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628 更新時間:09-06-15 14:18
岑苾心想,燕國人本來就漢人,這些人也是漢人,害怕的應該是吐蕃人啊,於是又問:“大嬸您是漢人,為什麼還要逃啊?”
那大嬸瞪岑苾一眼,道:“刀劍無眼,打起仗來還管你是哪國人。”說著不再理會岑苾,帶著一家老小往城裏跑。
段奕名聽到這些,抓住岑苾的胳膊,說:“快回去,看情況不太好,我們先回去再說。”
岑苾看著這人們逃荒似的奔逃也有些懵,被段奕名拉著就又回了總兵府側院。
這次回來,岑苾已經明顯感覺到總兵府的兵丁們分外緊張,嚴陣以待,如果不是知道段奕名跟夫人熟悉,恐怕還不放他們進去呢。
兩人進了屋子,段奕名道:“昨日我們告辭,夫人沒有空,看來,總兵昨日就已經發現形勢不對。”
岑苾道:“幸虧阿依娜他們昨天走了,要不然今天恐怕也要困在城裏。”
段奕名道:“不知道這次包圍是包圍整個城池還是隻包圍了靠近燕國的東門。不過駝隊昨日從北門出去,走的也是吐蕃境內,應該不會遭遇到燕國軍隊。”
岑苾道:“這樣就好。遇到軍隊始終不妙。這燕國攝政王是什麼人?”
段奕名道:“此人名叫江成武,在燕國權勢滔天,文治武功無一不精,是個傳奇式的人物。燕國皇帝穆晟釗還年輕,還未滿二十,不過是個傀儡皇帝。”
岑苾道:“如此說來,豈不是和我虢國的皇帝和搏淩侯一樣?”
段奕名道:“經你一說,確實有些相似。穆晟釗十二歲繼位,是江成武一手扶他登上皇位的。燕國如今如此強大,全靠江成武一力支撐。燕國地勢,北臨突厥,南臨虢國,東臨梁國,北臨吐蕃,這些國家無一不兵強馬壯,對其虎視眈眈,十五年前,燕國稍微勢弱,就被吐蕃讚普搶去了靈州這大好地方。”
“那麼此次,江成武攻打靈州,豈不是勢在必得?現在燕國強大了,他要為國一血前恥。”岑苾問道。
“這很難說。不過既然江成武親自領兵前來,看來是有備而來,靈州危矣。”段奕名道。
岑苾皺眉不語。
段奕名問:“你擔心什麼?難道擔心不能從燕國回去?”
岑苾道:“我是擔心總兵夫人,刀劍無眼,戰火無情,既然都是強者,這場戰爭必定更加殘酷,總兵一旦有個三長兩短,夫人怎麼辦?而且如果城池一旦失守,總兵對於吐蕃就犯了大過,也很難辦了。”
段奕名道:“難得你這麼為人著想,我還以為你擔心推辭行程無法回國呢!”
岑苾歎道:“事已至此,著急無用,回國之事,還得等戰事平定。”
這個側院是總兵府的一部分,但是相對總兵府正院和前廳,還有一段距離,盡管如此,二人在屋內還是可以聽到屋外嘈雜的兵士調動聲音,院外百姓叫喊奔走的聲音也傳了進來。
中午時分,也沒有人理會兩人的飯食,幸好二人備的幹糧充足,就草草吃了些幹糧,下午,依舊在屋子裏幹等。段奕名時不時到院子裏看看,隻見每個人都那麼忙碌,連打探消息也沒有辦法。
好不容易到了晚上,段奕名終於逮住一個相熟的會說漢語的士兵問問情況,士兵說:“昨日才知道燕國有意攻擊咱們,但是哪裏知道今天就圍了城。我說段壯士啊,你是沒看到,上午在城樓上的時候,隻見到那些燕國士兵像土裏麵冒出來似的,一下子黑壓壓的湧上來,四個門都被圍住了。一開始,城外的老百姓知道要戰亂,都往城裏湧,後來頂不住了,關上城門,城外沒進來的百姓都給踩死的踩死,殺死的殺死了,幸好你們今天沒出去。”這個士兵說著舀了勺水喝。
段奕名繼續問道:“那後來如何呢?”
士兵咽下水,繼續道:“下午就開始攻城了,拿著長長的圓木,一下一下的頂城門,幸好總兵大人多年來一直對城防抓的很嚴,城牆高城門厚,咱士兵力氣壯,才堅持下來。”
段奕名驚訝道:“燕國軍隊攻城這麼強烈?”
