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472 更新時間:09-06-22 00:51
段奕名三下兩下用繩子提出井裏的大木桶,道:“你先坐進去。”
岑苾驚詫道:“你到底想幹什麼?”
段奕名急道:“水麵之上的井壁有個洞,你躲到洞裏去,快點,燕軍馬上要攻進來了,進來必定會屠城,不想死在這裏就趕緊上去。”說著將岑苾往井台上推。
岑苾一邊爬上井台,一邊回頭看芷蘭,段奕名道:“快進桶裏,我一會將她也放下去,你在下麵接就是。”
岑苾這才趕緊跳入桶裏,木桶立刻降了下去,降了一丈左右,井中光線已經變暗,段奕名在上麵叫道:“井壁有個木板,你移開它進去。”
岑苾這才看到井苾上果然有個一尺見方的木板,她趕緊將木板推開,果然看到一個一尺見方的洞,她趕快費力鑽了進去,但是洞太小,她隻能屈身在裏麵爬行,行了五尺距離,洞突然開闊起來,岑苾進去四壁一摸,原來是個半丈見方的洞,洞壁都釘上了木板,一角還放了幾個包裹和一把刀。
岑苾於是轉身,又返回洞口的小通道中,見木桶又降了下來,芷蘭正在裏麵。岑苾探出身子,將芷蘭抱了出來,後退著將她拖了進來。芷蘭剛一安定下來,就又嚶嚶哭了起來,喊著要爹娘。
木桶再次被拉了上去,岑苾開始擔心段奕名了,但是擔心並沒有持續太久,段奕名已經鑽進洞來。
岑苾急忙問道:“上麵沒有人放繩子,你怎麼下來的?”
段奕名道:“這個井壁並不大,我將桶拋入水中,然後雙手支壁爬了下來。”
岑苾詫異道:“你的胳膊傷好了?”
段奕名道:“好的差不多了,不使大力氣沒什麼問題。”
岑苾道:“這裏燕軍就找不到我們了吧?”
段奕名道:“我將木板蓋上了,又將井中的水弄的混濁了,別人會以為這是廢棄的汙井,不容易發現。”
岑苾道:“你怎麼找到這個地方的?”
段奕名道:“後幾日我見勢不妙,知道城破隻在早晚,所以找到這個空院落,在井裏打了這個洞。”
“這個洞是你打的?”岑苾驚訝。
“是的,花了好幾天功夫。”段奕名淡淡道。
“你怎麼想到這個方法的?”
“古時侯,三皇五帝中有個舜,他小的時候,父親娶了後母,後母看不慣他,於是攛掇舜的父親謀害他,於是讓他去淘井,他知道父親要謀害自己,就在頭一天在井中打了個通道,通往別處。後來他下了井,他父母就拋下石頭來,想將他埋在裏麵,他卻從井中通道從容逃脫。”段奕名在黑暗中摸索著坐了下來,井下光線本來就暗,現在到了地洞裏,洞口又加了木板,更是伸手不見五指,隻能摸索著行動。
“你這口井也打了通道通往城外嗎?”岑苾問道。
“傳說中說的舜一天打了個通道肯定有些誇張,而且現在情況不一樣,我們這裏挖洞得挖到城外去,距離太遠,時間也不夠。”段奕名道。
“那我們之後怎麼辦?”
“燕軍今日進城後,圍城的兵力就會鬆懈一些。我之前打聽到,燕軍本來想往城中挖地道,但是被總兵發現,給堵上了。我探知這個地道的位置,等到晚上,趁燕軍大勝之後鬆懈下來,我們偷偷從地道出去。“
“你怎麼想的這麼周全啊?”岑苾敬佩感歎道。
“每天閑著也是閑著,我就趕緊找好退路了。”段奕名淡淡道。
“出城之後你打算如何呢?”
