻是這玉質……
這玉墜子通透溫潤，是上好的萊陽黃龍玉，水滴形狀倒是少見，油亮油亮的倒像是欲滴不滴的蜂蜜。
宋逸輈猛的坐起身，“來人，本皇子要出宮。”
國子監祭酒龐敬如怎麼也想不到，四皇子宋逸輈有一天會登門。
昔日，龐敬如還是中書舍人的時候，魏帝將自己指給四皇子宋逸輈做老師，是其第四任老師，之前都被氣走，其中一個直接告老還鄉。不知今日這四皇子會給自己出什麼難題。
有侍從帶路將宋逸輈引進了龐敬如的書房。宋逸輈向龐敬如行了一個學子禮，這讓龐敬如更是受寵若驚手足無措，忙還了個臣子禮。賓主落座。
“老師，學生此次前來是想請老師幫忙看看這物件。”宋逸輈開門見山的道出來意，看到龐祭酒明顯的鬆了口氣，略皺了皺眉。
龐敬如雙手接過，對著窗仔細觀瞧，似乎沒看出個名堂來。拿出魏帝賞的西洋放大鏡又看了半天，抬眼疑惑地看了看宋逸輈，手撚須髯，踟躕良久道：“這是上好的萊陽黃龍玉。”
“我知道！”就算是再不學無術，這黃龍玉還是認得的，臭老頭兒這是瞧不起誰呢！
“我是想問，這花紋是什麼？有沒有什麼含義。”宋逸輈再次發問。
“容老夫再看看。”
宋逸輈就是瞧不上這些文臣慢吞吞的樣子，這若是在軍營裏，敵軍襲營恐怕連逃跑都來不及。
又過了良久，宋逸輈都以為這老先生中午吃太飽，已經握著自己的玉墜子睡著了。
“東海中有流波山，入海七千裏。其上有獸，狀如牛，蒼身而無角，一足，出入水則必風雨，其光如日月，其聲如雷，其名曰夔。”龐敬如放下手中的西洋放大鏡，先跟宋逸輈掉了一波書袋，然後總結道：“這是夔龍紋，很常見。”
“是嗎？”還真是老眼昏花了！
老頭兒，其實龐敬如不老，大概四十歲的年紀，隻是宋逸輈總是老頭兒老頭兒的叫，早都習慣了，也懶得糾正。
老頭兒畏懼地看了眼宋逸輈，第三次拿起放大鏡，終於發現了這紋樣的不同尋常。
“三足啊……”聽說過三足金烏，這三足的龍……
“啊，這不是三足，這兩個是其翼，這裏還隱藏個龍爪！”說完，龐敬如又摸著胡子冥想，嘴裏還絮絮叨叨的念著什麼。
“有鱗曰蛟龍，有翼曰應龍……四足雙翼，這是應龍。上古神龍，創世龍神！《荊州占》有雲……”
見龐敬如又要掉書袋，宋逸輈趕緊阻止，“先生可知有哪個家族是以應龍為族徽圖騰的？”
“這個……老朽不知！不過經有雲，”應龍處南極……””
龐敬如還沒背完他的書，宋逸輈已經離開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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