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5667 更新時間：09-04-23 18:08
一個車牌號有什麽可以看的，靜好知道自己想多了，她覺得很悲哀，明明知道自己想多了，可還總是去多想，想著想著就會悲傷，也許她崇拜悲傷，崇拜落寞，崇拜人世間一切不美好的事物，崇拜不完美，雖然極力追求著完美，崇拜矛盾，她自己就是一個矛盾的人，耳邊兩個男人的聲音早已化為類似蠅子般嗡嗡的聲音，強迫自己去聽，卻聽不進去，總想手裏能握住什麼東西，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一揮而去，人世間最悲哀的事情就是明知道自己有哪些缺點，卻無法去改變，甚至變本加厲一直錯下去，更加的惡化。抬頭望天，雲如枯骨，細細白白，長空寂寥，似無任何遮攔，地上的雪襯著天與地都是枯白，淒淒慘慘戚戚，何人知我心憂？何人又解我心憂？就在仰頭望天的一瞬間，她又記起了早晨的夢，雲端中奉孝綁在十字架上，掙紮地望著她，夢中她也是像現在一樣望著天，望著望著，奉孝的血便滴在了她的臉上，不知是夢，還是現實，靜好感到了恐懼，條件反射般的摸住了臉，想要摸到那一滴滴可怕的鮮血，沒有，沒有，隻是夢。
分不清楚現實與夢的人，是不是很悲哀？此刻的她，感覺是虛渺的，而夢卻是真實的，別人也會這樣嗎？不知道，她的夢稀奇古怪，別人聽了隻是驚歎，更多的是感到恐懼，想必，原先聽完靜好夢境的朋友們，轉身後，都會罵靜好“神經病”吧？她想從這些亂七八糟的想象出走出來，可是一天兩天就可以解決的了嗎？求耶穌，讓他超度她？耶穌本人都被縛在十字架上痛苦地垂著頭，尚且都不得自救，怎麼能管得了她這個無名小卒？
越想越糾結，越想越來氣，拳頭緊緊地握著，“媽的，我真想砸了這車。”靜好臆想，有這心沒這個膽兒，真鬱悶。
“豬頭，很喜歡車？”奉孝的聲音把靜好拉入了現實，轉身看奉孝時，便看到了不遠的一個女子，高挺的個子，純白的大衣及膝，修長的細腿，著著黑色褲襪，一雙帶流光的高跟鞋，更顯她的高挺，隨即看到了如瀑布般的卷發，襯得更美麗大方，許是剛看到他們，臉上一片驚喜，放下手中的貨物，笑著走過來，即將出嫁的女人，必是最美麗的吧？
而自己，鞋子，牛仔褲被水濺的全是汙漬，左腳浮腫，隻得把重心放在右腳，今天剛剛例假，肚子還有點疼，弄得渾身不舒服，她望著魏阿姨，沒有驚喜，沒有雀躍，麵無表情總比露出痛苦難堪好點吧，她淡淡的說，“魏姨，好。”
“魏姨，好。”奉孝也說。
“丫頭，終於回家了。”魏璃笑著看著靜好，靜好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點頭之時，她看到了魏阿姨望向了顧言倫，他們兩個人僅是對視一番，沒有說話，隻是微微笑，但靜好看出了魏阿姨眼裏溫情的流露，淡眉如秋水，淺笑醉人心，一個女子尚且都可以打動另一個女子，你說她不美嗎？有時候，僅僅是在有時候，靜好也在幻想，如果我也是這樣的女子該多好，女大不愁嫁了，瞧瞧自己矮矮胖胖的身板，怪不得二十多歲的人都沒談場戀愛呢！大抵天下的任何一個男人，如果要在她和魏阿姨兩個人中挑一個做終生伴侶的話，靜好可以很自信地說，她必是落選之人了，這是她人生中最成功的失敗。
“坐車累嗎？”
“不累，一路上有奉孝陪著呢。”靜好禮貌而客氣的回答，她不想在她麵前顯示自己的卑微。
“恩，謝謝奉孝照顧好我家靜靜呀。”魏璃對著奉孝說。
奉孝今天聽到了兩個大人的道謝，有點窘迫了，搔著頭直說，不客氣不客氣，心裏卻想，顧靜好你這個豬頭，福分不淺，一對璧人肯為你鞍前馬後，真是修了八輩子的福了，想想自己家裏的那二老，奉孝頭就大了。
