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998 更新時間：09-08-12 16:37
其實最想暈倒的是顧靜好。
她從沒有想過她的生活可以這樣火樹銀花，風風火火，隻是要付出成長的代價。
一輩子，之於靜好，不過就是二十來年。回頭想想二十年她的世界海也寬闊天也很空蕩，風平浪靜，無任何值得她炫耀的事情，也沒有值得她刻骨銘心永生不想忘記的故事，如果說有心酸，唯有那些被爸爸莫名其妙地丟棄的幾次慘案，她不明白為什麼顧家每個人都這麼心狠，說不要誰不管誰，就真的可以放手離開，每個人都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各自掃著門前雪瓦上霜，明明骨肉至親，卻偏偏選擇形同陌路，顧家人丁不旺，加上靜好這個撿來的孩子，總共才四個人，如果說劃分幫派的話，靜好和她爸爸相依為命，顧老夫婦朝夕相處，兩家可以說是“老死不相往來”，如果不是發生了大事情，四個人是很少聚在一起的，別看靜好小時候是跟著爺爺奶奶一起過的，可還是很少出現四個人一起坐在餐桌前聚餐的場景，每次顧言倫放學放假了，匆匆忙忙來到顧老家，接到靜好，打聲招呼就離開。
靜好一直不明白明明爸爸是爺爺唯一的兒子，顧家香火唯一繼承人，可是從未見過他們親熱過，有一次靜好好奇心泛濫，問起了顧言倫這件事情。
“爸爸，我是你女兒吧！”即使知道自己不是他的親生女兒，她還是這樣問，她總是認為二十年的朝夕相處早已把血緣和親情混淆互相轉化了。
“是，怎麼了？”
“你不會拋棄我吧？”
“當然不會，你是我的寶貝女兒，公主，我怎麽肯再丟了你。”年輕時候的傻事已讓他明白，他是不能再去丟了她，再任由她在陌生的大街上哭著找爸爸。
“你是顧老頭子的唯一兒子吧？”
“是！丫頭，問什麽呢？”
“恩？那怎麼沒看過顧老頭子親近你呢？而且過年過節的我們怎麼不和他們一起過呢？是不是你和我一樣討厭他們呢？不對，你們明明都是至親不可以互相討厭的。”
靜好嘰嘰喳喳，說了很多話，半天沒有等到顧言倫的回答，兩眼盯著他，眨巴眨巴，活像個好奇娃娃。
“顧老頭子曾經不要我了，和我斷了父子關係。”許久之後，靜好終於等到了他的回答，那時候的靜好還小，不懂得什麼是斷絕關係，一直在問著為什麼，而顧言倫總是說，“我做錯了事，傷害了他的心，得不到他們的原諒。”至於到底是做錯了什麼事情，直到靜好成年了，都沒有得到答案，隻知道每逢除夕之夜，顧言倫總是心不在焉的樣子。
別人家的孩子總是很盼著除夕之夜的到來，包餃子，吃團圓飯，張燈結彩，放鞭炮，搶著和長輩要壓歲錢，而靜好總是眼巴巴地看著別人幸福著吵鬧著，亦如書上說的，“熱鬧是他們的，與我無關。”每一個除夕，是靜好一年中最難熬的日子，小的時候她吵著鬧著讓爸爸陪她一起出去放鞭炮，逛廟會，顧言倫從來不給麵子，大年三十早晨起就沉著臉，就差在臉上寫著“我很煩，別惹我”幾個字了，本來臉就很瘦削，加上鬱悶之情爬滿了他的臉，靜好看了總是嘲笑他是“驢臉”，顧言倫聽了不承認也不否認，也不怎理靜好，兩個人從來不準備任何關於過年的禮節，異常安靜地窩在小小的教師單身宿舍看著黑白電視中的春晚，即使是看到了很搞笑的相聲還是小品，抑或是偶爾感動了一下下，兩個人從沒說過一句話，靜好很是納悶，中國人早已步入了小康社會，為什麼他們家還會在貧困線上掙紮徘徊，一不自娛二不娛他，少了很多生氣。
過一個有意義的除夕是靜好這輩子最豪壯的夢想。
“爸爸，就讓我回家過年吧！我不想再呆在醫院了，咱們回家一起過年吧！你看，咱倆剛和魏姨組成了家庭，我還沒好好給你們慶祝呢！”靜好努力撒著嬌，分秒不想再呆在醫院。
“好好，聽話，你的身體還沒恢複，來回奔波不利於靜養。”
“醫院沒有家的氛圍，到哪都是消毒水味，你不是不知道我皮膚敏感容易過敏，你看我胳膊上又長疙瘩了。”說著便把袖子挽了起來，隱隱約約可以讓人看到幾顆還沒成形的小疙瘩。
