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22 更新時間:09-03-28 22:34
醒來,窗外梧桐懨倦,細雨綿連。
昨夜的霧薄星稀,並沒有帶給今天晴日。
陸霆川,這可怎麼辦,現在連老天都不幫你。
我倚在床邊,暗自盤算。
身邊的人走了很久,覆手上去,冰涼一片,平整地連個人形都沒留下。
家傭推門而入,請安整床,遞茶問餐。
“二少爺,您的禮服。”
來人雙手疊前,略低著頭,眼睛卻直直看我,耳線連著別在腰後的對講機。
“新來的?”
“不算,兩個多月了。”
“見過我嗎?”我端著杯參茶,繞到他身前。
“昨晚第一次。”
怪不得我覺得眼熟,那個捏著我手腕推我進後廂的,正是他。
我瞟了一眼鋪在床上的衣裝:
“換掉,這種衣服我隻穿白色的。”
他筆直的目光竟沒有一絲猶豫,像是早準備好一樣,按部就班地答:
“今日賓客都著黑裝,隻有新人才穿白色。”
我冷笑:“噢?誰的意思?”
“是大少奶奶的意思,但大少爺說,大少奶奶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按照家訓,陸家眾人都應當無條件服從。”
刻錄機一樣,我當然聽得出重複的是誰的字句。
我胸口一緊,陸霆川怎麼會不知道我的穿衣癖好,又怎麼會猜不到我的反應,連堵住我嘴的話也早都編排好了。
賓客?陸家眾人?原來如今我之於他,不過甲乙丙丁,是嗎?
我一揚手,半杯的參茶灑在暗黑的衣褲上,瞬間浸染成一片濕漬。
我可惜地搖頭:
“髒了,穿不了了。”
“大少爺說二少爺愛鬧脾氣,一定會出現什麼異常舉動,叫我們多做些準備,我再去給二少爺換件幹淨的。二少爺稍等。”
“來人,拿茶壺來,我倒要看看你們準備了多少?”
“大少爺說如果二少爺不肯服軟,也可以什麼都不穿,反正自然天體之類的,二少爺習慣得很,也算是為婚禮助興。”
他居然對一個下人這麼說我,居然允許一個下人這麼說我!
無法抑製的憤怒叫囂著衝向腦門,嗡嗡作響,我揚臂,杯子撞上落地窗,支離破碎,如我此刻拚不完整的愛恨。
我跨過床,撿起一片碎瓷就壓上頸側,外麵雨已經小了許多,陸續的有宴客到來,連聲道恭喜,清冷的房間裏,是我失控的瘋狂叫喊:
“叫陸霆川過來!叫他過來!不然我死給你們看!”
“二少爺,大少爺說他很忙,二少爺要是實在鬧得厲害,就委屈一下,由屬下來替二少爺換上!”
由屬下來替二少爺換上?
說著,他竟真的過來,扯開我的外衫。
我衝上去,跳起來狠狠給那蠢貨鼻骨一拳,握緊碎片攥成拳頭的掌心血肉翻滾,長長的一道傷口,淌出深紅的腥液。
“你算什麼?也配碰我?也敢碰我?他殺了你,他一定會殺了你!”
我揪住他的衣領死命的把他往牆上撞,聞聲而來的家仆慌張的叫喊我聽不見,唯有那年陸霆川在大堂裏響徹大廳的訓示,字字句句敲在耳膜上,清晰如昨。
“不準觸碰二少爺的身體,用哪裏碰的,就剁了哪裏。”
“不準直視二少爺,他不是你們能看的,看一回挖一隻眼。”
“不準對二少爺說不,他的話要無條件服從,做不到可以來找我,不去做就去見閻王。”
……
昨夜想好的一切,報複,反擊,在這一刻被我自己顛覆個徹底。
我做不到!我忘不了!
我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他做了陸家真正的主人,他要結婚了,他不要我了,他不心疼我了……
陸霆川給我的是不是真心我不知道,但我給他的絕對不假……
他丟掉也好,不要也罷,可他任由別人糟蹋他曾精心嗬護的我的身體,我受不了,就是受不了!
我不知道我嘶啞的喉嚨吼出的是什麼,也看不清拉扯我的是哪個誰誰,隻是張牙舞爪,手腳亂揮,卻怎麼也抽不斷記憶,砍不掉眼前。
“鬧什麼?”
他一聲喝,止住了混亂,我身子一軟,癱坐在地上。
他來了,他還是來了,他終於還是來了。
“小少爺本事見長啊,十三都拉不住你,撒潑裝瘋,丟人現眼都這麼會選時候。”
我知道我現在的樣子就是個十足的瘋子,教養,禮儀,姿態,我從前就沒有,比這更讓他難堪的事我不知做過多少,可他從不在乎,隻是揉著我發狠的眼睛說:“小逐,告訴我到底該怎麼做,你才不傷心?”