“咱們別在外麵站著了，上樓吧，好好，你也沒回過家呢，走，看看咱們的新房。”顧言倫說後，大家才想到在外麵站了很長時間了，天漸黑，也越來越冷了，再不回去就要感冒了，於是幾個人嗬嗬笑了起來，奉孝自動地走在了顧靜好的旁邊，手小心翼翼地扶住靜好，卻不看她，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靜好看了想笑，也想哭，這廝真欠，明明對別人好，卻不肯承認。
“咦？靜靜，你的腳怎麼了？”剛走了幾步，魏璃便看到了靜好一瘸一拐，又看到奉孝的手扶著靜好，不禁擔心了起來。
“阿姨，沒事，被燙了一下，看過醫生了。”
“怎麼樣？嚴重不？”她離開顧言倫，小跑到靜好旁邊，蹲下來摸到靜好左腳纏著的紗布，“靜靜，怎麼弄的呀，你看都有淤血了，我昨天找你還沒事呢，怎麼一天的工夫，就這樣了？”
“阿姨，隻是被熱水稍微燙了一下，沒事的。”她不是不痛的，每走一步，都會疼，鑽心的那種痛，但不想讓誰擔心，她隻得這麼說。
“不痛就好，言倫，你來背背靜靜，咱要爬到五樓，靜靜哪受得了。”她命令顧言倫，語氣卻不強硬。
顧言倫“唔”的一聲，才反應過來，自己沒顧好女兒，這哪像個爸爸的樣子，剛才想什麼了？他一直沒說話，隻因為不知道要說什麼，原先以為把魏璃娶家來，所有的事情就結束了，卻沒想到以後靜好要和魏璃朝夕相處的，他不清楚靜好是不是百分之百地能接受魏璃，畢竟二十年都沒享受過母親的嗬護，魏璃終究不是壞女人，是不是可以照顧好他最愛的女兒呢？腦子裏亂得很，以至於沒有看到靜好走路的艱難，哎，恨不得抽自己嘴巴，忙傻傻地蹲下，抱住靜好的腿，準備去背，靜好掙紮著不要，她很要麵子，不想讓老爸掂量出她的體重，她又不好意思實話實說，隻得扭扭捏捏著拒絕，顧言倫背也不是，走也不是，在那傻蹲著。
“叔叔，還是我來吧！”奉孝終於開口了，靜好像找到了救命恩人一樣，拍著手說，“好呀，好呀！”這架勢是不是很像櫻桃小丸子？可是她等奉孝這句話好久了。
沒等奉孝走過來，靜好就單腿跳到了奉孝旁邊，俯下身張開雙臂，等著奉孝來背，奉孝無語了，原來這丫頭早就等著自己下套呢，他隻得蹲在靜好前麵，等她趴在自己的背上。
顧言倫站起來，望了望魏璃，笑著說，“把我們當老人了？都看不起我了？”
“爸，不是那個意思，女兒不想讓你受累嘛！”靜好撒嬌。
“那，讓我受累了？”身下的奉孝感到了不公平。
“不是，不是，可是誰小時候說過，做牛做馬也要伺候我呢，我隻想讓他踐行他的承諾。”靜好很自然地說，分明沒察覺到身下某人身體的僵硬，小時候的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他想娶她。。。。。。
“小孩子，別的不記，偏偏記得微不足道的。”其實他想問靜好，還記得不記得，那時候的他為什麼說了這些話，靜好的哈氣噴在他的脖子裏癢癢的，心亂如麻。
“那當然，凡是能在你身上占到便宜的事情，我都記得。”說這話的人語調很輕鬆，聽著的人卻是既高興又悲傷，形容不出來的感覺。
許是看慣了他們的吵吵鬧鬧，顧言倫和魏璃不再插話，魏璃邊走邊觀察著旁邊的同齡，他微笑，他點頭，一笑一顰皆牽動了她的心，明明最愛的人就在了旁邊，而且明天他就會成了她的夫，可是還是不肯相信，她不敢奢望美好的未來，隻得回憶逝去的往事，曾經他也這樣背著個女子，說說笑笑，可惜不是她，偏偏為什麼就不是了她？
5樓不高，四個人卻走了很長時間。
“同誌，我家是幾樓來著？”靜好伏在奉孝的背上，感到了奉孝的累，但一點也沒認為是她的錯。
“靠，大姐，稱我同誌？誰和你同誌了，性傾向有問題也別找我？”
“哥們，我就說了一句話，你就質疑我的性取向問題，忒不厚道了吧，快說，我家是幾樓來著？”靜好繼續裝傻。
“沒聽見有人說話嗎？哪家熱鬧就是你們家。”
