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章節字數:4071  更新時間:09-03-24 16:27

背景顏色文字尺寸文字顏色鼠標雙擊滾屏 滾屏速度(1最快,10最慢)

    玉柱匆匆忙忙拾掇起自己的攤帳就逃,沒走多遠,回頭一看,大事不妙,不能就這麼稀裏糊塗地一走了之。他趕忙去收抬那女人的屍體,夜幕已經降臨,必須盡快處理好行蹤,他背起女人,衝著北麵樹林的出處,尋找一個絕好的去處。山不在深,隻要險峻。走了約半個時辰,還好,前邊是一個絕壁,溝壑大約有十幾米深,象是一片舊河道,有水淘過的痕跡,崖邊一些欲墜的土台裂開了一道道的縫兒,真是天不絕人。玉柱欣喜,他輕輕地將那具女屍推下了崖壁,又找了根柳棍在壁縫上一撬,天隧人願,一長溜土台成了女屍的殯葬品。

    玉柱瘋狂的精神也似乎坍塌了,他強打著精神尋回原地,狠狠地給了毛驢幾棍,毀滅罪證,必須人髒俱無,事已至此,三十六計,走為上策。為了逃避罪責,他改變了方向,南轅北轍,回南鄉,幹脆到陝北的深山老林,最偏僻最貧窮的地方去,大不過討吃要飯。他抱著僥幸的心理和負罪感,心裏總沉甸甸地壓著一塊心病,這回真的要徹底當黑人了。能夠活命是他現今唯一的願望。

    出了樹林,他盡量地走山路,山路崎嶇,深山老林裏便於隱藏,寮著山斜直往西南。這一天來到一座山腳下,一縷嫋嫋的炊煙順著山脊往上爬,總算有一了人家,已經一天水米沒打牙了,就是找口水喝也能潤潤嗓子。他又驚又喜,驚的是自已成了驚弓之鳥,走一路還總是朝後看,喜的是總算有了熬盼,度日如年。

    天黑了下來,山裏的人沒見過多大世麵,放羊的老牧人好糊弄。他隱了真實姓名,故意裝成一個可憐巴巴的出門人,一開口就告苦情,果然得到了老人家的同情。晚上,楊老漢一番好招待,剛好殺了羊,老倆口就盼著有人來,拉拉話解悶,還能了解一些外邊世界的精彩。玉柱胡編亂扯地給老倆口答訕,卻把老倆口的底細摸了個熟。

    剛要入睡,老漢覺得肚子痛,服了倆片安乃近,求事不管用,反到一陣緊似一陣,老漢兩手死死地捂在肚子上。偏山背旮旯,哪裏找大夫,一會兒就疼地就地打起滾來,媽媽老子的直吼叫,玉柱急得抓心撓肝,老婆兒急喊:“後生,快掐住虎口!”

    玉柱驀然定懂過來,救人如救火,他隨即叫道:“大媽快拿根針來!縫衣針也行。”

    他一手掐住楊老漢的虎口,一手將針在油燈上炙烤消毒,針烤的黑紅,此時老漢已疼地翻起白眼,眼看不行了。他急中生智,用鋼針在食指和中指的指縫裏狠勁地紮了下去。粗針循序漸進,楊老漢有了哼哼聲,漸漸地臉色緩了過來,由白變紅,抽搐的身體複原,真的好險,一針定了乾坤。

    楊老漢受了一天的風寒暑濕,偏偏又吃了肉粥,羊油冷結,腸子受阻,才得了這種怪病。救人一命勝造七級佛屠,楊老漢掏心窩子喜歡上這個出門人,硬是讓他多住幾天,把自己的兒女情況、附近的方言土語、人文地理、風俗習慣、人情世故說了個一清二楚。

    從牧羊楊老漢嘴裏得知他的女兒在S城。玉柱星夜兼程就上了路,這回他改成了算命先生,一隻眼睛故意帶睜不睜,口語也變得結巴。他學著老人的言語,走一路一路鬼話。往西走西人多,必須盡快改變自己,於是他模仿著西人的腔調唱:“石嘴山那個山尖尖,”從舌頭上挑的很尖,“黃渠橋那個橋邊邊,”發出最後的‘邊’字時上下兩唇還故意的煽動幾下,真的和西人的口音不無兩樣。就這樣一路西行,一路念叨,一路改變。

