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981 更新時間：09-03-22 16:25
宮廷內。
大殿外，侍人馬役紛亂，大殿內，群臣團黨絡繹。
金色梁柱矗立於中央，紛亂耀眼。
大殿之上，隸屬最高統治者的座椅空空寥寥。沒落的陽光與浮沉沉醉於其上，好似哀惜。座椅後那片廣遼的虎皮地圖諷刺地掛晾在精心雕刻過的古壁上，那上麵還依稀殘留著工匠們指間中不明的驕傲。
這的確是驚世之才的傑作。
這座沉澱的殿堂如此；
這麵奢華的古壁如此；
這個王朝也是如此；
一切浮華中的忠誠與榮耀亦是如此。
整個王朝的的榮耀始於一場動亂，那個有著強烈柏拉格血統的男人揮舞著一把短削的匕劍，奔走於鮮血，號啕，屍體，婦孺，將士，草原，湖海之間。他那雙紅色的眼睛如火一般灼傷了無數的人。終於，在無數靈魂的痛苦之上，那雙紅如火焰的眼睛飽滿了天下。
那紅色的質感甚至有點像血，卻從不會流出來。那雙眼睛亦或是用天下間所有人的血凝成的兩顆血琥珀，晶瑩剔透，卻又銳利虛幻。有人說那時魔鬼的華麗變身，其實，事實也正是如此。
於是注定，這張完美無暇的傑作是屬於人間鮮血的作品。
“怎麼會這樣，斯圖爾&；#8226；柏拉格陛下已經五天未上朝了。”大殿中央那個被一群人保衛住的一臉白胡卻顯尊貴的老人終於開口，慢吞吞地嘶啞著嗓子說道。
“是的，大人。”一個站在最前麵的年輕人小聲而恭敬地答道。
“這是為什麼？”雖然隻是簡短的詞語卻已讓那個老人有些氣喘籲籲。
“大人，您近來報佯在家，對宮廷之事不甚了解。其實宮廷內侍閣早已傳來消息，斯圖爾&；#8226；柏拉格陛下，陛下，陛下，陛下病危。”一個貌似年半百的人緊張而猶豫不決地答道。
“是啊，最近戰火都城外戰火紛紛，急報頻傳，戰事可以說是刻不容緩，蘇維斯的軍隊已有部分進入護都，前線將士傷亡慘重，可是陛下卻在這時病倒了。”不知名的聲音有些焦急地附和著。
“那現在軍中是誰在負責？”老人的語氣出奇地平靜，他隻是微微抬起頭，凝視著大殿的上頂中的天窗，好似那窗中射來的微弱陽光可以將他眼中的些許淚水照幹一樣。白色的胡須在渾濁的陽光下微微發出的亮光迎合著眼角處時而閃出的亮點，此時的老人，好象一副尊嚴的塑像。
“陛下是世上難得一見的軍事奇才，即使是在蘇門戰役中還是那麼輕鬆地凱旋，可也正因為如此，目前軍中似乎已無什麼這樣的人才。再說陛下尚未任命任何人為戰爭的負責人，如果大臣們私自安排，恐怕……”
“除非是……”老人的語氣更加沉悶。他依舊關注地凝望著上頂的那個天窗。久久地沒有停止的意思。
“除非是大皇子維斯&；#8226；柏拉格殿下或者……亞樂&；#8226；柏拉格伯爵”說話的那個人微微頓了頓，似乎在認真地考慮著什麼。
他的話音在大殿中久久地回蕩，混雜著殿外的嘈雜，他的話在刹那間觸碰著殿內的每一片磚瓦和神經。
許久以後，老人輕輕地點了點頭，整個動作顯得蒼老而無力。
"今天是斯圖爾&；#8226；柏拉格陛下的登基儀式，陛下將會在城內舉行遊行。"
這是斯圖爾&；#8226；柏拉格陛下正式登基那天的通告。
這則通告立刻轟動了全城。因為之前的12個帝王誰也不曾這樣過。他們總是與柏拉格家族的族人在一起奢華地享用以來歡慶統治的勝利。
百姓們歡呼雀躍著，他們奔走相告，很興奮也很好奇，好奇著這樣一個不同尋常的帝王，是否真的會顛覆上代王朝的無限壓迫，建立古書中曾記載過的和樂而強盛的國家。