“靜靜，聽話，再在醫院觀察幾天，咱不著急過年，以後咱們還可以在一起過年呢，可是我們隻有一個你，怎麼能讓你在受委屈呢，如果傷口複發了，可不好恢複。”魏姨也出麵發話。
靜好無語了。
原來再多大，在爸爸和魏姨的眼裏，她永遠都是需要被保護的孩子。
小時候的撒嬌手段居然不管用了。
頓時泄了氣。
轉過身才看到倚在窗戶的奉孝，不愧是多年的哥們情誼，靜好望向他的同時，奉孝也看到了靜好，看到了靜好期期艾艾的眼神，楚楚可憐，心軟了下來，瞬間改變了先前不管不問不理的“三不”態度，走出了病房。
顧氏新婚夫婦還在苦口婆心地勸著，當事人心裏卻在打著如意小算盤，計劃哪天一定要請秦奉孝一頓大餐，慶祝他們的心有靈犀。
果然奉孝懂了她，請來了靜好的主治醫師，給靜好做了全身檢查，沒有發現任何意外，醫生說可以出院了，靜好滿意的一笑，衝著奉孝拋去一個飛眼。
“醫生，現在出院真的沒有問題嗎？不是說，大腦受到撞擊了容易出現別的狀況嗎？這樣子出去會不會淤血擴散，容易頭疼頭痛麼，會不會留下病根呢？這孩子小時候頭也受過傷，會不會舊傷加新傷？”顧言倫一口氣問了很多問題，靜好無語了，自己身體很好，怎麼會有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毛病呢！
“顧先生，不要擔心，從我們給靜好拍的片子來看，目前沒有什麽大礙，可以說她一切正常，隻是腳原先燙過，有點浮腫，走路多注意點就行了，她可以出院了。”
醫生的話重於泰山，靜好出院沒問題了。
“終於解放了！”靜好大呼，惹得大家無奈一笑。
“回到家真好。”這是靜好一進門的第一句話，可是沒有人回應她。
“你們怎麼不說話了，怎麼不歡迎我回家嗎？不高興我身體恢複健康了嗎？”
“你健康？我看腦子還是有問題，怎麼這麼亢奮？”顧家自己人還沒說話，奉孝倒是替他們說話了。
“你知道關在鳥籠的鳥為什麼向往飛翔嗎？因為它們怕退化成雞，以後不會再飛翔了，我呢，老在醫院呆著，我怕我被難聞的味道熏長個了，我還是喜歡嬌小的自己。”
“暈！哪有這樣邏輯的，顧叔叔，你可要好好看好了咱家的小豬，萬一精神失常了怎麼辦呀！”
“哎，我說秦奉孝小朋友，我什麽時候成了你家的了，這是我家好不，回你家去。”
“我不，顧叔叔早晨都說了，要我和你們一起過年，要不你問問顧叔叔是不是說過這句話。”
“懶得理你，反正隻是多雙筷子，我無視你的存在。”說著便真不理奉孝了，獨自一個人回了房間收拾去了。
“叔叔，終於看到了小豬的笑，她和小時候一樣，簡單快樂著，卻把很多心事真實想法壓在心裏不說出來。”
“哎，還是你了解好好，原先是我不對，我沒有把她照顧好，如果不是我。。。。。”
“叔叔不要自責了，你看小豬現在不是很好嗎？咱們好好珍惜現在的她，繼續給她幸福，有些事情，她不願意解決，咱們也不要去管了，順著她的意思發展。”
“恩，我知道了。”顧言倫有點無奈，很多事情的處理方式還不如一個孩子，他做的真是失敗。
“我也有錯，讓這孩子受委屈了。”魏璃從廚房出來聽到他們的對話，如是說。
“魏姨，小豬是希望你們在一起的，我們誰也別再自責了，好好的過這個年呀！”
“恩，好。”顧氏夫婦同時回答，二人相視而笑。
奉孝恬不知恥地留下來充當顧家的一份子，四個人有說有笑，過上了靜好期待很久的除夕之夜。
“你看，那時候靜靜多小呀，也就這麼大，怎麼現在就變成小美女了呢！”
“誰說不是呢，我剛看到這孩子時，嚇了我一跳，那麼小，像個小貓似的。”魏姨附和她丈夫說。
“魏姨，虧你還是編輯呢，居然把我比喻成小貓，我可是比貓漂亮多了。”
“是，你比小貓漂亮多了，你看圈裏的那個又白又胖的生物怎麼都比貓好看。”奉孝插了一句話。
“奉孝，你活得不耐煩了？怎麼又把我和豬相提並論。”
“我說顧大小姐，我可沒提豬，是你自己多想了。”
“討厭。”靜好用筷子敲了一下奉孝的頭，惹得奉孝哇哇直叫，“疼，你不知道嗎!”
