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章節字數:2601  更新時間:09-03-23 1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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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接了爺爺的班,戴上爺爺的帽子,假女子就像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他仿佛什麼都不想,他已經失去了思想。今天他在燒他的夥伴,也許不知那一天,他也會被人家扔進火堆,但願有人伺候自己。他並不把死亡看成是悲傷和完結,在人的死中他竟然看到了歡樂,也許正如人們所說的死是進入了天堂。

    一次他去前粱畔上摟蒿草,想儲備些冬天的燃料。人們還在熟睡,隻有天上的星星眨著眼。他睡眼惺忪地來到地裏,一整天的勞動,誰不疲憊?人不同於機器,加足油就行。收秋、割地,腰酸腿疼。生活和生命同等重要。粱畔上的篙草也在成熟,他看在眼裏,記在心上,機不可失,時不再來。趁著夜色,他拿起了大砍刀。剛剛溫熱的枕頭,怨怪起瞌睡蟲,緣何把他騷擾。總算是一覺醒來,跟著星月這麼多好朋友,他的心情好得沒說,此刻世界竟然是自己的,仿佛發現了美洲新大陸,新近開發的耶路撒冷。他使開大扇鐮,如同豬八戒進了西施洞,全掛子武藝使勁,左右開弓,疲憊勞累全飛走。砍呀砍,一堆堆,一摞摞豐碩的成果擺在眼前,他的心也在歡呼雀躍。當人們發現前粱畔上的篙草被扳開一個個豁口時才恍然大悟,眼紅得措手不及。

    人陸續來了,各盡所能,莊戶人不用問一個做甚都做甚。人如潮湧,眼見的一粱畔蒿草成了一座座小山,沒勞動的人自己沒了收獲,誰能心甘?

    副隊長洪麵孔早就得知了消息,本來就紅的不能再紅的眼睛立馬就充進了憤怒。“他媽的!是誰帶的這個頭?”他數著指頭,掐著數,應該深入群眾,調查研究。他強壓住氣憤,慢悠悠地從炕上爬起來,抹了一把頭臉,火氣消了不少。一出門就碰上了他的耳目馮落葉。馮落葉急匆匆的往他家跑,差一點和他撞了個正著。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洪隊長,你管還是不管?成天價地喊共產主義,前粱的篙草應該是大家的,不能誰先砍了就好活了誰呀!”馮落葉覺得他責怪洪隊長還有些遲,她一邊理怨,一邊征求地看他的動靜。她向後退了一步,留出隊長思考的餘地。洪隊長緊蹙眉頭,邊走邊思忖,正直向著馮落葉來時的路。馮落葉的家就在他家房後,前後院院,一條幽徑。她揪了他一把,“有話你還是快說呀,是不是還沒睡醒?”洪麵孔給她使去一個眼色,“是該想想辦法了,走咱們到你家去,計議,計議。”馮落葉早看出了他的眼神,他的鬼八卦全在她的身上。“到甚時候了你還有那種心思。”她嬌滴滴地嗔怪,似乎已經火燒眉毛了。

    走在路上,馮落葉的碎嘴一個勁的絮叨:“你就會往人家的身上使勁,有勁你給別人使去,看人家讓不讓你。你看這次又是假女子帶的頭,我看你們也沒治。”她故意挑唆洪隊長發火。洪麵孔低著頭,就走就琢磨,該用個什麼辦法把這個假女子治一治,才是當務之急。倆個人一門子心思,幹柴見了火,羊腥遇上魚,氣味曆來相投。幹著那種事情,還一個勁的安頓:“你立馬喊上全村的社員,帶上家具,我一會兒就去!”此時她還在興頭上,“哎喲!快點,人家急得火上澆油了,你才不緊不幔的忽抽了。”馮落葉急得在下麵直動活,“真想把你一蹶子尥下炕,沒個時間,沒個忙閑。”

