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208 更新時間：09-06-03 22:31
風和日麗的一天，萬裏無雲，波羅西西海剔透的猶如寶石藍，折射著點點光斑，隨著浪潮的波痕閃爍著，間或可以隱約看到追逐在船尾的飛魚群，時不時好奇地躍出水麵，在空中滑翔一段，以一個優美的弧度落回大海的懷抱。
海之使者號像一個沉穩高雅的紳士，自信地行駛在馬爾維森港口到黎昂灣的處女航線上。哈吉修奧剛用過午餐，打著飽嗝悠閑地在走廊上散步。正午的陽光毒辣暴烈，曬得人睜不開眼睛，但這並不影響人們高漲的情緒，船頭的甲板上熙熙攘攘，已然聚集著好多人，有獨自引吭高歌的，有兩兩忘情對唱的，也有三五一群打拍合奏的，或站或坐，或蹲或跳，突然有激情難耐的，猛地大吼一聲，躍到人群中間施展他的炫舞絕技，精彩絕倫的街頭舞步惹得周圍尖叫連連，更多的人加入到當中，氣氛驟然高亢，大家沉醉在這種仿佛海浪般激蕩難以平複的騷動裏，忘我地宣泄，盡情地歡呼，仿佛此時此刻的自己，才是最真實，最簡單的存在。
哈吉修奧不覺受到感染，微微漲紅著臉，心跳狂亂，呼吸急促。毫無預兆的，眼前所看到的事物突然一片模糊，就像信號不好的電視一樣充滿閃爍的雪花點，緊接著耳朵裏也開始“嗡嗡”直響，仿佛收訊中的播音機，什麼歌聲歡呼聲都在瞬間離自己遠去，變成躁動的雜音。
糟糕？！又來了！
意識到自己情況不妙，他搖晃著依靠在船舷上，窘迫地想要逃離這個沸騰不止的怪圈，可是腳不聽使喚，身體也趨於無力而虛軟，慌忙地在身上摸索，掏出一隻粉紅的瓶子，手一抖，乳黃色的膠囊“嘩啦”一下灑落一地，在腳邊調皮地滾動，像是在嘲笑他的無能。旁邊有幾個人發現到他的異狀，關心地走過來。
“嘿，你怎麼了？”
“沒事吧？”
其中一個穿藍色吊帶背心的金發女孩想扶住他，卻被哈吉修奧一把甩開，非常急切地往地上抓了一把。
“水……給我水！”他費力地叫道，藥丸握在他手裏幾乎變形，晶亮的細汗布滿額頭，浸濕了褐色的劉海，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刺眼的陽光被層層疊疊的臉孔遮擋，空氣不知為何稀薄的令人窒息，惡心感油然而生，捂住嘴強忍住作嘔的衝動，揮揮手想驅散這些逼近過來的煩人影子，結果毫無作用。好在水及時地送來，哈吉修奧趕緊捧過杯子，和著整把藥劑猛灌下去，如牛飲般一氣喝幹，見他服了藥，大家默契地讓出一條路，開始七手八腳地去抬他。
就在此時，遙遠彼方，海天一線處乍然一閃，晴空白日，這一閃隱現出詭秘的綠光，轉瞬即逝。所有人都被這奇麗的景象怔住，呆呆地望著剛才綠光閃現的方位，臉上皆是難以置信的驚訝表情。
“剛剛那是什麼？”
“我看到綠色的光芒，就在遠處閃了一下，真是……我不知道該如何去形容。”
“也許我不該這樣說。”一個皮膚黝黑的青年有些茫然地搖著頭，“我，我是說我並不確定這是不是真的，這隻是一個傳說，不可能發生的。”
“什麼傳說？”好奇的人們將注意力轉向他。
“我從祖父那裏聽來的，恩……你們要知道我從小在海邊長大，我父親是個漁夫，他以前經常跟著我祖父出海，他們那一輩的人相信……相信……”說到一半的話被硬生生地咽回腹中，就在人們對黑人吊胃口的說話大感失望和鄙視時，天空突然失去了原有的清澈色彩，陽光一寸寸陷入黑暗的影子中，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屏住呼吸，一時間周圍寂靜的可怕，猶如世界末日降臨。
風，照舊去無定向吹拂著，隻是較之前的幹燥悶熱多了分細微涼爽，濕氣漸重，有暴雨特有的鹹澀味道。黑人目瞪口呆地緩緩伸手向前一指，其肢體語言在代替無用的說話時，也起到了很好的襯托效果。順著手指看去，眾人同是一個表情，張大嘴，瞪眼。
哈吉修奧還被他們抬著，藥物的作用使他慢慢鎮定下來，眨眨眼，恢複清晰的視野裏竟出現一座龐然大物，像山，像島，緩緩且從容地與海之使者號擦肩而過。遮天蔽日，無聲無息，黝黑的身軀可以清晰見到拳頭大小的鉚釘，裝甲似的鋼板上吸附著密密麻麻的甲殼類和珊瑚灰質，斑駁陸離。頭抬至極限，才勉強能看到構建其上的壯麗奇景。
有誰能想象將一整座城堡搬上船的情景？