士兵道:“是啊,所以我們現在換下來休息一會,半夜還要上城樓呢!老兄,小弟受不住了,現在要去休息了。”說著匆匆走了開去。
段奕名回頭走進屋子,岑苾正站在門口,把一切都聽到了。段奕名無奈道:“看情況不太妙,我們得在這裏耽擱很久。”
岑苾像是對段奕名說話,又像是自言自語道:“什麼時候天下太平,大家安安樂樂過日子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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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總兵夫人林巧娘竟然來了。夫人進門道:“前日你們向妾身辭行,那時總兵正軍務繁忙,妾身在一旁端茶送水,實在走不開。”
段奕名道:“城中有如此緊急軍務,夫人不能出來見在下,也是常情。”
夫人道:“昨日幸好你們沒有出門,否則就糟糕了。當時大人突然接到消息,燕國軍隊竟然迅雷不及掩耳的團團圍住靈州,叫人實在沒有想到。妾身得到消息正想派人去通知你們,兵士回來報告說你們已經回來了,妾身才放下心來。”
段奕名道:“難為夫人這樣緊急的時刻還想著在下,我們兄妹不勝感謝。”
夫人道:“哪裏話,壯士到底救過小女,又是家鄉人。”說著又憂鬱道:“你們如果提前一日走了也許就好了,現在城中情況甚是不妙,燕國攝政王傾國家一半兵力要拿下靈州,而我們派出去的十名求援使者八名被殺,二名受傷又返回城中。靈州遠離吐蕃王庭,當初讚普占據此地,一來圖它繁華,二來它是吐蕃進攻中原的跳板。現在燕國國勢漸強,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靈州甚是危殆。”夫人說這些話神情甚是憂慮。
岑苾趕緊安慰道:“靈州城高牆厚,城中兵士萬眾一心,定能敵的過燕國軍隊。”
夫人搖頭道:“有一件事,你們知道就好,千萬不要告訴別人,現在靈州存糧並不多,燕軍又困我城門,靈州沒有補給,支撐的時間不長。你們出發前準備了不少幹糧,一定要保存好。明日,妾身讓人再送些糧食過來。”
段奕名聞言大驚,作為一個從小讀兵書學將法長大的世子,他心中很明白,一個斷絕了糧食補給的孤城,在四麵圍攻的情況下能支撐多久。
岑苾也更加意識到事態的嚴峻,趕緊向夫人道謝,夫人囑咐二人兩句,就匆匆回去。
夫人走後,兩人在屋中枯坐一天,各自想著心事。
到了第三天,岑苾實在坐不住了,一人到了內院,一個家人告訴岑苾,夫人在廚房,岑苾問清道路來到廚房,隻見夫人正在灶上忙碌,身旁還有兩個丫鬟,也忙的不亦樂乎。
岑苾道:“夫人,小女子是否有什麼可以幫的上忙?”
夫人回頭望一眼岑苾,喜道:“姑娘來的正好,妾身正好要做幹糧上城牆勞軍,姑娘來幫忙也好。”
岑苾於是走到灶台前,隻見灶上做的是饅頭和包子。岑苾是南方人,沒吃過這類麵食,於是學著夫人的方法包起包子來,可是做了十來個,發覺自己速度太慢,遠不及夫人手靈巧,於是放下包子,自嘲道:“這些精細活兒小女子做不來,還是讓小女子去做些劈柴跳水的粗活吧!”
夫人正要阻攔,岑苾已經從地上抱了一堆柴火,拾起斧頭,走了出去。岑苾在家和在侯府中都從來沒幹過這些粗活,隻不過看過府中下人做過。自從在沙漠中迫不得已殺馬剝皮後,岑苾不在乎這些事情,更何況現在情況緊急。
自己動手劈柴果然比看別人劈要難的多,岑苾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把一堆柴火劈好,抱了進來,夫人一看,大小正好。劈了不少柴火,岑苾又去挑水,將廚房兩個大缸灌的滿滿的。
做了這些,也快到中午了,岑苾全身累的筋骨酸疼,但是對自己所做頗為高興。
夫人將所有麵食都裝入食盒,一人提了兩個,向城樓走去。食盒甚重,岑苾做了一上午,再提這兩個食盒,隻覺得千金之重,但看夫人和兩個丫鬟似乎毫不介意,自己也不甘示弱,咬牙提著跟著前行。
走到東門城樓邊,守城的士兵立刻向夫人行禮示意,甚為尊重的樣子。幾個士兵立刻接下夫人的食盒,跟著夫人後麵走上城樓。
上了城樓,岑苾感覺置身在刀槍劍戟林中,不覺心生寒意。總兵大人的兵確實訓練的不錯,經過幾天辛苦守城,依舊精神振作,軍容整潔。抬眼往城下一看,更覺驚人,下麵燕國的部隊如蝗蟲一般裏三層外三層的把靈州圍的鐵通似的,難怪城中派出的精英使者也會八死二傷無功而返。
一個參將見夫人上來,立刻鞠躬行禮,道:“大人到北門巡城去了,燕軍狡猾的很,大人唯恐他們挖暗道從北邊進來,因此細致檢查去了,恐怕一時半刻不會來此。”
夫人溫柔道:“眾將士守城辛苦了,妾身一介女流也幫不上什麼忙,隻做了些麵點送給大家吃。”
參將拱手道:“多謝夫人。”
夫人於是從兵士手中接過食盒,將盒內麵點分發到士兵手中,士兵們吃了多日幹糧,今天有熱騰騰的饅頭包子,都分外高興。岑苾也學著夫人和兩個丫頭的樣子,將食盒中麵點分發下去。
送完麵點,四人回到府中,夫人又在廚房中忙活起來,為其他各門守將準備食物。這一天可累的岑苾夠嗆,好不容易捱到做完,返回屋中,全身幾乎散了架一般。段奕名這日還呆在屋中,見岑苾回來,道:“你說去幫夫人,怎麼累成這樣?”
岑苾歎道:“今日陪夫人做麵點勞軍。廚房的事可真不容易。”
段奕名道:“明日我去幫你們。”
岑苾道:“你的手還沒好,現在讓你幹了重活,傷了手那可不妙,現在莽爾泰也不在,城中藥品也很緊缺,你還是好好休息吧!”
段奕名不禁惱怒自己的左臂傷口,道:“這該死的胳膊,一點小傷這麼久還不好!”
岑苾道:“就是因為小傷又多次觸動,才會如此長久不好。”
段奕名道:“你今天到底幹了什麼廚房的活?”
岑苾道:“麵點我做不好,隻好劈柴挑水了。”
段奕名詫異道:“你會劈柴挑水?”
岑苾道:“不會就學,也不是很難。好了,我不跟你說了,明天還要繼續去幫忙呢!”說著回了自己屋子。自從駝隊的人走後,兩人就一人一間屋子了。
段奕名看著岑苾的背影不禁發起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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