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995 更新時間：09-03-25 00:32
五位公子到得時，滿春園已然賓朋滿座。宣天的鑼鼓與賓客的喝彩聲隱約透出園來。
唐寧不喜那吵鬧的場所，因此滿春園很少來。倒是因買賣而時常應酬的章宏熙對這兒甚是熟悉。
明明滿眼望去人山人海絕無虛席的地方，硬是被他搗騰出一個雅座來，連老板也親自斟茶奉水。
唐寧世子一邊悠悠的搖著小扇，一邊斜眼問老板：“聽說你這兒新來了個角兒，功夫甚是了得，今兒個可有她的場子？。”
老板點頭哈腰：“回世子爺，小人的確是請來個大行家，剛在這兒登台不久，這幾天天天有場呢。世子爺果然好靈通。”
“是麼？那就趕緊著的請出來，別讓幾位公子等久了。我們可是特地來捧場的。”
老板連連稱是。
小世子又問：“那角兒叫什麼名兒？可生的標致？你說大行家，可別是個胡須滿把的糟老頭子。”
那老板為難了一下，道：“稟世子爺，那柳夢晗年歲尚輕，二十剛出頭，算是個……頂標致的人。”
寧世子一收折扇：“二十出頭？那不都過了婚嫁年紀了麼？再過個幾年可就是老姑娘了，你們這行當真耽誤人。”
戲園老板待要辯解，卻被章公子截去了話頭。
“你問那麼多做什，隻待人出來不就什麼都瞧見了麼，什麼都問的清清楚楚了，還哪來的驚豔之喜？”
“章兄說的是！”寧小世子哈哈笑著揮退了老板。
這五人平日裏玩樂慣了，走到哪裏都逍遙自在。尤其是耳根子被念叨出繭子來的寧小世子，一出了王府門，就如那掙脫了籠子的鳥兒，別提有多歡欣了。
隻是這戲園子著實吵鬧，這幾個人都不愛聽戲，今日過來純粹是為了見那美人一麵。
座上的五人自顧自的品茶閑聊解悶，台上的戲碼如走馬燈一場場的換。等壓軸大戲開場，這桌已換了第三壺香茶。
“這園裏茶倒不錯，是泉州三月收的頂級春色龍茶。”
蘇三公子話音剛落，這滿園子都沸騰了起來。
眾人抬頭往台上瞧去，卻是那正角兒現身了。
隻見一屢青煙自台後飄起，托著白衣美人兒輕移蓮步嫋娜而來。
那美人以袖遮麵，身形修長窈窕。
寧小世子伸長了頸子探頭張望。
這一出演的是《鳳求凰》，故事講的是前朝某位才子與一美豔寡婦的風流韻事。開場演的正是那美人新寡喪夫。
台上美人身著素縞，掩麵而泣。
嗚咽吟唱一陣後，甩開水袖向她那埋在地底的夫君奔去。
此時終於露出廬山麵目，眾人自是一頓好瞧。
寧小世子更是仔仔細細將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瞧了個透徹，搖頭直歎道：“果然絕色！秋瞳剪水，芙蓉麵香。姿態何妖嬈，身若柳燕飛。”
秦瑞接道：“杏桃眼，凝脂肌；裙擺如蓮，翩若驚鴻姿。”
姚仲欲續接，卻被蘇公子冷哼了聲，訕笑著把稱讚之詞憋了回去。
唐寧以扇擊掌：“妙哉妙哉！”
章宏熙笑問：“世子此時可還記得那胭脂樓中的香兒媚兒？”
“什麼話，本少爺像是那種喜新厭舊之人麼？”
眾人在心裏答：像！
“小世子不是最愛美人麼？”
“愈是美人，愈是隻可遠觀，而不可褻玩也。”
眾人不置可否。
寧小世子何等人，那四人是再清楚不過也。
前頭在等待時，隻覺那戲真是一出比一出的冗長，可這會子，似才眨眼的工夫，美人就唱罷下場了。
“可惜呀可惜，再見美人，可要再等十二個時辰了。”寧小世子縮回伸長的脖子直歎息，忽的又對章宏熙問道：“章兄，你跟老板熟絡，可能商請那柳夢晗出來一敘？”
章宏熙笑答：“以世子您的身份，邀個戲子還不容易麼？何須我去相請。”
寧世子又歎：“唉……你們又不是不曉得，我要是用王府世子身份去壓迫百姓，我家老頭子非卸了我一身骨頭不可。”
“可是就我所知，這園子裏的戲子除了台上，可都是不見客的。尤其是那柳夢晗，唱罷即走，大把的銀子也留不住。”
“真真個可惜，可惜呀可惜……”
“方才世子不是才說對於美人要遠觀而不可褻玩麼？怎麼這會子又要美人來作陪了？”
寧小世子眼亮若星：“如此女子，若品行亦得當，我定願娶回府去天天供著，哪是存了什麼褻玩之心。”
