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144 更新時間：09-08-25 14:12
岑苾回頭一看，隻見小萍比小蓮大一些，但身軀很是瘦小，現在大約是因為恐懼，不住的戰抖。
趙金花望一眼小萍，道：“你來的倒還快，趕緊上樓侍侯那位大爺，聽到沒有？”
小萍忙點頭應聲，向樓上走去，臨走前看一眼地上的小蓮，眼光中滿是同情和恐懼。
趙金花見小蓮還抱著自己的腿，不由一腳踹去，小蓮被踢倒在地，兩個護院立刻拖了她往後院去，小蓮的哭喊聲在夜空中久久回蕩。
岑苾望著護院的背影，不禁伸手一摸臉上的傷痕和粗糙的皮膚，心想，幸好自己這傷痕，否則恐怕得跟這小蓮小萍一樣了。
趙金花看一眼呆戰立的岑苾，道：“你呆站著做什麼？都收拾完了嗎？”岑苾還沒回答，她卻眼睛一掃樓中桌椅，見已齊齊整整打掃完了，道：“動作還算利落，你來了還沒見過老娘教訓人，今天跟老娘一起去看。”
說著轉身出樓，又像隻鴨子一樣搖搖擺擺走了出去，岑苾隻得跟在她身後，招財也跟在後麵。
兩人來到後院，隻見小蓮已經被赤身裸體的吊在一顆歪脖樹上了，她嗓子已經哭啞了，隻在那裏小聲啜泣，兩個護院站在旁邊，一個手中提著個大燈籠，另一個手捧著皮鞭，嬉皮笑臉的遞了上來，地上還有一桶水。岑苾不禁感歎這倆護院動作真快，搏淩候那些訓練有素的士兵隻怕也沒有他們動作利落。
姑娘們住的小樓中沒有一盞燈亮起燈光，但是岑苾能感覺的到，那些今晚沒有接到客還住在這小樓的姑娘們都醒著，正在窗前默默的看著外麵。
趙金花接過皮鞭，在水中蘸了一下，道：“老娘還好久沒活動活動筋骨了，今天就來好好教導教導你如何當浣花院的姑娘！”說著皮鞭一下一下的抽到小蓮那赤裸的身體上，她那光潔的皮膚上馬上現出一道又一道的血痕，小蓮又撕心裂肺的哭喊起來。
鞭子抽在小蓮身上，但是岑苾聽到她那淒慘的哭聲，又想起當初吳劍豪用馬鞭抽打自己的感覺，不禁覺得感同身受，痛徹心肺。轉眼間，趙金花那如蛟龍般飛舞的皮鞭已經抽了小蓮二十多鞭，岑苾再也受不了了，不禁要走上前去求情，卻被身邊的招財一把捂住嘴巴，輕聲在她耳邊道：“你找死嗎！”
幸好岑苾和招財都處在黑暗中，眾人的注意力又都集中在小蓮身上，而鞭子聲和哭喊聲也掩蓋了招財的聲音。
岑苾被招財這麼一阻擋，心中鼓起的勇氣頓時消散了，再鼓不起勇氣勸阻，也許她心中明白自己勸阻是毫無作用的吧！
轉眼間，趙金花就在小蓮身上抽了一百鞭子，小蓮氣息懨懨，哭都哭不出聲來了。趙金花將皮鞭往地上一丟，道：“跟老娘把她拖到黑窟去關上三天。”
岑苾的心不由又揪緊了，那黑窟她自己是領教過的，現在小蓮這樣傷痕累累，被丟到黑窟去，那怎麼受得了啊！
招財大概是怕岑苾又出言求情，於是狠狠捏了岑苾胳膊一下，上前陪笑說道：“老板娘教訓姑娘的手段果然不同尋常，要不然咱們浣花院哪裏能成大理首屈一指的窯子呢！”
趙金花聽了這句話似乎甚為受用，打了個哈欠，道：“忙了一晚上，老娘也乏了，你收拾一下這裏。”說著搖搖擺擺望繡樓而去。
岑苾不知道自己這天晚上是怎麼回小屋的，不過一夜都無眠。
第二天一早起來，本想去廚房做事，但是突然想到自己現在已經不用去廚房了。過了辰時，招財來她屋外找她，見她眼圈黑黑的，道：“一夜沒睡吧，以後你習慣了就好了。”
岑苾默然。
招財又道：“昨日你貿然去求情，老板娘不僅不會聽你的，還會更怒，連你一起責罰，那又是何苦呢？”
岑苾還是默然。這世界上有些事情，明知道不會成功，但是也得去做啊！
招財道：“其實我也不是不可憐小蓮，這不，今天一早我從李三婆那裏偷了地窟的鑰匙，給小蓮送了一套棉襖和幾個餅子進去。現在這麼冷的天，在那裏不穿衣服呆三天，不凍死才怪！”說著舉起手中的一把鑰匙，神色甚是得意。
岑苾立刻問道：“小蓮她現在怎麼樣了？”
招財道：“自然不好，被香燙了一個時辰，挨了那麼鞭子，又凍了一夜，還要受那些老鼠蟑螂折磨，唉，不過她有了這套棉襖，就能熬下三天來！你真是個好心的姑娘，小蓮跟你素不相識，你竟然願意為她出頭，浣花院這麼多姑娘，聽到小蓮哭喊，有哪個敢出一聲啊！”
岑苾黯然道：“都是一般的人，為什麼一些人非要折磨另外有些人呢！”