“我又不是你，怎麼知道你疼。”靜好理直氣壯地反擊。
“算你狠！”
“諸位，快吃飯，待會咱們ｋ歌吧，我一定唱唱陳小春的‘算你狠’，不，應該是算我狠，哈哈哈！”某孩子不顧形象地發狂，在座的人無語了，采取忽視的方式各自扒拉著飯。
一家人，其樂融融，可是偏偏有人不願意他們這樣幸福。
電話響了。
“別接，別接，我去接，有可能是我家趙小囡。”靜好搶先去接電話。
沒說一句話，靜好又回到了餐桌，“老爸，你老爸給你打的電話，讓你去接。”
“言倫，你看我都忘了給爸爸問好，真不該，你去接，替我問好。”魏璃囑咐著。
“叔叔，叔叔，你也替我和顧爺爺問好。”
顧言倫笑了笑，接了電話！
“什麼相親？她才多大呀，不行，爸爸，你再考慮考慮，哦，哦，那好吧，明天我們去你那再說，好，新年快樂，替我向媽媽問好，明天我們過去看您。”
“爸爸，爸爸，誰相親呀！”沒等顧言倫落座，靜好便揪著他的衣服問，她最愛八婆了，特愛聽誰和誰成了一對的事。
顧言倫呆呆地坐在了座位了，“終於還是有這樣一天。”
“言倫，怎麼了？誰去相親？”
“爸爸說給咱們好好說了個媒！說是明天讓咱們過去安排一下具體情況。”
“靜靜不是在上學嗎？怎麼還要去相親。”魏璃不解的問。
“我也不知道爸爸葫蘆裏是賣的什麼藥，怎麼突然給咱們好好要說媒呢！”
“靜靜，你怎麽了？怎麼這種表情？”魏璃看到靜好呆住的樣子很是擔心。
“爸，魏姨，我還小，還在上學，怎麼讓我去相親？”貌似前幾天她才聽到“遊螟蟲”這樣說過，沒想到她也要相親。
“我也是這樣和老爺子說的，可是老頭說了是那邊的人看上咱們好好了，希望咱們不要錯過這好姻緣。”
“他們說是好姻緣就是好姻緣呀！也讓我自己喜歡呀，連麵都沒見就說看上我了？我又不是美女，真是的，這消息太雷人了，我不吃了，你們繼續吃，奉孝，別把自己當外人，你也吃哈！”說著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門“當”的一聲關上了。
其實聽到這消息，最震驚的是奉孝。他以為顧爺爺的孫女婿人選會是他，沒想到還是別人，原來，他自以為的一家人，他為成為顧家的一份子做的努力到最後還是徒勞了，永遠都是顧家的外人，突然他想到安慰自己的話，是不是自己父母背著他去向顧爺爺提親了呢，恩，有可能，他坐不住了，沒說告別，便落荒而逃，他要回家，回家問問父母，是不是他們去顧家提親了，靜好要相親的人不可能是別人的。
這個除夕之夜仍不是靜好想象中的快樂節日。
靜好，顧言倫，奉孝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輾轉反側，等待著明天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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