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愛的流刑地(上)

章節字數:4349  更新時間:09-04-04 0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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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壹】

    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隱隱約約覺得可能會有這種結局。

    這一切的變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貳】

    廚房的水池又堵塞了,陳虹蹲在地上往下麵的水管擺弄了一陣,仍然是不得要領,反而塞得更加嚴重,甚至出現了漏水的情況。陳虹放下手中的工具,幹脆拿起電話,撥通了路成的手機。

    “喂。”

    還是那幾句循例的話,“你在哪裏啊”、“在幹什麼”、“哦,這樣啊”、“最近還好吧”,無關緊要地說了一陣,直到電話那邊,對方開始變得忙碌起來,說“還有沒有什麼事?沒什麼事我就掛了啊”,才把話題切入重點。

    “廚房的水池又塞住了。”

    “哦,嚴不嚴重啊?”

    “水都漏了一地了,你說呢?”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陣。“……那今晚我過來修,九點左右。”

    “嗯,好。”

    “還有別的什麼事麼?”

    “沒有了。”

    “那,拜拜。”

    “拜拜。”

    電話裏傳來嘟嘟的忙音,陳虹看著話筒,忽然恍了恍神。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跟路成是初中同學,雖說是同班,但平時交往甚少,隻能算是碰見了就會相互點點頭,或者打個招呼:

    “你好”、“早上好”,隻知道對方的名字長相,在班裏的排名情況,隻是這種程度的交情。甚至連對方的手機號碼,也是在畢業之後才得知。

    高中一年級的暑假,初中所在的班級要搞一次同學聚會,是由一個平時在班裏就很出風頭的男生組織起來的。關於這件事,陳虹已經被人輪番地通知了好幾次,剛掛掉上一個電話,就看見了一個陌生的來電,陳

    虹辨認了一會,想不起來,但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然後就聽到了路成的聲音。

    路成簡明扼要地說明來意,還是關於聚會的事,陳虹就哈哈地笑著說早就知道了呀,××跟×××都給我打過電話了。然後又問,你是怎麼知道我電話的?路成說通訊錄上有啊。陳虹就“哦”了一聲。之後又

    跟路成寒暄了幾句,知道了彼此就讀的學校及近況,就結束了這次通話。

    掛掉電話後,陳虹看著屏幕上的一連串數字,猶豫了一會,還是把號碼存進了電話簿,名字是路成,存在“同學”那一欄裏。

    這個名字,之後慢慢地從“同學”升級到“朋友”,最後停在了“家人”那一欄,從高二上學期直到現在,整整八年。

    在這八年間,換過好幾次手機,也換過更多次的手機號,但無論是哪部手機,哪個號碼,在通話記錄以及短信箱裏看到最多的名字,都是這個人,路成。一個最初隻不過是點頭之交的男生,在後來卻占據了自己幾乎整個世界。

    還記得一開始大家都不怎麼熟絡的時候,彼此間的話題還需要靠初中同學的八卦或者一些勁爆的新聞來維係,等到後來已經可以一小時兩小時地聊個不停,可以在熄燈之後抱著電話在被窩裏小小聲地聊,都能聽見彼此呼吸的聲音。但即使是到了那個時候,也還是有一段時間,並沒有確定下倆人的關係,那些日子,像是懷揣著不為人知的甜蜜,隻能每天晚上在宿友曖昧的追問下露出心照不宣又羞澀的微笑,說一句“你說什麼啦,普通朋友”,才能顯露出幸福的端倪。

    幾乎都是男生打來的電話,說軍訓時搞笑的事,說一個士兵如何被人打一百巴掌的笑話,說變態教官的廁所整人法,說學校的事情,某個同學如何搞笑,以為橡皮就是大象的皮,又說誰誰幾個星期沒洗澡,去廁所從來不帶紙。形形色色的笑料,總能把女生逗得笑個不停,直抱著肚子叫“哎呀你別說了哈哈笑死我了”。

    就這樣,一個小時兩個小時,跟他在一起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都不知道它們消失到哪裏去了。事後回想的時候總會覺得奇怪,“哇都聊的什麼啊竟然聊了這麼久”、“電話費不會嫌貴嗎”。

    沒聊什麼,真的沒聊什麼。隻是一直在笑,好像全天下的快樂都到了他的身上,而自己隻需要分享這份快樂。

    其實還是有聊了點什麼。在一如既往的笑話之後,時針已經指向了“11”的刻度,談話也趨向了結尾。

    路成在電話那邊已經重複了好幾次“哎呀我還漏了什麼沒說呢”,陳虹就催他說“那你說呀”,路成就傻笑“我不是忘了麼”。到了最後陳虹有點煩了,說“那就等下次再說吧”時,路成才終於結結巴巴地說出“那……星期六,一起去看電影吧”。