層層疊加的堡壘，嚴謹堅實的防禦層，森然的炮管從中伸展出來，冷傲地直指各個方位，仿佛在靜默地警告著無形的敵人，隻要一靠近，就會受其炮火無情的洗禮，殘酷，冰冷，給人以深沉莊嚴的壓迫感，同時又透著飽經風雨的滄桑感。如果這是一艘戰船，那絕對是目前任何一個國家的海上軍力無法比擬的。
震撼，驚歎，恐懼，迷茫，敬畏，自卑，慌亂，在這座浮動的巨物下，海之使者號顯得渺小而謙卑，甚至倉惶地左滿舵避讓。
駕駛艙的拉契爾•伯克船長震驚地捏碎了手裏的酒杯，如炬的雙眼瞪得幾乎要掉出眼珠子。
“減速，左滿舵！”他厲聲命令，抽過桌上的餐巾擦拭劃破的手指。“嚐試與那艘船取得聯係，讓他們避讓。”
底下的操作人員一直忙碌。
“船長，無法找到聯絡目標的通訊代碼。”
“船長，雷達上並沒有那艘船的顯示。”
“什麼？”
拉契爾愣了下，快步走到雷達表前，熒綠色的圓形表盤上空空如也，確實沒有任何實體物的顯示。
沉默，所有人員都一臉不安地看向他。拉契爾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兒去，閉了閉眼，張開的時候，已然恢複了那一絲沉著冷靜。
“繼續避讓，注意航向，去查下今天的天氣預報情況，風向，濕度。”
又是一陣忙亂的腳步聲。這時，身後的艙門被敲響，一個侍從打扮的男子舉著精致的托盤走進來。
“弗蘭佩德伯爵給您的信。”
“信？”盯住托盤上那封繪製著金絲薔薇花邊的信封，拉契爾的眼皮直跳了一下。那些貴族又要搞什麼鬼？揭開上麵雙頭鷹的封蠟，啟出一張散發著淡淡薔薇花香的名片，隻見上麵用鵝毛筆工整娟秀地寫著一行字：
準備迎接故人，來自世界盡頭的使者。
微微一愕，眉頭不覺蹙起。
“替我轉告伯爵大人，信我確實收到了。”
隨手將名片撒成兩片丟回托盤裏，拉契爾打發似地揮了揮手，侍從彬彬有禮地微微欠身，退出去的時候居然沒有發出一點聲響。見船長麵色凝重，一駕駛室的操作員麵麵相覷，默然，個個疑惑不解。
窗外昏暗的天空匆匆放晴，奪目的驕陽重新回歸世界，拉契爾眯起眼睛，訝然地看著那艘巨大的黑色戰船就這樣慢慢淡化，模糊，最後憑空消失在斜陽裏，旁邊不由響起一陣低呼，一切就好像一場夢幻，或者一個海市蜃樓，悄然地出現，又悄然地不見，絲毫未留下任何痕跡。
“船長？！”
有人忽然驚呼。看來事情好像還有續篇，幾乎在黒船消失的同時，雷達傳來異物接近的清脆提示聲，不少人伸長脖子，與拉契爾一同緊張地看向表盤。隨著雷達掃描圈的擴大，熒屏上閃現出許多白色的光點。
“數量好多！但不像是船隻……水下聲納也未檢測出有大型魚群經過。”
負責監控海麵狀況的人員一邊熟練地調整身邊的儀器，一邊調出數據。拉契爾默算了一下方位，快步走到窗前，舉起高倍遠望鏡在海麵上搜索，聲音容從而淡定。
“是遇難船……看樣子像受到了襲擊……通知管理艙，派一艘救生艇下去查看有沒有生還者！關掉引擎，作短暫停留。”
“是！”
接線員短促地應道，立刻接通管理艙將命令傳達下去。
此時，走廊和甲板上已變得擁擠不堪。好奇的人們得到消息，紛紛丟下手中的點心美酒奔出船艙，爭相聚集到外頭想要一睹黒船這一驚人奇景。
事務員正和幾個船員忙著平息騷亂，不想船頭傳來一片高呼驚叫，還沒弄清發生什麼事，已有乘客將救生圈之類的營救物品丟下船去。
“那邊怎麼了？”事務員多雷特抹著額角的汗液，抓過一個抱著遊泳圈跑過的男孩，詢問道。
“有人遇難了！”男孩微微喘著氣，滿臉通紅，有些興奮地說，“不過有人還活著，是個女孩。”
“女孩？”
多雷特感到事情緊急，忙跟著男孩擠進人群。
大海呈現著一種憂鬱的墨藍色，海麵上漂浮著大塊的殘骸，看上去像是年代久遠的木製帆船，可能還是艘貨船。
在離海之使者號不遠的地方浮動著一隻大木桶，光憑肉眼就能看到上麵正趴著一個人，身材嬌小，看服裝應該是個女孩，隻是一動不動地，不確定是否像男孩說的那樣還活著。不過周圍的人卻遠沒有他那樣冷靜，不少人在他身邊指指點點，大聲吼叫，十個有八個都說那人還活著。黑船的幻象之後又是遇難船，這麼巧合的事情怎能不引起人們的關注。從他們的眼中能看出來。
多雷特舔了舔被海風刮幹的嘴唇，正猶豫著要不要采取營救，胸前的上衣口袋裏響起了通訊器的呼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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