“我們想出東邊回去的法子看來行不通了,隻好還是從吐蕃走。可惜,就不能送你回去了。”段奕名略感慚愧的說。
岑苾略帶哀傷的道:“林夫人臨終前托我將女兒送到邏些城去,我也正要往西走。”
“如果這樣,那我們還是去邏些吧!”段奕名略帶高興的說:“說不定還能去那個小鎮贖回你的鐲子。”
“什麼鐲子?”岑苾問道。
“就是你娘陪嫁的祖傳的龍鳳白玉鐲啊!”段奕名奇道。
“哦,你說那個鐲子呀,我一時沒想起來,不是我娘的陪嫁,當時為了掩蓋身份隨口騙阿依娜的,也沒什麼打緊。”岑苾恍然道。
“那鐲子不是你心愛之物嗎?”段奕名有些掃興的問。
岑苾淡淡道:“搏淩侯賞的,值點錢罷了。”
黑暗中,段奕名也看不到岑苾的臉色,隻能猜測試探道:“我以為你最喜愛的東西才會隨身帶著。”
沉默片刻,岑苾道:“到底是侯爺賞賜的,帶上好些。”聲音中聽不出什麼感情。
又是一陣長長的沉默,黑暗中隻聽到芷蘭還在嚶嚶啜泣。
好一會,岑苾道:“我們就算順利離開這個城又怎麼辦?我們不認識路,又沒有駱駝?”
段奕名道:“據我所知,靈州附近有長城穿過,我們順著長城向西走,隻到涼州,那裏現在是回鶻的地方。到了那裏,我們再想辦法找向導買駱駝,我已經準備了足夠的食物,盤纏也都先放到這裏了。”
岑苾歎道:“幸好你都做了準備,否則我一個人,是無論如何也不能穿越茫茫大漠,把她送回邏些啊!”說著,摟住身旁的芷蘭,輕輕勸慰她別哭了。誰知芷蘭不勸還好,一勸倒大哭起來,哭問為什麼城裏這麼亂,爹娘都去哪裏了,為什麼都不要自己了。
岑苾隻好哄道:“總兵和夫人去邏些等小姐了,現在小姐跟我們一起去邏些見爹娘吧!”
哄了半晌,芷蘭半信半疑,隻是低聲抽泣。這時,隻聽到外麵打打殺殺的聲音越來越近,刀劍在一起撞擊的聲音分外刺耳。芷蘭叫道:“姐姐我怕。”岑苾連忙捂住芷蘭的嘴巴,道:“別叫,被外麵聽到就糟糕了。”
段奕名也低聲說:“燕軍打進來了,現在吐蕃士兵正在奮力抵抗。”
外麵激烈的打殺慘叫聲音隻持續了一個時辰,才漸漸消失,岑苾緊張的出了一身冷汗,幼小的芷蘭更是嚇的一聲不敢吭。
段奕名低聲長歎道:“主帥已經死了,兵士還能抵抗這麼久,真是難得,不過可惜,這樣更激起燕軍的憎恨之心,等下的屠城不可避免了。”段奕名說這話時心裏不禁想起當初搏淩侯在大理城的大屠殺,心中慘然。
岑苾心中也感覺慘然,隻感覺到芷蘭幼小的身體在自己懷中瑟瑟發抖,不由分外同情,將芷蘭緊緊摟在懷中。
果然,戰鬥結束後,平靜不到半個時辰,就聽到外麵有燕國士兵大喊:“攝政王有令,靈州百姓,不論老幼,一個不留。”
接著,就聽到外麵百姓哀求慘叫聲不覺於耳,淒厲異常,饒是看不到現場的情況,亦覺得恐怖異常。這次屠殺,持續了兩個時辰,百姓的慘叫才漸漸停止。岑苾緊張的心情稍微放鬆一點,才感覺到懷中的芷蘭早已昏厥過去。
岑苾小聲道:“如果不是你想的周到,我們也早已遇害。”
段奕名卻良久無言,心中沉浸在當年大理的慘況。當年,搏淩侯攻破城池,父王自殺身亡,臨終時派了國中最精銳的護衛送年幼的弟弟衝出城去,在突圍的過程中,護衛死傷慘重,自己得到消息從吐蕃潛回,也得不到弟弟的消息了。後來妹妹的遭遇和王族的慘況是聽人說的,城中百姓的情況卻隻知道搏淩侯下令大勢屠戮。現在在這千裏之外的靈州,卻讓自己碰巧經曆了一次真正的屠城,心中不由更是傷感。外麵慘叫之聲不絕於耳,段奕名隻將腦袋深深埋在雙膝中,黑暗之中,岑苾也看不到段奕名的情況。
靜默中,又過了半個時辰,突然聽到外麵有燕國士兵衝了進來,岑苾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大氣也不敢出。隻聽一個軍官模樣的人道:“給我仔細搜,一個活人也不能放過。”士兵們大聲回答:“是。”然後一群人在院中翻來翻去,一個士兵來到井邊,道:“這井水怎麼這麼髒?”