    陳虹打開門,一陣冷風灌了進來,路成整個人包裹在羽絨衣和毛絨帽裏,低下頭衝她露出孩子般的微笑,然後一邊叫著“冷死人啦冷死人啦”一邊走進屋子,陳虹關好門,看著他仍舊縮在衣服裏的雙手,就沒好氣地應一聲“知道冷也不會戴個手套”。但說歸說,早就知道這是他多年來的習慣,改也改不了了。

    路成脫掉外套,說著“哪裏又塞住啦,等我看看”,就挽起袖子朝廚房走去,陳虹看著他被凍得通紅的手指,血液在裏麵流動,像透明似的,忽然就有些怔忡。

    八年前的夜晚,也是這個人,也是這雙手,那個時候還不知道他有不戴手套的習慣,在看完電影後返家

    的路上,天上下著稀薄的雪,吸入鼻腔的空氣有微微的涼意,略顯拘謹的少年,把臉側向一邊,而後慢慢地牽起了她的手。

    【叁】

    現在想來真是糟糕到了極點的告白,哪怕就像白爛劇裏的白爛男主角那樣說一句白爛到死的“喜歡你”,可是都沒有,牽起了她的手,倆人就算作在一起了。於是隻好去回想他們的開頭,但這沒什麼特色的開頭也隻能讓女生稍稍感歎一下“如果當初你沒有打電話給我”,可這種“如果”很快就被男生的“暗戀你好多年,好不容易逮著這個機會”推翻,顯露出它早有預謀的必然。被這種小心機小把戲萌得滿臉通紅的女生望著少年英俊的輪廓也隻能開玩笑似的說:“你才認識我多久,請問好多年究竟是多少年。”

    雖然戀愛中說不出任何特色的事情有很多,但浪漫轟烈的事也不是沒有。半夜翻宿舍的後牆出去偷偷見麵,緊張得心髒都要從喉嚨裏跳出來。在人潮洶湧的街道上接吻,耳邊全是嘩啦嘩啦嘈雜的聲音。暑假的時候瞞著家長在外麵的旅館過夜,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彼此的麵容都顯得有點模糊的潮紅,兩個人肩挨著肩地說了一個晚上的話,說到最後大家都迷迷糊糊地睡著了,早上醒來才發現自己緊張得連鞋子都沒有脫。也曾把刀子架在手腕上說:“你再跟那個女人見麵我就死給你看。”

    記憶中最浪漫的一件事是在高三那年的夏天,被學業壓得最不堪重負的時候。那一天老師照常發下來十幾張卷子,並宣布從這個星期開始晚修延遲到十一點,同學們依舊毫無反映地做著習題,黑板上“離高考還有××天”的數字又變動了一次。那一天陳虹收到了路成發來的短信,他說:“我們逃課吧。”

    人生中的第一次逃課,就公然地從學校大門跑了出去,保安一邊喊著:“你別跑!”一邊追上來,路成在門外接應,一看見陳虹就拉起她的手拚命往車站跑,跳上了一輛公車,保安沒來得及追上來,路成就一邊喘氣一邊大笑,還朝著被遠遠拋在車後的保安做了一個鬼臉。

    下了公車才發現雙方都不知道要去哪裏,完全是莽莽撞撞毫無目的的逃課。

    “那你幹嗎還隨隨便便叫人家出來。”開始後悔,“回去肯定會被人罵死了。”

    “想你了哈。”開水燙不死的嬉皮笑臉。

    看他這樣,本來是又好氣又好笑的,現在就隻剩下了好笑,想要板起個臉來對他說教幾句也不行了,隻好有點服軟地問:“那現在要去哪裏?”

    “唔……”男生翻看著公車站牌,“啊,這個!”視線順著他的手指移上去。

    “終點站:濱海灘。”

    車子在平直的公路上開了一個小時,沿路的風景從最初的高樓林立漸漸變得渺無人煙,大片大片的綠色成為視界裏的主色,車子裏空調壓得很低,劣質般呼呼地吹著,抵擋不住窗外的太陽直直照進來,曬得眼皮發燙。陳虹被太陽曬得有點暈,好幾次靠在路成身上睡著了,而後又驟然驚醒,最後的一次,看見車子打了個擺,然後開進了終點的車站裏。