我愣愣看他,昨天,都隻是我一個人的夢嗎,你的心曾那樣為我疼著,這麼傷我,你都不會痛嗎?
我想像從前那樣,從他眼底揪住些許淩亂的慌張,可除了破碎不堪的自己,我什麼都沒看到。
“你們都出去。”
遣退了人,他走到窗前,白色的禮服,更襯得他英挺俊偉,腰背筆直,撐得起陸家的千秋大業,卻再不肯托住我的悲傷。
“陸霆川,陸霆川,陸霆川…。。”
我已經很多年都不這樣叫他了,這樣陌生的口氣他多少受了些震動,轉過身盯住我,好像我是個他要潛心研究的未知怪物。
“你知道嗎,人說最短的咒語是一個人的名字,所以我活不成了,陸霆川這三個字裏下了毒種了盅。”
從溫岩那裏聽來的故事,當時我想陸霆川這個名字一定是進入天堂盛苑的通關密語。
他一哼:“小逐,你總喜歡誇大其辭,看人為你著急,為你瘋狂。”
沒錯,陸辛逐本性惡劣,有收集別人真心假意,然後統統踩踏碾碎的喜好,可我要的,捧在心上的,放不下的,始終隻有一個。
“可你,再不會上當了是嗎?”
“你明白就好。”
“我不明白,我就是不明白,這一切到底怎麼了?你怎麼了?我做了什麼,你要這麼對我?”
我哭了,憑什麼不哭,我想不出還有比這更適合流淚的時刻。
“怎麼了?小逐,你看看你,不學無術,撒野使性,生活混亂,又自私的要命,脆弱的不堪一擊,沒一點可愛之處,你要我怎麼對你?”
他振振有詞,我的不堪,一樁接著一件,如數家珍。
頭沒了仰起的力氣,低低的垂在胸前,好像一隻渾身髒臭的棄犬。
“忍了很久嗎?為什麼不早告訴我呢,我以為你不在乎的,他們說的,你都不在乎的。”
許久,他歎。
“小逐,以前的事,忘了吧,我會安排你出國讀書,你還做你的陸家二少爺。”
他終究看我可憐,給我杯羹施舍嗎?
誰說過男人可以愛可以恨,唯獨不能憐,可如今,我的自尊片甲不剩,連瞪掉他一臉偽善的驕傲都沒有。
“陸霆川,我,我想你是愛過我的,對不對?”
我茫然朝他的方向望去,他低下頭,眉間緊鎖,下顎不經意地一動,再抬眼,竟是一臉的坦誠和釋然。
“是,我的確愛過你,但我並非非你不可。”
嗬嗬,我笑了,你們都聽見了嗎,他陸霆川的愛與我這身子一樣,最初都選擇了對方,後來卻都變成了婊子,隻不過是那種選著人上的高級婊子。
心,死了。
右手自覺地摸過別在腰後的小匕首,抽出,心跳的緩慢,我差點找不準位置。
推進,一寸,一寸,堅定,執著。
啊,尖銳的疼痛,連呼吸都戰栗起來。
我跟陸霆川之間恩仇愛恨,哪一樣都不如這疼痛清楚明白。
“小逐!小逐!”
他終於發覺我的異常,幾步來到我身邊,地板被他踩得左搖右晃。
“小逐,快鬆手,鬆開手好不好?”
他托住我的背,我緊握刀柄的手聽話的放開,將浸滿鮮血的胸膛攤開,給他看。
他從容淡然,心跳都不曾快一拍。
插在我命脈上的凶器,這觸目驚心的血色,他竟然不慌,不亂,不怕。
無力的手被他緊緊握住,好像在懲罰我的又一次肆意胡為。
“陸…陸……霆川……你…。後悔…。了嗎?”
我提起氣,好不容易說完八個字。
他隻說:“別說話,會更疼!”
我咽下最後一片冰涼的失望。
他將我抱起,放在床上,衝著門外沉聲道“叫醫生”,我生死關頭,他依然沉穩如泰山,應對自如。
“小逐,這傷口並不深,別怕。”
他手揉著我的額前碎發,輕聲細語的安慰,將匕首推進到底。
我頭暈目眩,入目的隻剩他陡峭的顎骨,薄的有些過分的上唇。
這是殘忍之人的麵相,誰曾這樣說過,可惜當時的我隻看得到那挺拔的鼻骨,寬厚的下唇,溫柔繾綣的眼。
門開,他抽身與來人低語,我咬牙起身,摸到窗邊開關,用力按下去。
窗被打開,鹹濕的空氣撲麵而來,我竟不討厭。
最後的力氣,我要用來,離開你。
縱身的瞬間,他驟然放大的瞳孔落入我的輕笑中,激不起一絲漣漪。
陸霆川,我終於能夠不再為你一個轉身,一次慌亂而顛魂倒魄。
你,我終於失去得徹徹底底。
從今以後,你我之間,無關愛恨,隻剩一筆賬。
一筆算得清,還得完的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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