    假女子和玉柱又是一個徹夜未眠,他的朋友走的走了、散的散了、死的死了。村裏的人能說上知心話的人不多了,一個人感覺孤獨寂寞。他夜夜望著明月,守著空房。

    他買了一台很小的收音機,終於有伴兒了,小房裏有了歌聲,有了廣播、新聞,強似捩開小窗的幾十倍。他的心情好多了,小收音機成了他的掌上明珠,每天上工他要把它擦拭得幹幹淨淨,放在最顯眼的地方。好多好事的人也來湊紅火,中午晚上隻要有空隙,他們會把音量開的很大,沒有歌曲就擰新聞,再沒有了就瞎亂地擰,有時候擰到了海外,全是些嘰哩咕嚕的外國話。擰的假女子真是有些心疼,但又不好發作,隻能安慰勸告,說的輕了猶如按死一隻蒼蠅,說的重了又指桑罵槐地說你小家子氣,人真是不好待稱。

    假女子買上收音機的事一傳十、十傳百,簡直成了新聞,傳得神乎其神,有的人還無中生有地傳說:“人家假女子還能聽懂外國人的話,沒台的時候或者晚上一個人就聽那個玩藝兒。”

    這則消息很快就傳到了賈海的耳朵裏,鄉裏公務繁忙,哪有空想這些無聊的事兒,中心工作第一重要,防旱抗旱、春播夏鋤、秋收冬儲,輕車熟路,工作布置得有條不紊。副鄉長的辦公室桌上一疊報紙、一杯茶水,煙灰缸裏的煙頭冒著餘煙,閑得無事兒,困倦的身子骨總也打不起精氣神兒。珍珠過門他早過了新鮮勁兒,閑下無事掐看自己的手心,國家大事一個指頭,鄉裏的人事關係一個指頭,上級領導一個指頭,必須懂政治,隻剩兩個指頭了,一個必須對準珍珠,女人的心計一定要小心謹慎,捉防著點兒。就剩一個小指了,也不可小覷,假女子不是個東西,情敵不是階級敵人,要是真的到不是難題,至於慕牛賊嘛,上不了指頭,小小的蒼蠅一隻,好對付。他把手握攏,自言自語:“小菜一碟兒,手心裏的一塊豆璃。”他掂了掂自己的這隻拳頭,說重不重,說輕不輕。

    來了上大學的指標,他首先提出困難戶:王書記的兒子已到了宣誓成人的年齡,困難重重,為鄉裏爭光,頭等大事,誰不去也該書記的兒子去。需要入胳膊舉拳頭嘛,我第一個同意。他的拳頭真的還管點用。盡爛事兒,又來了招工的指標,他獨斷專行,擬上了喬鄉長的兒子,財糧王文海的女兒,信用社主任的兒媳。他還沒有兒子,誰讓他們提前向他打了招呼。慕牛賊的女兒,暫時還沒有她的指標,門第是一個坎兒,隔閡又是一個坎兒,誰叫你慕牛賊賊眉鼠眼,打我珍珠的主意,沒門兒。

    賈海為自己的仕途鋪路,叫來了武裝部的單部長,在他的耳朵上悄悄地嘀咕了幾句。

    珍珠家的上門客愈來愈多,也許是珍珠的人緣好,村裏的人上供銷社買東西或寄個信,總是路上路下有了個歇陰涼的地方,不吃飯就是喝口水,也覺得自然,人不親土親,山不轉路轉,誰家還沒有個三親六故。賈海卻不是這樣看,他看珍珠和誰親熱、和誰接觸、和誰勾搭,歪理邪說,一腦子騷主意。

    新聞觀察沒發現新的焦點,慕牛賊隻來過一次,沒吃沒喝,隻說了三言五語,其他三不值二的人,他沒放在心上,他知道珍珠的眼高,不會輕易地看上他們。

    土眉混眼的莊稼人,總是不識眼頭見識,你對他好,他一個勁兒地往來跑。賈海早就煩了,他的家好歹還是個鄉長家,整天招搖一些不三不四的二流子,簡直不像話。他想了想,不給他們個求先爺,不知道馬王爺長著幾隻眼。

    這一天慕牛賊和幾個鄉親剛進他家,賈海回來了,大家趕忙讓坐。賈海一臉的怒氣,當麵鑼、對麵鼓,指著珍珠的鼻子就罵,含沙射影,頭不是頭,臉不是臉,拿起苕帚就掃,“快上炕!裏邊坐!”衝著新來的客人揚起滿家的灰塵。

    慕牛賊覺得真是太丟臉了,趕忙收抬了收拾,拍屁股走人。漸漸地他和鄉親們有了一些隔閡,來得人少了。

    賈海說:“我根本不需要這些土眉混眼的人上門作客。”

    單部長住在婦女隊長家,喬綠葉很會來事,嘴甜甜的,每天好招待,一斤蕎麵煮八碗,滿流滿溢,油花花飛濺。碗小湯深中間褥格堆,一口下肚,不好意思,一連七八碗,顯得下窪三爛。部長隻得叫綠葉拿來大碗,三碗歸一碗,三打一胡攪,看你稠的往那兒跑。