    前梁畔上,馮落葉的人手就仿佛一股旋風鋪天蓋地般地撲來。全隊都已停了工,銑钁刀鐮齊上陣,風卷殘雲,勢如破竹,集體的力量大如天。緊隨其後的是隊長、會計、記工員,幾個人指指劃劃觀察著已經割得所剩無幾的荒野。洪隊長站在高高的土丘上,色厲內荏地喊著話:“是誰帶頭割的這塊蒿草?這長在公家地裏的東西,沒有集體的決定是不能輕易動的,不管是誰割了都要充公。你們聽見了嗎?”他故意把‘充公’兩字的聲調放高、加重,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很多人已經看出了這個苗頭,每次他們那些人假若得不到便宜,就動用了集體的名義,就連會議上決定了的事情.隻要他們沾的少,肯定要變動,每年總有這麼幾回。上出是蒿籽搞了平分秋色,白留地又如法炮製,動輒就用集體的名義,讓很多人幹了白幹,這就是共產主義。還沒等大家機迷過來,他又接上了話茬:“按理說,長在野灘裏的草,是沒有主的,公夥的,可是有些人就是有私心雜念,資產階級思想,總想著自己發家致富,不考慮大家的利益,我們走的是共產主義的路,誰有了東西都應該大家平分。今天我要給大家主個公道,必須把一碗水端平。”假女子和一些先幹的人一聽傻了眼,大家終於放下手中的工具,長長的會舒了口氣。最不甘休的就數賣力最多的假女子,他清了清嗓門兒說:“不是說多勞多得嗎?怎麼一到了關鍵的時候就變成了共產主義?”

    大家都害怕權力,叫充公就隻得充公。唯獨這假女子是個倔脾氣,他心思謀就是上殺床,也免不了要吼叫幾聲,他麵對著來勢洶洶的洪隊長一幫人說:“官家還不斷柴水路,就是主席來了也得給留點燒燃吃口吧?”站在隊長身後的馮落葉諂媚地在他的耳邊嘀咕了幾句,隊長從粱畔的蒿草林觀察了一遭。對假女子說:“以後說話注意著點,這兩堆給你,你帶的頭,其餘的都要充公。”

    三天後,人們以為平息了的風波又一次掀起。大會小會,矛頭都集中在砍柴的風波上,針對性地提出:“有人說什麼官家不斷柴水路,什麼主席等等不中聽的話”總之不點名不道姓地批判這一言論。假女子早就做好了被批判的準備,頭皮繃得緊緊的、涼刷刷的。隻怪自己嘴巴沒有封好,欲望,想活下去。私下裏他自怨自艾,看著自己的雙手發呆。這雙手,生在他這種低下人的身上,就成了賤手。每做一件事就碰在了賤字上,老闖亂子,老給自己帶來不幸;翻過來他又思忖,沒有這雙手,他可能早就餓死了。這能怪手嗎?怪隻怪自己的頭腦,腦子裏鑽進了糊塗蟲,生下了蛆,就人家說的頭腦裏隱藏著一個‘私’字。他想換掉這顆陳舊的腦子,可是總也不行,就人家罵他的那句話:“不要臉的東西。”興許就是本姓難改。後來每當要生出發財的念頭,他不得不再一次思量,甚至畏縮不前,能抑且過時,想起即將來臨的後果,他禁不住搧自己幾個耳光。

    從那以後,雖然沒有大的厄運降臨,卻總也免不了場場批鬥會上陪罪。死罪免過,活罪難逃。這一陣子他儼然成了一具僵死的豬,批判鬥爭,猶似喝涼水。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想,此時假女子的理想就是少挨幾次批鬥、晚上能回家睡個安然覺、能吃上一口熱乎乎的飯。每天晚上一進了家門就感到由衷的高興,總算熬下了一天,總算能睡個囫圇覺。就連打鼾的毛病他也改了許多,在外邊睡在那冰冷的地上時,他的心也在顫抖,每當發出鼾聲時總要遭到監管人的拳打腳踢。即便同是‘黑五類’隻有靜悄悄的人家認為才是伏法認罪。在人家的思想裏,‘打鼾’式的睡覺就是‘球三不理球四’的態度。每次回家後,端起那碗滾燙的粥,禁不住要掉眼淚,就著那苦澀的淚水,心裏舒服,度日如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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