斯圖爾&；#8226；柏拉格陛下好象不應屬於柏拉格家族。他的眼睛不曾象祖先們那樣的熾紅，甚至不經意間帶著點淡淡的柔媚的海洋藍。可膘悍的柏拉格家族卻從未懷疑過這一點，他們隻看到了世間鮮有的血紅色，即便是柏拉格家族的後代也少有的血紅色，那象征著帝權的血琥珀，即使是泛著深秋般的柔美也不再重要。斯圖爾&；#8226；柏拉格毫無疑問地被親宗們推向了權力的顛峰。
遊行中，百姓們熱烈地歡呼著，是這個帝王，讓他們看到了隱約的真正生存的希望。
人群中，斯圖爾&；#8226；柏拉格的眼角隱約飄搖過一道藍光，他不可置否地向後望去。真的，一個乞丐般的孩子站在那裏，輕柔地眼睛裏仿佛是純藍的大海。他也凝望著斯圖爾&；#8226；柏拉格，沒有絲毫的畏懼，斯圖爾&；#8226；柏拉格感到一股不明的力量要將他吸入那眸子一般，然後，那孩子繼續低下頭，饒有興致地望著地上宮女們散落的花瓣。
斯圖爾&；#8226；柏拉格驚呆了，那就像是一副絕美的畫作，不，或許比畫作更加唯美。
於是，斯圖爾&；#8226；柏拉格轉身吩咐著陪伴自己多年的侍從卡瑪爾……
就這樣，那乞丐般的孩子被帶入了宮中。他默默地望著這一切，眼睛裏有些莫名的憂傷。
“維斯，過來。”
“是的，父皇。”
“他，叫做亞樂，亞樂&；#8226；柏拉格。”
“他和我的姓氏一樣？”
“是的。”
“那麼他是也是皇子嗎？”
“不，不是的。”
“那他是誰？”
“是你的朋友，維斯。”
“朋友嗎？那他的眼睛怎麼是這種顏色？”
“要愛護你的朋友，維斯。你要記住，藍色才是世上最美的顏色。不是紅色。”
“好的，父皇。我會記住的。”
“那麼，從明天開始，你們倆就在一起學習吧。“
“好的，父皇。”
於是，斯圖爾&；#8226；柏拉格走開了。
“你好，我叫亞樂。”
“記住，你這討厭的家夥永遠別想逾越我的位置，還有，我討厭藍色。”
“皇上有命，宣大皇子維斯&；#8226；柏拉格殿下與亞樂&；#8226；柏拉格伯爵覲見。”卡瑪爾響亮的一聲終於捏碎了大殿內許久的沉寂與躁動。
大臣們開始興奮地討論著皇上是否已經康複種種之類的話題。那個早已滿麵淚痕的老人也興奮的像個孩子般開始做著虔誠而愉悅的禱告。
皇上的寢宮內。
“皇上，大皇子維斯&；#8226；柏拉格殿下與亞樂&；#8226；柏拉格伯爵求見。”
“進來吧。”
“維斯參見父皇。”
“亞樂參見皇上。”
“可以了，你們過來，到床塌邊上來。”
“是，父皇。”
“是，皇上。”
“父皇，您可安好？”
“不知道。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可是父皇……“
“外麵戰情如何，亞樂？”
“蘇維斯的軍隊已有部分進入護都，但後方缺守，我們的軍隊也正在後方積極反抗，目前，後方一半的土地已經收複，但後方地形奇異，多草原高穀，易守難攻，如果想要全部擊破，恐怕還需增加支援和時間。目前我初步打算將蘇維斯的軍隊形成都城，護城，後方三麵夾攻之勢，應該可以平息這場戰亂。
“很好。這是我在蘇門的戰場上教給你們倆的，你到現在還記得。”皇上滿意而疲憊地笑了笑。
一旁，那雙更為銳利的紅色眸子裏散射出一股敵意。
“維斯，現在，父皇正式將兵符交至給你，由你按照亞樂的想法去打這場仗吧。這片土地也是時候交給你了。”
“是，父皇”紅色眸子的光芒給為強烈，興奮地閃耀著。
“那麼就快去吧。”
“是，父皇”
“亞樂。”
“是，皇上。”依舊是輕柔而波瀾不驚的回答。像陷入了大海一般。
“你先別走。我有話對你說。“斯圖爾似乎耗盡了全部的氣力，用滿是戰傷的胳膊勉強支撐起僵硬的身子後，終於沉沉地撕扯出一句完整的話。