    喬綠葉每晚的諂媚,部長真還有有些看不上,他家裏有如花似玉的老婆。人總是家花不如野花香,偏偏部長此次不比尋常,每天晚上踱出外邊瞎遛達,喬綠葉注意觀察還偷偷摸摸跟蹤盯梢,見他總是往假女子那邊轉遊。心裏憤憤不平,有什麼好看的,光棍一條求意思也沒有。

    很晚,單部長才回來,她早為他暖好了被窩,她的丈夫早已睡著。來了客人好招待,何況是貴客,她嬌媚地鑽進了部長的被窩,無妨。這幾天,單部長搬了家,喬綠葉忙不迭地跑去給隊長嘀咕,蔣隊長沒發一句話,心思謀待部長走了再算帳。

    晚上,一輛吉普車開進了村,三個獵槍實彈的人進了隊長家,一番秘密策劃。

    天上明月高掛,裸出潔白的笑臉,風兒無意地撩開假女子的門簾發出‘呱嗒,呱嗒’的聲響。假女子和玉柱連續幾天的叨啦有些困倦,吃了飯沒多久倆人各躺在炕上,聽碰著收音機歌唱,收音機已經不太靈敏了,時常發出‘滋滋滋’的叫聲。玉柱一個勁地擰著調諧和音量,試圖聽一段滿意的曲子。未待好東西露麵,那些吱哇亂叫的吵吵聲早成了催眠曲。假女子的鼾聲也傳染成幽迷打盹,收音機自各在那兒吼叫……

    大約一點多,三個荷槍實彈的人圍住了假女子的家,夜靜謐的隻聽到天籟聲。遠處幾個民兵躲在場院的後邊,屏住呼吸,悄聲碎步終於用槍杆子頂住了門和窗“不許動!舉起手來。”喊成一片,有人喊出繳槍不殺。

    假女子和玉柱從夢中驚醒,玉柱機靈,好漢不吃眼前虧,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他急忙提起菜刀,準備拚個你死我活。

    槍在門上連續搗了幾下“快出來,放下武器,負隅頑抗死路一條。”

    假女子嚇得渾身發顫,牙頦直抖,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玉柱心裏習底淨明,肯定是殺人的事犯了,死路一條無話可說。不過臨死也得捉個墊背的,打死一個一比一平,打死倆個賺一個,劃算。他手中的菜刀握得更緊了,另一隻手又抄起了擀麵杖。門裏門外對峙著。假女子早嚇得手足無措了,隻盼著開門舉手投降。不過他心裏坦然,為人不做虧心事,不怕半夜鬼叫門。“玉柱你是好人,不會連累你的。快快開門,正是立功的機會。”

    就在這瞬息之間,寂靜的夜空裏“砰,砰,砰”三聲槍彈對天鳴示,聲音劃開寧謐。村舍裏有了騷動,上了年記的老人偷偷摸出來聽著動靜,是不是土匪反亂放的野籽子。早聽人們傳言假女子又犯了事,人們都好奇地出來看。再聽得門“嘩啦”一聲撞開,倆個公安一個箭步竄進去把假女子按倒在地,一雙金手鐲讓假女子失去了自由。

    玉柱嚇得出了一身冷汗,剛剛生出決鬥的念頭,立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一時糊塗差點留下千古恨,幸虧上輩子做了好事,吃齋念佛,上帝保佑。他乖覺地走出那間小屋,縮了縮脖子,象阿爾一樣給公安人員解釋說他啥也沒幹,金盆洗手,金蟬脫殼,於無事人一般。

    賈海等人見他還算老實,便將假女子的善後事一並交於他,以觀後效。玉柱為假女子草草收拾了行禮鋪蓋,第二天天一亮他在也無心住下去了,是非之地,不可久留,快拍屁股走人。他照著自己的小屋那樣,土坯大攏一劃啦,砌成了黑門黑窗。又一個黑門黑窗,他慶幸自己的傑作。告別了故鄉,回過頭來,偷笑。一踏上山梁,抹下帽子繞了繞,別了,司徒雷登。

    

    搜索關注 連城讀書 公眾號,微信也能看小說!或下載 連城讀書 APP,每天簽到領福利。

標題:
內容:
評論可能包含泄露劇情的內容
* 長篇書評設有50字的最低字數要求。少於50字的評論將顯示在小說的爽吧中。
* 長評的評分才計入本書的總點評分。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本站內容。
請所有作者發布作品時務必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我們拒絕任何反動、影射政治、黃色、暴力、破壞社會和諧的內容,讀者如果發現相關內容,請舉報,連城將立刻刪除!
本站所收錄作品、社區話題、書庫評論及本站所做之廣告均屬其個人行為,與本站立場無關。
如果因此產生任何法律糾紛或者問題,連城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