“我耳朵貼在你背上，能聽得見嗎？”
“嗬嗬，你瞧，這兩個孩子。”魏璃說，“靜靜，乖，別再逗奉孝了，這孩子不容易。”
“還是魏姨好，體貼人。”終於能從奉孝的聲音中聽到了快樂因素，奉孝用力的向前跨了一個台階，“豬，平時都吃什麼了？”
“早晨煎餅果子，中午米飯菜，晚上一提包子，沒事的時候吃塊蛋糕，冰淇淋呀！”
“怪不得呢！”
“怪不得什麼，說。”
“豬。”
“敢說我胖，我胖怎麼著。”
“沒辦法唄，望顧靜好同學繼續胖下去。”
“奉孝，有你這麽說話的嗎？氣死我了。”她捶打著奉孝，奉孝躲不過來，嗷嗷直叫，為什麼受傷的總是他！
“咳！咳！”就在靜好和奉孝鬧騰的時候，頭頂飄來了一個老者的聲音。
“爸。”顧言倫喊道。
“伯父。”魏璃也喊道。
原來是爺爺，靜好從奉孝身上滑了下來，想必奉孝也沒想到在門口遇到了顧老爺子，“爺爺”，他倆同時喊道。
“回來了。”他的話不是問句還是肯定語序，糟老頭子，還是這麼牛氣哄哄，拽什麼拽，靜好心裏暗罵，
“是，爺爺。”她低下頭回答，突然發現自己很像日本人了，謙卑有禮。
“進去吧。”他並沒有看她，望著其他人說。
眾人聽了，訕訕地進去，靜好排在最後也跟著走，就要從顧老頭子身邊擦過的時候，她聽到，“識分寸點。”便無下文，身體僵硬了一瞬間，僅是一瞬間，收住僵硬的表情，微微笑，“不用您提醒。”
這是什麼樣的祖孫關係！真他媽的荒謬！
一開門，靜好就呆住了，從沒在家裏看過這麼多的人，有長者，應該是爸爸學校的同事，有幾個學生，還有一群人均穿著黑色衣服，頭是光的，扯著嗓門大喊，看著很酷，靜好從沒看見過，以為是魏阿姨的同事，就沒在意，有人先前談過新郎官還有個女兒，聽說長得不錯，一直很期待，一見靜好進來，看她的模樣，也便猜出了此人是大家談論的對象，不免多觀察了一番。
今天的顧靜好因為早晨燙腳事件，沒來得及打扮，也因為事先不知道爸爸結婚，待上次奉孝來學校告訴顧言倫結婚的事也是很近一兩天的事，靜好哪來得及去買一件像樣的衣服，所以隻隨便穿了一件最普通的，灰色小款的風衣，有點仿韓版，錐字型的牛仔褲，襯著她很嬌小，再加上不高的個子，估計在場的人有人會認為她是初中生，尤其是燙卷的頭發，蓬蓬著，更顯她的小，且看她的眼睛，雖然不大，但有神，一閃一閃的，靜好不是美女，但笑容很美，甜甜的，淡淡的，也很純潔，她微笑著麵對每一個望向她的叔叔阿姨們，認識的，不認識的，都回以微笑，原來爸爸也有這麼多的朋友。
顧言倫招呼著客人，一路走到靜好身邊，“好好，第一次來新家，爸爸帶你轉轉吧，熟悉熟悉一下壞境。”
“恩。”笑著回答，顧言倫拉起了靜好的手。
“這是我的房間。”顧言倫指著左側的房間，“右邊是書房。”
“爸，”靜好踮起腳尖，靠著顧言倫的耳朵說，“嘿嘿，你不和魏阿姨同房？”聲音很是輕浮。
“丫頭，說什麼呢，那我剛才說錯了，重說一遍，這是我和你魏阿姨的房間。”
“不對，錯了。”
“錯了，哪錯了？”
“恩，應該說成這是我和你媽媽的房間。”靜好背著胳膊，很是俏皮的說。
顧言倫聽了很是驚訝，這丫頭接受能力挺強的吧！
靜好又把嘴靠近了顧言倫的耳朵，小聲地說，“放心吧，爸爸，我不會再破壞你的美好姻緣了，將來呀，好好過你們的二人世界，你閨女呢，很懂事的，該閉隻眼就閉隻眼，絕不會騷擾你們的，你呀，二十年來，夠委屈你的了。。。。。”
顧言倫越聽越驚訝，這孩子打哪聽來的話，越來越不學好了。
“爸，覺得我說的話齷齪吧？不是我自願學的，要怪就怪奉孝好了，他教我的。”
“嗬嗬，好，我哪天不忙了去和奉孝那個家夥談談，看把我家閨女調教的。”
“行，我全力支持。”說這話的時候，靜好尋著奉孝，恰好奉孝也看到了她，衝著她撇撇嘴，把手伸成了“V”字型，在空中搖了搖，靜好更是心花怒放，小樣的，如果你知道我和我爸爸現在說的是什麼，看看還有你笑的時候不。
