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不幸入風塵  第九章 流放

章節字數:3858  更新時間:09-09-09 1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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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一帆叫道:“我這個樣子能沒事嗎!給我打死這兩個賤人。”

    府尹道:“來啊,趕快抬公子進內堂醫治!”

    差役當了這麼久的差,今日也算看到一樁奇事,口裏答應著,心裏卻想著回去後如何把這事作為茶餘飯後的談資,跟同伴炫耀。

    兩個差役抬走了徐一帆,府尹擦擦額頭上的汗,道:“把這兩個女子給本府押入大牢,好生看管。”

    差役應了一聲,給岑苾下了夾板,這時岑苾又昏厥過去,眾差役拖起二人便往大牢而去。

    等岑苾再次醒來,隻覺得四肢百骸疼的厲害,黑暗中似乎有雨水落在自己臉上,岑苾突然想起昏迷前發生的事情,於是掙紮著睜開眼睛,隻見黯淡的光線中,盈盈正伏在自己身上流淚。

    岑苾啞聲道:“我沒事,你哭什麼!”

    盈盈見岑苾醒來,不禁轉悠為喜,道:“我見你昏了一天一夜,他們又不讓醫治,真是擔心的恨啊!”

    岑苾苦笑道:“我沒事,不過看來徐一帆他不會放過我們了。”

    盈盈卻笑道:“與其當個最卑賤的妓女活著,不如死了的好。我不怕!”

    岑苾也笑道:“我也不怕!”岑苾說著話,眼睛又要閉上。

    盈盈卻害怕她又昏過去,於是嚷道:“你不要睡,我給你講故事吧!”

    岑苾於是打起精神,又睜開眼睛。

    盈盈道:“其實我不叫盈盈,這名字是因為我舞跳的好趙老鴇給我改的。我原來叫瑄兒。”

    岑苾道:“瑄兒這個名字更好聽嘛!”

    盈盈道:“不過沒盈盈這個名字好記,開店的自然要多吸引客人。”

    岑苾虛弱的“哦”了一聲。

    盈盈道:“你不用說話,睜開眼睛聽我說就好了。小時候,我家住在騰衝附近的山區,鄰家住著一戶紀姓人家,那家人可好了,紀家的兒子名叫庭武,他對我更好,從下帶我玩到大,咱們兩人就私自定下了白頭之約,兩家大人也很是滿意。可惜庭武他的心卻不在那個小山村,他從小就想幹一番大事業出來,因此,五年前,他離開村子,出外從軍,一去就不知消息了。三年前,虢國軍隊打到大理城,雖然我們家鄉沒受到戰亂威脅,但是那年田裏的糧食豐收之後,卻賣不出去,家裏本來窮,這打擊卻受不起,我爹娘一急之下,就病故了,我孤身一人,無依無靠,隻好來騰衝府看看有什麼活路,誰知道一來騰衝就被人販子騙了,賣到這青樓裏麵。趙老鴇一下子就看上了我,請師傅教我跳舞,漸漸將我扶成了這騰衝府中最紅的姑娘,不過我連騰衝府是什麼樣子都沒有看清楚!”

    岑苾一直聽著盈盈訴說身世,倒也沒有睡去,盈盈見這法子有用,更加高興,一點點的將自己童年的樂趣說給岑苾聽,故事中總少不了那位鄰家哥哥記庭武的身影。岑苾不由得也想起汪峻達來,一別四年,杳無音信,不知道他是否還好,還有表哥魏嘯疆,也不知道現在咱們樣了!

    兩人就這麼在大牢中談天說地,雖然身上傷痛難受,雖然牢房逼仄晦暗,雖然飯食極為糟糕,但是二人卻覺得過的遠比在浣花院中要好。

    這麼過了五天,牢頭突然過來開門,道:“盈盈姑娘,出來吧,你可以回去了!”

    盈盈十分驚訝,道:“為什麼?”

    牢頭見是浣花樓風姿綽約的紅姑娘,自然樂意跟她多說會兒話,願意多跟她呆一會兒,隻聽到牢頭道:“盈盈姑娘,你還不知道吧,據說乞藍部形勢有變,徐留守大人已經被調到那裏去了,徐公子自然也跟去了。你們浣花院的趙老板送了咱們大人不少好處,嘿嘿,大人自然開恩了!”