招財歎了口氣，道：“現在是亂世，苦命人多了。我還得將鑰匙趕緊還給李三婆，如果讓她發現了我也要糟糕了。”說著轉身快步離去。
過了一會，招財又回來了，見岑苾還倚在門框上傻愣著，於是拉她一把道：“現在姑娘們和客人想必已經起來了，咱們要去給他們打掃屋子。”說罷拽起岑苾便走。
到得繡樓，招財道：“你去打掃盈盈姑娘的房間，我去打掃青月姑娘的。”說罷自己往青月姑娘的房間走去。岑苾在隔壁一間房輕敲兩聲，聽到屋裏傳來盈盈的聲音：“進來！”
岑苾於是推門進入，見盈盈已經起來，穿一襲白色睡袍，正坐在妝台前梳理烏黑的秀發。徐公子顯然已經走了，岑苾放下心來，她還真怕見到那動手就殺人的徐公子。再看盈盈，隻見她神色憔悴，神情索然，全沒有昨日在浣花樓中的風采。
岑苾道：“自上次從地窟一別，阿碧還沒有機會來感謝姑娘的救命之恩。”
盈盈還是望著鏡中的自己，淡淡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也不過想為自己多積點德，希望上天憐佑，早日脫離苦海。你不必放在心上。”
岑苾見盈盈這麼說，隻好說道：“話雖如此，阿碧的命畢竟是姑娘所救，將來如果有機會，阿碧一定報答姑娘之恩。”
盈盈淡淡一笑道：“那日早晨從外麵回來，意外在路上看到你躺在坑中，卻尚有氣息，當時見你之後，甚覺有緣，於是就帶你回來，也是天意。”
沉默片刻，盈盈問道：“你今日來是打掃房間的嗎？”
岑苾應聲答是。
盈盈“嗯”了一聲，不在接話。岑苾遲疑了一下，卻說道：“姑娘可知道昨日徐公子打死那商賈的事？”
盈盈輕聲道：“知道。”
“那麼昨夜小蓮姑娘挨打，又被送到地窟的事呢？”岑苾問道。
盈盈還是不動聲色的說道：“我聽到了。”
岑苾見盈盈什麼都知道，而且無動於衷的樣子，不禁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直感覺自己今天像個傻子一樣多話，但是還是忍不住問道：“這樣的事情姑娘都沒有感覺嗎？”
岑苾本以為盈盈會生氣，或者有什麼激動一點的表現，但是誰知，盈盈還是平靜如常的道：“亂世人命不如狗！”
岑苾乍聽這話，心中仿佛響起一聲炸雷，但是仔細一想，自己這兩年所看到的事情，不正是這樣嗎！沉吟片刻，岑苾還是說道：“小蓮姑娘甚是可憐，剛挨了一百皮鞭，現在又被關到地窟，姑娘是老板娘身邊的紅人，可否有機會為小蓮姑娘說說話，讓她早日出來？否則怕她小小年紀堅持不住。”
盈盈聽了這話，扭頭望了岑苾一眼，道：“你和小蓮應該沒什麼交情吧？”
岑苾道：“昨日才是初見。不過看她可憐，將心比心，因此冒昧來求姑娘。”
盈盈聽了這話，眼睛凝視岑苾好久，道：“你還真是好心。現在如此好心的人太少了。我也算沒白救錯人。小蓮之事，我會跟媽媽提起的。”
岑苾喜道：“謝謝姑娘。阿碧知道自己人微言輕，昨日看老板娘鞭打小蓮，本想求情，但是被人拉住，隻好今天來求姑娘。”
盈盈道：“是招財勸阻你的嗎？”
岑苾詫異道：“姑娘怎麼知道？”
盈盈道：“這院中能有幾個人？那些姑娘們莫不是個人自掃門前雪，躲都來不及，那些護院還有李三婆，看到這樣的事情正高興呢，又誰能勸阻你？說起那招財，來浣花院已經五六年了，人學的精靈的很，他肯這樣幫你，看來是對你有意思。想那招財，年紀輕輕一個小夥子，整日在這姑娘叢中，但是浣花院中的姑娘卻是他可望不可及的，否則媽媽的手段，非叫他比死還難受，因此，他能夠動動心思的人也隻有你了。當年李三婆也是嫁給了院中一個跑堂的，不過那個跑堂的早死了而已。”
岑苾聽盈盈這麼說，回想往日種種，竟然越想越像，不禁愣在當場，不知道如何說話。
盈盈接道：“不過我看你神情氣質，不似一般女子，你不可能看的上那招財，可惜他白白浪費心思了。”
岑苾倒感覺自己臉紅了起來，甚是尷尬。
盈盈繼續說：“他攔住你是對的。於事無補又會對自己產生傷害的事情又何苦要去做呢！在這亂世之中，咱們弱女子，最重要的是要保住自己，再想辦法救人，否則自己有十條命也不夠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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