“是，陛下。”藍色的眸子之間突然生出一絲悸動，但那隻是轉瞬，很快便逝去了。亞樂虛扶著斯圖爾，聲音依舊是如此的波瀾不驚。
“卡瑪爾！”斯圖爾終於抬起沉沉的眼皮，血紅色的眼珠隻是微微在幹涸的眼眶中震了一震。
“是的，陛下。”很快，卡瑪爾便不動聲色地退了下去。
卡瑪爾是斯圖爾在登上皇位之前就很受信任的近士之一，他在特爾維特帝國是不多的傳奇人物之一。他在斯圖爾登基之前，策劃了那場舉世震驚的蘇門之亂，沒有人知道，隻有500鐵騎的卡瑪爾是如何將大皇子斯維埃&；#8226；柏拉格的一萬鐵騎和300弩弓手在瞬間化為烏有，甚至不曾有一絲預告，一絲痕跡。隻曉得，在第二天的黎明十分，宮中傳來消息，大皇子暴斃，二皇子斯圖爾即位。
後來，幾乎所有人都以為卡瑪爾會成為朝中新貴，卻未曾想，卡瑪爾隻是升任了宮廷內政司，這樣的官銜對於內臣來說並不算低，但對於他，就意味著得放棄從政的機會，沒有人會理解，這樣一個胸懷天下的英才，是如何能在功成名就後轉身退去，甚至，嘴角還殘留有淡淡的笑意。
是啊，沒人能夠理解。亞樂轉頭凝視著卡瑪爾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亞樂依稀能夠記得他初次來到皇宮時，便是卡瑪爾領他來的，他抱著自己，動作那麼的柔順，眼神卻是那麼的冷峻，他曾聽到卡瑪爾在看他時悄悄地呢喃著：“又是一個藍色”。恍然間，有些失神。那是亞樂第一次也是卡瑪爾失神，他不確定卡瑪爾是否還失過神，因為他從來不曾看出卡瑪爾的變化，空洞的眼睛一直在了望著前方，就連嘴唇上泛起的皮都是蜷曲著的。
卡瑪爾似乎是十幾年來唯一不曾度過歲月的人一般。因為卡瑪爾一直沒有表情。
“亞樂！“待卡瑪爾的身影在門前完全消失的時候，斯圖爾終於開了口。
“陛下。”
“維斯。你覺得他行嗎？”斯圖爾的聲音裏泛著一絲焦慮
“大皇子天性聰慧，敏而好學，勤而不累。”話音未落，就被斯圖爾匆匆打斷。
“亞樂。我想聽真話。你隻要回答我行還是不行。”
“不行。”亞樂的聲音堅定而又無所畏懼。
“很好，很好。”斯圖爾蒼老的眉頭迅速擰在一起，可是臉龐上卻又恢複起了往日的血色
“維斯，是帥才，是帥才啊。但是，但是，亞樂，你知道嗎，在現在這樣一個政權迭起的時候，我不能，不能把特爾維特交給他，不能，不能。”斯圖爾似乎憋足了勁說完了這一長串話，臉上剛恢複的那一點血色也迅速淡去。可斯圖爾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似乎在吞毒藥般。
“是，陛下。”亞樂有些發愣了，他不知道斯圖爾和他一個“外人”說這些做什麼。就算維斯不行，還有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
“所以，我剛才給維斯的兵符是假的。”斯圖爾閉上雙目，靜靜地向後靠去。
“什麼！”終於，深藍色的海洋中開始波濤洶湧，越發沉了。
“真正的兵符還在我這兒。來，拿著。”斯圖爾就好象什麼也沒有聽見般，無力地將一塊無比精細的龍鳳玉佩扔給你亞樂。
“卡瑪爾！”
“是，陛下。”
“你知道該怎麼做了。”
“是，陛下。”
“還能拖多久？”
“一天。大皇子正拿著兵符趕往護都。一來一往大概需要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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