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701 更新時間:09-03-24 16:24
幸福真的從天而降了。這--天,假女子正執著犁杖翻地,來來回回,已經走得人困馬乏,天藍藍,紅庚庚的陽婆像一座洪爐炙烤的他心裏癱軟,早就想歇一歇了。破衣爛衫裏的虱子太惹人討厭,褲檔裏像放進了蒺藜,癢得真讓人難受,真狠人。人為什麼要留下個穿衣服,就像牲口多好,哪疼哪癢撓撓也方便順手。誰還不曉得這塊遮羞布,肮髒和文明全在人的心裏。他隨便撓了倆把,粗糙的肌膚就好象在蹦大豆,響得‘格蹦、格蹦!’人還說虱多不癢、債多不愁呢。這他媽的剛歇了一會兒,戰鬥就開始了,他使勁衝著褲襠挖了幾把,一點也不管用,反倒來勁了。他解開褲襠看了看,裏邊好幾個地方被咬的彤紅,經他這一挖,簡直血肉模糊,仔細一瞧破爛的衣服皺褶裏成了小東西的世界,螞蟻洞、馬蜂窩,有的還真成了紅人。他氣急了,去他媽的,我叫你吃老子的肉、喝老子的血,平脆利落,他一把把褲子脫下來,扔得老遠,“我叫你吃,吃逑喝涼水,爬在陰涼地!”他把褲子扔在犁場壕翻過的地上。
秋高氣爽,風吹來還覺得有一點點涼。假女子急速地揚起鞭竿兒,腳下的土塊翻起了層層巨浪,他覺得舒服得多了,讓他邁開自由的步伐,真有一點回歸自然的感覺。遠處的天邊上泛起一朵朵的白雲,眺望人間的景色也是一種享受。金秋,給人最大的感受就是收獲,收不收吃一秋。迄今,人們的心中就仿佛一切都已躲過,肥正月、瘦二月,青黃不接的五六月。這幾天假女子的小屋也成了糧倉,一有空隙他也學那些拉家帶口的人,把時間當作金錢來花。立了秋不格蹴,家家戶戶中午的勞動人都不回家。除了給隊裏勞動,一蹲下來不是撥草,就捏揀田。誰的人手多,誰就收獲大。野地裏到處都是一座座小山,草山、草籽山、柴禾山。勞動的工分算個啥,一天也掙不上個二毛錢,一年的吃水,一年的燒燃,一年牲畜的飼草飼料,全憑著這個秋天,誰曉得光陰逼,誰就能過好日子。男女老幼人人都是口幹舌燥,嘴唇、指甲、腳後跟十花九裂。男人女人頭毛畜畜的,誰還顧得上個梳頭洗臉,每天都是兩不見陽婆,一旦去了地裏就得待到夜蓄了眼才回家。隻要逮住了吃的就吃喝,籮卜、蔓箐、西瓜,能生吃的決不放過。用他們的話說,收不收吃一秋。哪個人的頭頂都是毒辣辣的太陽,卻沒有一個人打傘,隻頂一塊涼蔭蔭的白毛巾不能離開。送飯的婆姨熄婦活脫脫一個偷地雷的模樣,一手拎著地雷般的水罐,一手提著苫蓋著的蘿筐。風不經意地一掀,黃澄澄的玉米棒子,熱氣騰騰的剝皮包子,青橫紅白雜色的窩頭,讓假子看得直流口水。唉,光棍漢真也難,,一天做下兩天的飯,餿的餿來酸的酸,縫了一個布衫衫,不是長來就是短……
這多年裏假女子一個人,仍然是兩手空空,冰鍋冷灶。誰給他送水送飯,摟柴打炭?看著人家忙忙碌碌、熱熱火火,他的心裏可真酸。一個人活在這個世界裏,活得就像一具僵屍。他真的有點累了,準備卸掉牛具,順便摟點柴草回家飯。緊學人家就落在了人後,畢竟男人是扒子,女人是匣子,他的扒子也很鈍,又沒有匣子來收斂,夾丟帶灑,丟三落四,最後還是顆粒未存。他剛卸掉耬套,正蹲在地上刨挖,一個陌生的人影從他的身邊走來,他並非是害怕,不經意地一怔起頭,見是一個乞丐。不過他並不把她當成乞丐,乞丐也是人。