    下車後再走幾百米路,就到了濱海灘。海水是一如想像中的蔚藍,融進了天空的顏色,衝擊向沙灘時變成清淺的透明。

    在路成的提議下,他們脫掉了鞋子走到沙灘上,沙是白色的幼沙,摻夾著石塊和貝殼,踩上去有點硌腳。

    陳虹見路成挽起了褲腳走向海浪邊,也學著他把褲腳挽起來,誰知才挽到一半,就“嘩啦”一潑水兜頭淋下來,陳虹驚地抬起頭,就看見路成彎下腰在笑。

    “……好你個路成——找死啊?”陳虹說著,就跑上前去想捉住他,可這樣的攻勢輕而易舉地被他避開,反倒是自己腳下一個打滑,整個人栽進了水裏。

    典型的偷雞不成蝕把米。陳虹從水裏站起身,渾身濕淋淋的活像隻落湯雞,她憤怒地瞪著十步外開仍在笑個不停的路成,哼了一聲就轉過身要走。

    “喂——”

    “什麼啊。”

    “陳虹——”

    “幹嗎啦。”

    “陳虹——”

    “有病哦。”

    “陳虹——”

    “叫個鬼啊。”

    “我——喜——歡——你——”

    還是年輕得分不清愛和喜歡的區別,懵懂而青澀地說著“喜歡你”的年紀。

    陳虹站在有點硌腳的沙灘上,海邊的浪濤聲像下滿了天空的雨,轟轟然地落在了她十八歲的世界裏。

    【肆】

    陳虹仰躺在床上,八九點的光景,窗外下著瓢潑大雨,沉悶的雨聲充斥在漆黑的屋子裏,陳虹睜大了眼睛看著天花板,想要睡覺,卻又睡不著。

    這一天的這個時候,陳虹本應跟路成在一間格調頗好的法國餐廳裏碰碰杯,說說話,聽著優雅的小提琴曲靜靜地享受兩個人的浪漫時光。本應是這樣的,一個多月沒有見麵,很期待的這一次忙裏偷閑的約會,甚至連座位都訂好了,卻因為一次緊急會議而泡了湯。

    接到路成電話的時候,陳虹正在家裏化妝,掛掉電話之後,陳虹就走到洗手間,把精心準備了一個多小時的晚妝悉數卸去。

    從水池裏抬起頭,陳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臉上還掛著濕漉漉的水珠,眼底有淺淺的黑眼圈,臉色在暖黃色的壁燈下顯得有點啞然。她突然愣住了,伸出去取毛巾的手停在了半空。

    不知道從何而來的難過。

    陳虹猛地扯過了掛在一邊的毛巾,捂住了一聲高過一聲的哭泣。

    曾經是這樣。

    曾經一天十幾個電話,這邊掛了那邊又打過來,嘻嘻哈哈地聽著對方傻笑。曾經在上課的時候把手機藏到課桌底下偷偷發短信,連老師走到身後都不知道。曾經編造各種各樣的理由外出見麵,甚至有一次,從學校裏逃課出來,隻為了見對方一麵。

    但是現在,現在可以一個月兩個月地不見麵,可以在電話裏說“待會再打給你”然後完全忘了有這回事。

    可以在很多個時間裏,根本不想對方現在在幹什麼,他今天去了哪裏,會不會有什麼事。沒有思念,也沒有擔憂,陳虹懷疑,還有沒有愛情。

    雖然自己也明白這是很孩子氣的想法,路成並沒有做對不起她的事情,也沒有任何跡象顯示他已經不愛或者厭倦了她。她知道的,他隻是忙,二十幾歲正是為事業奮鬥的時候,外企激烈的競爭真的讓人恨不得一天能有四十八小時。她知道的,因為她也忙,常常忙得一回家就倒在床上,腦子裏一片空白,累得什麼都不會想。有很多個早晨,是身上穿著工作時的服裝醒來的。

    那個時候自己也是,根本想也沒想起過路成的名字。愛情這種東西,真的需要很多時間和心力來消耗,如果沒有時間,就隻能互相體諒。

    這些,她也不是不知道。她都明白,她都懂。

    可還是忍不住吵了起來。在聽到他取消約會的理由後,就不管不顧地對他發起了脾氣,以“你知不知道”開頭,說了很多無理取鬧的話。路成一直在解釋,解釋到最後終於火了,一句“發什麼瘋!神經病!”就掛了電話。

    陳虹拿著話筒愣了愣,然後走到洗手間去卸妝。卸完妝後,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突然哭了起來。

    那一年夏天,在不知道通往何方的車站裏,男生側過臉,嬉皮笑臉地說:“想你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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