另一個士兵道:“可能很久沒人住了吧!”
突然聽到井上軲轆的聲音,原來士兵還不放心,將水桶提了上來看了看。擾攘了好半天,終於搜完院子,退了出去,岑苾才鬆了口氣。
又是長時間的靜默,岑苾感覺自己的心跳都能聽到。大約過了四個時辰,岑苾感覺自己身體都麻木了,於是活動了一下,就聽到段奕名道:“再忍耐一下,快到醜時了,士兵們辛苦一天也該休息了,這時候是他們最鬆懈的時候,我們趁這時候出去。”
岑苾被段奕名突然的聲音嚇了一跳,等反應過來,更覺得心裏害怕,外麵都是如狼似虎的燕國士兵,如果萬一碰到一個可就絕無幸免,但是不走也不行,於是心中鼓勵自己:生死有命。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外麵一點聲音都沒有,靜悄悄的,段奕名道:“我們走。”
岑苾看一眼芷蘭,還在昏迷中,心想她不醒來更好,免得發出聲音暴露行蹤。段奕名先爬上井來,然後將木桶放了下來,岑苾將芷蘭放了進去,段奕名拉她上去,然後岑苾也爬上木桶,上了地麵。段奕名背起芷蘭,往院門走去,岑苾緊緊跟在後麵。
岑苾剛一走出院門,突然感覺腳踩在水裏,就在昏暗的月光低頭一看,岑苾差點叫了出來,趕緊用手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巴。原來地上竟然流淌著一層血,心中不覺想起書中形容戰爭時用的詞彙“流血漂櫓”。
街道兩邊全是屍體,層層疊疊堆著,慘不忍睹。在這樣一個黯淡的黑夜,走在這樣一個被死亡之氣籠罩的城中,簡直和地獄沒有什麼區別。
街上果然沒有一個人,那些士兵一定沉醉在勝利的夢鄉中。段奕名輕車熟路的在前麵快步走著,不時回頭望一眼岑苾,岑苾在後麵緊緊跟著,一步不敢落下。
很快,段奕名就來到一個死人堆的特別高的地方,岑苾心中甚覺害怕,段奕名將芷蘭交給岑苾抱著,然後三下兩下扒下那些死屍,隻見底下卻是不少裝滿泥土的麻袋。段奕名很快在這些麻袋中扒了個洞,回頭對岑苾說:“這就是通往城外的地道了,你先下去,然後我把芷蘭遞下去,我要將洞口封一下,免得燕軍士兵發現太早。”說著從岑苾手中接過芷蘭。
搜索關注 連城讀書 公眾號,微信也能看小說!或下載 連城讀書 APP,每天簽到領福利。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本站內容。
請所有作者發布作品時務必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我們拒絕任何反動、影射政治、黃色、暴力、破壞社會和諧的內容,讀者如果發現相關內容,請舉報,連城將立刻刪除!
本站所收錄作品、社區話題、書庫評論及本站所做之廣告均屬其個人行為,與本站立場無關。
如果因此產生任何法律糾紛或者問題,連城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