章公子忍著笑意：“這個……恐怕王爺和大世子都不會應允吧。”
“我父王雖古板，但對於這門第之見倒並非十分看中，至於我王兄麼，隻要是我說的，哪有反對之理？”寧小世子無比得意。
“那倒甚好，甚好！有機會，定為世子牽線搭橋。”
唐寧執扇拱手：“多謝多謝！”
名角的壓軸戲場一過，滿春園裏的人都漸漸離去。唐寧一行也起身而返。
臨出園前，走在後頭的秦瑞拉住章宏熙的袖子緩走幾步，在他耳邊悄聲問：“總覺得你今兒個言行舉止都透著古怪，你個精明腦袋又在算計什麼？那柳夢晗究竟什麼人？算計到寧的頭上去，小心他跟你鬧個沒完。”
章公子笑的高深莫測：“哪能有什麼算計呢，不過給他介紹了個美人罷了，他不也樂著麼？”
秦瑞探究的看了他幾眼：“你……是不是瞞了什麼沒說？”
章公子一挑眉毛，哈哈笑著甩步離去。
燕州有第二京州之稱，雖不在天子腳下，卻也處處升平繁華。兼處江南水鄉之地，往來貨運，水陸通達，城內城外自是富庶有餘。
州城內的百姓們溫飽之餘，閑暇娛樂也多了起來。
此時已是二更時分，街市上卻依舊熱鬧非凡。
五人在城中仙府酒樓前分道，唐寧世子帶著書童玉琴往城東王府走去。
一路上，寧小世子都樂顛顛的，手裏轉著扇子，嘴裏還哼著小調。
玉琴快跟幾步，好奇道：“小世子，您樂什麼呢？”
那五人結伴出行時從不帶隨恃，玉琴還有各府的家仆都是二更前在戲園子外候著各家少爺送衣帶路的，因此不曉得內裏的狀況。
寧小世子拿扇在玉琴腦袋上敲了一下：“少爺我樂的是大人的事兒，小孩子別多問。”
玉琴捂著被敲疼的腦袋在心裏嘟囔：小世子您也不過比我長了四歲而已，您在我這年歲早都抱過青樓裏的姑娘了，小孩子能抱姑娘麼？
主仆二人繼續穿過人群慢悠悠的往家蕩，經過章家的糕點坊時，唐寧吩咐玉琴進去買些糕點回去孝敬王爺王妃，還特地叮囑：“杏仁酥要味道淡雅點的那個，挑剛出爐的！”
“知道，大世子不喜甜膩的嘛。”玉琴應完，撒丫子跑了去。
唐寧世子在坊前的一個字畫攤前閑逛，等著玉琴買完東西出來。
攤子的主人是個文弱的書生，見是隆惠王府的小世子，立刻站起來行了個禮：“小世子安好！”
唐寧擺了擺手示意免禮，在一堆的畫中挑了張來看。
“這畫可是你作的？”
那書生拱手：“正是。”
“畫工一般，意境倒是不錯。”
書生紅了臉：“小人不才，惹世子笑話了。”
唐寧又摘了掛在中間的一副美人畫，左右端詳了許久：“這……”
那書生立刻走過來，指點道：“此乃曉夢公子之作。”
“哦？沒想到你區區一路邊字畫，還能有當世名家之作？”
“小人慚愧，這本是曉夢兄親手所贈，無奈家中老母病重無錢醫治，隻得辜負朋友之誼，將畫典賣。”這書生說著說著，竟然嚶嚶哭起來。
寧小世子驚奇道：“你竟與那曉夢公子相識？”
“自幼便識，同一先生所授。”
寧小世子轉了轉眼珠子，問那書生：“哦……自幼便識啊。上次我與幾位朋友在胭脂樓倒也遇過他一遇，瞧他生了一副弱柳之姿，倒如那女子一般，可惜似乎腳有殘疾，是小時受的傷麼？”
“傷？呃……是，是，他左腳小時給摔壞了，未能及時醫治，稍有殘疾。”
唐寧扇抵下巴，疑惑道：“左腳？我怎麼記得是右腳來的。”
那書生擦了擦汗：“啊，是右腳是右腳，小人記錯了。”
小世子心裏直罵胡說八道，那曉夢公子是男是女是圓是扁我都不曉得，殘疾個屁，麵上卻裝的笑嘻嘻的。
“那舊相識，你可還有別的曉夢公子大作麼？本少爺統統要了。”說著，從袖袋裏掏出一錠大銀元寶來，“這是定金！”
那書生接的毫不含糊：“有有有，小人這就家拿去。”
還未等書生抬腳，就從旁插進一個聲音來：“誆騙王府世子，好大的狗膽！”
唐寧和書生聞言都轉過頭去，見來人穿了一身雪白，眉目如畫。
寧小世子立刻讚歎，美人啊美人！
幸虧還剩了那麼三分清醒，沒有立撲上去。再仔細一瞧，人家身穿男裝，喉間有結，乃男子一名！
寧小世子又歎，可惜啊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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