    盈盈聞言,指著岑苾道:“那她呢?”

    牢頭道:“她?我就不知道了,趙老板沒在她身上花錢,府尹大人也沒說要放她,誰知道怎麼辦啊!盈盈姑娘,你自己能出去就快走吧,管別人做什麼!”

    盈盈道:“不行,她不走我也不走。”

    岑苾卻勸道:“盈盈,你現在還是快走吧,何苦呆在這個地方呢!你出去了才能想辦法救我啊!你沒聽牢頭大哥說嗎,那徐一帆已經走了,想必那個傀儡府尹也不會太為難我,你放心去吧!”

    盈盈沉吟片刻,道:“好,那我先走了,看是否能說服趙媽媽也贖了你出去。我走了,沒有人照顧你,你一定要保重啊!”

    岑苾微笑道:“我沒事的,你放心去吧!”

    盈盈於是一步三回頭的跟著牢頭出去了。晦暗的牢室中就剩下岑苾一人了,不覺倍感冷清,思緒不禁又漂到往事上去了。

    盈盈走了三天,府尹還是沒有要放岑苾的意思,大約府尹已經忘記自己這麼個人了吧!

    一晃一個月過去了,岑苾在牢室中無聊透頂,又沒有任何人理會她,不禁擔心自己下半輩子是否也要在這牢室中度過!

    五月剛過,牢頭突然來提岑苾,說是府尹已判她是大盜,要上堂仗責五十,然後發配南海。

    岑苾心中千轉百回,立刻想到:趙老鴇貪財如命,又深恨岑苾給她惹事,因此無論盈盈如何勸說,她也不願意贖回自己;而徐守備雖然調走,但是徐一帆那個睚眥必報的性子,必定囑咐他嚴懲自己,府尹到底和徐守備仍是同僚,因此做個樣子,也要將自己發落一番。想到這裏,心中不覺苦笑,自己如此身子,挨了五十大板又立刻發配南海那不毛之地,不死在路上才怪。但是她見多了生死關頭,也不覺得特別悲苦。

    到了堂外,並不見府尹,一個刀筆吏模樣的人指揮著兩個差役將岑苾按倒在地,打了五十下,岑苾不禁又暈厥過去。

    等岑苾再次醒來,卻發現自己正在一輛囚車中,兩個差役正趕著馬拉著囚車在官道上行走。岑苾微一動彈,就覺得渾身劇痛,於是一動也不敢動,而囚車在石頭路上顛簸的起伏,也振的岑苾渾身生疼。

    囚車在官道上一路南行,也不知道到了哪裏,隻是地方越來越偏僻,人煙越來越稀少,囚車走了半天也見不到一個人影,隻是兩個趕囚車的人在抱怨自己差使不好,要送個女人去南海。

    岑苾也懶得理會他們的說話,隻是斜倚在囚車木籠中昏昏欲睡,囚車突然停住了,兩個差役突然停止了閑聊,片刻,一個差役喝道:“前方什麼人?難道不知道這是騰衝府的囚車嗎?竟敢擋道!”

    岑苾在迷糊中聽到這話,不禁心中奇怪,怎麼還有人攔囚車?這人想幹什麼?救自己?還是殺自己?抑或是衝著騰衝府的人來的?於是睜開眼睛,向前看去,隻見前麵赫然站著一個黑衣人,臉也用黑布蒙住了,隻露出眼睛,他正拿著一把大刀站在前方。

    差役也拿出佩刀,道:“你再不讓開,我們可就不客氣了。”岑苾聽的出差役說話的聲音有些顫抖,大約他們也沒見過這種場麵,在這荒無人煙的地方,沒有任何援助,心裏害怕。

    那黑衣蒙麵人卻不說話,舉刀砍了過來,兩個差役趕緊揮刀阻攔,但是顯然黑衣人的功夫比差役高出一個頭,幾聲兵刃接觸的聲音之後,兩個差役就被黑衣人砍翻在地,黑衣人在差役身上摸索一番,拿到一串鑰匙,然後站起身來,舉著刀來到囚車前,揮刀劈了幾下,木籠破裂,黑衣人鑽了進來,將岑苾身上的枷鎖打開,然後將她抱了出去。