“這是書房，這間是魏阿姨的，那間是我和你的，咱們書還在舊房，沒有倒騰過來，這以後就是你學習的地方了。”
“恩，終於有書房了，不錯。”
“那是客房，那是洗手間，這是你的房間。”最後，靜好隨著顧言倫走進了一個臥室，靜好眼前一亮，粉色的床鋪，粉色的窗簾，就連電腦也是粉色的筆記本，靜好像來到了一個童話故事中，不可思議，摸著柔軟的床，恨不得馬上躺上去，“爸，真美。”
“喜歡就好，這是你魏姨安排的。”
“早就猜出是她了，你有那麼手巧心細嗎？整天就知道搞學術研究，你看你三十八九的人，都快成糟老頭了。”靜好說的話不對，她的爸爸可是天下最年輕的帥哥。
“老了沒關心，我還不是有你這個寶貝閨女的嘛！將來等我退休了，我什麼書都不看，什麼課也不教了，每天呀，就躺在搖椅上等你照顧我。”
“好，我求之不得呢！”靜好突然想到早晚有一天，她也會出嫁了，那時候要離開他了，還有更多的時間陪他嗎？結婚，投入與另一個男人一起營造的圍牆，卻遠離了一個男人的港灣。。。。。。
“爸，不管怎麼樣，我都要在你身邊。”她有點難過。
“傻孩子，我們總有一天會分開的。。。。。。”他突然打住，不再說下去，如果她是兒子多好，就可以一輩子留在身邊了，女大不中留。
“爸爸，我嫁人了，也不忘了你。”兩個人的對話，像是生死離別一樣，越說越感到挫敗，無奈，沒有誰是誰的一輩子，我們終究要學會自己飛翔，孤獨的旅行，一輩子的寂寞，與親人無關。
“好好，如果，如果你。。。。。我。。。。”他開始結巴了，有些話說不出來，他是想說的，他站在靜好的麵前，以為靜好就是他的視線，就是他的一切，可是眼光一偏移，看到了一張照片，那是魏璃擺放的，照片中，他們到了歡樂穀，三個人並排站著，笑容爬滿了每個人的臉龐，魏璃，仍是最初的魏璃，完美無瑕，他的心開始痛了，沒由來的很痛很痛。
“爸，你要說什麼？”靜好看出了顧言倫的異樣。
“哦，沒，沒什麼了，好好，明天就辦儀式了，後天還要回親家，爸爸有可能顧不上你，別怨爸爸好嗎？”
“我了解的，沒關係。”
“好好，之前爸爸沒有向你解釋，你沒怪吧？”
靜好想說很怨很怨，可是說了又有什麼用，眼前的他明天照樣還不是會成為別人的丈夫嗎？她強迫著微笑，“爸爸，這是你的喜事，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麼會怪你，祝你新婚快樂！”有女兒祝福爸爸新婚快樂的嗎？想想就有點別扭。
“好好，你看爸爸的年齡也到那了。。。。”顧言倫繼續說著，有點語無倫次，靜好不想聽，馬上打斷了他。
“爸爸，我不是三歲的小孩子了，放心，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鬧事了，魏阿姨，我很喜歡，早就想讓她成為我的媽媽呢，沒想到你終於想通了。”
“這就好。”顧言倫歎了口氣，欲言又止。
靜好的淚在眼裏打轉，又開始瞎想事了，趁眼淚沒有流下來馬上離開，應該讓爸爸看到一個開心的自己。
“爸，魏姨她還在外麵，我幫幫她去。”沒等顧言倫點頭，靜好倉促的離開了。
顧言倫這才癱坐在床上，他好像看到了靜好抬起胳膊擦淚的樣子，燙的左腳應該很疼吧，可是這孩子，疼了都不喊出來，自己結婚對她來說，公平還是不公平？他想不透，剛才他想問顧靜好，“如果你不願意我結婚，我會，會。。。”他會什麼？
沒想到一句沒開口的話，竟讓他們兜兜轉轉了很久，人生有多少個時間可以揮霍，他又有多少個年輕的歲月，值得去等待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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