隻見她蓬頭散發,衣衫襤縷,仔細觀察才看清是個女的,沒有胡須,顏麵還並不十分的難看,倆頰還有一絲紅潤。寬綽的大臉盤上糊滿了汙漬,風塵仆仆,又好像是個行路的僧侶。還沒到假女子跟前,就用手比劃著,念叨著,聲音很孱弱,陪著笑臉,笑過的臉上,倆個酒窩在汙穢的臉上凹下兩個小坑。陷約聽到“咿咿!呀呀!”的支吾聲。假女子咋猛一聽還以為是個啞巴,沒予理會。正待速速抱起自己挽下的草,才發現下身是赤裸裸的一條,他有點羞恥地逶迤著向他扔褲子的那條犁場壕走去,半帶玩笑,半帶無可奈何花落去的滋味,一邊麵向著那個女人,一邊嬉皮笑臉地往起提自己的褲子。他驀地又覺得,人他媽的全都是假眉三道裝正經,衣服是個皮皮,誰還不知道誰的裏邊是個什麼東西。
那個女人看上去三十左右的年紀,額頭還沒有皺褶,和假女子的歲數接近相仿,手裏提著一個油汙的布袋,盛著半袋子東西,手背汙黑黝黝像塊炭,手指長得就像老鷹的爪子,不是從袖筒處延續下來的一道道的血痕看,真還以為伸過來的是一個刨東西的抓子呢。那女人毫不顧忌地朝著假女子走來,似乎連假女子赤裸裸的身子也沒瞧,大大咧咧地麵對著假女子開了口:“大爺行點好,給點水喝。”那女人是從那邊的茬地走來的,直衝著假女子。他覺得有些愧疚,好心地答到:“水!啊呀,真還有點欠缺;我們這些光棍漢哪還有人給送水,要喝水就得跟我回家去!”
他邊拾掇牛具,邊搜羅些柴草馱在牲口背上,和往常一樣順大路顛來。驀然回頭,那個女人卻也毫無顧忌地跟在他的後頭。這時他才稍稍放慢了些腳步。
“家是哪的?”聲音很響,害怕她聽不見。
“神木。”
“神木哪達達?”
“孫家叉。”
“那地方我去過。”假女子覺得一點也不陌生了,仿佛他去過的地方他都了解得了如指掌。“你們那地方盡是山溝溝,上山下溝就得搖著走。灰地方,窮山惡水土地壞,窮人吃糠又咽菜;沒衣穿,沒被蓋,十冬臘月披麻袋……”假女子引用了說‘大寨’快板上的一段,漸漸的拉近了距離。
“大爺把我的東西也馱上吧,我實在有點走不動了。”看上去她的步履真有些蹣跚。
“家裏有些什麼人?”假女子有點不放心,想打破砂鍋問到底。
“男人、兒子,公公、婆婆另開了。”回答得幹脆利落。假女子有些疑慮了,她還有男人兒子,那她還一個人跑這麼遠幹甚?叵測的心總是老往叵測的地方想,假如她要是沒有男人,那該多好。
在那餓肚時期,跑氓流的年代,村裏很多光棍漢揀了便宜,娶了老婆,成家立業。雖然好多女人還有男人,可是一旦生米煮成熟飯也就沒轍了。他想和這個女人套近乎,管它呢,幫人就要幫到底,殺人要見血。他隨即接上話茬:“你看我有多大?”
“不曉得”。
“你是不是故意賣乖,叫我大爺,我有那麼老嗎?”
“出門三輩小嘛。”那女人覺得自己出門在外,禮多人不怪。
假女子挑釁說:“出門三輩兒小,見了姑娘叫大嫂。那我該叫你什麼呢?”
那女人縱是過來人了,很自然地放下了虛假的一麵說:“那就叫嫂子吧,老嫂比母,無話可說。”
假女子一聽口齒還滿伶俐的,反倒占了個上風。還未及他開口,就遇上了一個閉門羹。
“家裏幾口人?老婆孩子都多大了?”
“光棍一條。”假女子回答得很痛快,覺得沒什麼可計較的。
倆人邊走邊聊,很快就來到了場麵。假女子卸下了馱在牲口背上的東西,把牲口拴在圈裏。一邊指著場東北角的那間很不起眼的小屋說:“就那個家,你先回去。”那女人也毫不推辭地把倆人的東西扛去了。喂完了牲口假女子急匆匆地往家裏跑,心情真的不比往常,興奮和激動交織在一起,撿近路,翻過牆豁大步流星地,心裏覺得熱乎乎的。
從天而降的愛情給了他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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