    岑苾心中此時已經轉了幾個圈,但是無論如何都想不出到底是誰來救自己,想出言發問,但是見這人不說話,隻好又將話咽回肚子裏了。

    黑衣人將岑苾抱入道旁的樹林中,樹林中有匹馬,黑衣人將岑苾放在馬上,自己也躍上馬去,在官道上向回來的路疾駛起來。岑苾不由想起段奕名上次在吐蕃救自己,也是這般情景,隻可惜,後來段奕名到底因為救自己而命喪滔滔江水之中。

    馬奔馳了半個時辰,終於在一個廢棄的古廟前停了下來,黑衣人抱岑苾從馬上下來,走入古廟,這才扯下臉上黑布,岑苾定睛一看,竟然是那曾經仰慕青月的男子聶振傑,不禁驚訝的張大了嘴巴!

    聶振傑淡淡說道:“當日在浣花院,在下承蒙姑娘相救,不勝感謝!後來聽說姑娘被那惡棍徐一帆誣陷,深陷囹圄,遭受非人待遇,在下更是心生敬佩。姑娘不必奇怪,在下當日早已說過定會報答姑娘施以援手之德,近日打聽到姑娘被那昏庸府尹判處流放,心中不禁高興,又聽說姑娘在流放前被府尹仗責了五十,不禁憂心姑娘身體如何受的了,因此早早出來找了這處古廟,先讓姑娘修養幾日。”

    岑苾心中感謝聶振傑救命之恩,雖然身受重傷身體虛弱,正跪坐在地,但是也要俯身行禮,被聶振傑趕緊扶住:“姑娘身子有傷,還是好好休息為妙,而且也是姑娘好心在前,在下也是投桃報李!”

    岑苾道:“當日公子之所以那樣失態,隻怪奴家之前一直隱瞞了青月姑娘的意思,因此才讓公子如此失望,說到底,也怪奴家!”

    聶振傑道:“在下後來也想明白了,阿碧姑娘開始之所以不跟在下說破,是怕在下難過,隻望在下能夠自己想明白,哪裏知道在下泥足深陷,難以自拔!那日見了青月姑娘的表情,在下才算徹底明白了!”

    “其實青月她……”岑苾想起那日青月醉酒後的話,想告訴聶振傑,但是話沒說完,卻被聶振傑揮手打斷,道:“姑娘莫要再提那個女人了,在下早已將她忘卻!”

    岑苾本想解釋一番,但是擔心聶振傑對青月又生妄念,於是將話咽回肚中。

    沉默片刻,聶振傑道:“姑娘可知道現在姑娘在騰衝府中的名聲比那盈盈姑娘還紅?”

    岑苾詫異道:“為何如此?”

    聶振傑微微一笑道:“當日姑娘在浣花樓頂撞徐一帆之事已經被當時的客人們大加渲染,後來,姑娘在府尹大堂上怒斥府尹的事情,更是被差役們傳揚出去,騰衝府偌大地方的人,最缺少的隻怕就是茶餘飯後的談資,因此被傳的紛紛揚揚,這倒方便了在下,不費吹灰之力就打探到姑娘被發配的時日,專門守候在此。”

    岑苾聽了不禁啞然,沒想到自己率性而為之事,竟然在騰衝府鬧出這許多波折,但願搏淩候已經不在此處,否則難免他不派人對自己趕盡殺絕。

    聶振傑見岑苾沉思無語,又道:“姑娘現在騰衝府是不能呆了,以後又何打算?”

    岑苾一聽聶振傑問自己打算,想都不想道:“奴家想回家鄉。”

    聶振傑道:“聽姑娘口音不是大理人,未知家鄉何處?”

    岑苾道:“奴家家在虢國都城柳州。”

    聶振傑沉吟半晌道:“在下不久也要回梁國,就先繞道送姑娘回柳州吧!”

    岑苾大喜,趕緊道謝,聶振傑依舊推辭,然後道:“這幾日姑娘身子未好,就在此處將就一日將養身體,等在下把此間事情辦完,雇輛馬車,送姑娘回柳州。”

    岑苾於是就在古廟中住下,幸好聶振傑甚為細心,已將被褥吃食療傷藥等準備齊全,岑苾在古廟中修養也甚為舒服。一晃半月過去,聶振傑白天都出去辦事,隻晚上宿在古廟中,但也讓岑苾宿在裏間,自己宿在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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