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917 更新時間：09-04-05 22:03
初章。
京都。醉春樓。
“雲霞出海曙，梅柳渡江春。”少年不過十七八歲，細眉澄眸，麵容精致，一襲青色長衫，質地細巧，可見家世非同一般。他將手中扇子打開，裝模作樣地搖了幾下，又啪的合上，走了幾步，這才念出下半首詩，“淑氣催黃鳥，晴光轉綠蘋。”
醉酒春色，香氣馥鬱而淫靡，一眼望去桃色彌漫，正是達官貴人紈絝公子神迷醉心之所。京都第一青樓。
眼前這風流倜儻的美少年未拿扇子的手順就摟過身邊女子，笑得開懷，“千兒，本少爺念的詩不錯吧？”
那女子故作矜持，象征性地掙紮幾下，便更往少年懷裏鑽了，“公子才高八鬥，念詩抑揚頓挫。”歎了一口氣，“隻是公子每次都隻小憩一小會，千兒倒是覺得公子不把千兒放在心上了……”
美人秀眉垂下，模樣可人，尉遲伊笑眯眯地啄了一下懷中人兒的臉，“千兒可是想本少爺？”
女子眼神嫵媚，柔聲嗲道：“雖然千兒心裏想念公子得緊，但是千兒也知道尉遲公子繁忙，能來這麼多次千兒已經很感動了……怎會要求太多？”
少年公子正想再多調情一會，卻聽到樓下有人叫囂，瓶瓶罐罐噼裏啪啦摔得一塌糊塗。尉遲伊尋聲望去，隻見一彪魁大漢，瞪著一雙通紅的眼睛，粗短手指指著前方，嘴裏不幹不淨道：“奶奶的！大爺今天想來睡個姑娘，小雜種卻百般阻撓作甚！？”
順著指看去，不巧正是視覺死角，那人剛好被上好玉柱擋住身形，隻能聞其聲道：“閣下誤會了，在下豈是會攪人春宵之人？在下隻是來找人的。”
“哦？小雜種想找姑娘？”那漢子不知從哪裏抽出一把長刀，笑哼哼地一刀將麵前圓桌劈成兩半，“那也先過爺這關！”
尉遲伊被攪了興致，問：“那猩猩是誰？”
千兒隨便看了一眼，道：“看他那裝束應該是左冥王下門客，再看他使長刀。千兒估計他就是狼牙了。”
尉遲伊笑吟吟地捏了一下千兒的鼻子：“不愧為醉春樓頭牌之一，對於客人倒是足夠熟悉，——唉，也不知冷春什麼時候也從了我才好。”
千兒其實並不叫做千兒，名為醉秋，隻因尉遲不喜歡醉秋這個名字，說太傷感，還自作主張起了千兒這名。醉秋記得那日鵝毛大雪，雪片紛紛，尉遲獨坐於高台，手指輕捏青瓷酒杯，側過將清酒灑於麵前，姿勢優雅而又孤寂。“千裏尋歡千裏夢，醉杯難酬指千秋。從今以後，在我麵前，你就是千兒，而不是醉秋。可懂？”而醉秋可不知為何，平日的頭牌傲氣在伊的視線下早不知去了哪裏。
醉秋柔春，京都並排前三甲的美人——醉秋妖媚生姿，風騷深於骨子，冷春清高淡然，自持高人一等。昔日尉遲一聲“千兒”就收服了醉秋，可至今卻未見得冷春一麵。
千兒表麵上笑笑，心裏聽尉遲此言倒是覺得酸味四起。
樓下人見狼牙拔刀，四麵驚起，為了逃命但又想看熱鬧所以迅速逃向四角，——不忘抱著懷裏美人。
狼牙見他們散開，哼了一聲，橫著劈了一刀。那刀看似是隨意揮下，其實不然，分明是凝聚了四五分真氣於刀鋒，又使出“虎平乾坤”，其效果可見一斑——前方兩柱分別被劍風劃出相同深度的裂痕，這招練得到底是有多爐火純青了。
隻聽柱後人處變不驚，依然是隨和的語氣：“今日在下的確有事要找柔春小姐相商，倘若真有什麼得罪了兄台，還請兄台……”
“呸！”狼牙啐了一口，“居然想見柔春？！柔春那女人，因為尉遲小子沒把到手而身價大漲當真倒是越活越快活了！你小子也不掂量自己幾斤幾兩，頭顱莫讓爺一刀砍去了！”忽然轉而一笑，“小雜種當真想越過老子去找柔春？”
“是。所以……”
“是就是了！哪裏那麼多廢話！爺今日就一句話了，隻要你今日從爺胯下鑽過，爺就不計較你方才冒犯，如何？”
明顯的仗勢欺人，眾人卻噤了聲不出一聲，少了喧鬧時間過得分外漫長。隻有珠簾之下藝妓依然持吹長笛，撫琴弄弦，一曲《陽春白雪》流瀉其間，曲調高雅急促。
一曲終了，眾人卻未從琴音中醒來一般神色迷離。
“嗬，不愧是柔春姑娘。”柱後男子輕笑一聲，“若是不希望在下來找你，也不必動琴來趕啊。在下怕這琴可怕得緊。”
眾人大驚，平日一般是見不了的頭牌柔春，竟然就是珠簾之後撫琴的女子？！頓時視線都集中到了簾後女子身上。
“能聽得公子讚賞，柔春真是三生有幸。”女子無視眾人，起身冷漠道。
男子笑嘻嘻道：“可是在下聽不出柔春姑娘哪裏覺得有幸了。在下等姑娘出來可真是用了一番功夫，——雖然早聽說柔春能用琴音殺人，但是今日一見才真正知道姑娘功力高深。”
看著柔春和男子一言一語眉來眼去了好些許，狼牙一拍桌子顯然不滿被忽視了，大喝一聲：“小雜種敢無視大爺？！”
“自然不敢。”那男子似乎終於注意到狼牙，“不過兄台剛才那句話還是收回去的好。你看~柔春姑娘已經生氣了。”
狼牙不知為何也忽然靜了下來，隻是一張臉漲的通紅，似乎被人掐住了脖子喘不過氣般。
“弄弦。在下話隻說一次。你要不回來可以。但是莫不要忘了普天之下沒地方能逃得過焱汐的手掌心。”那男子無視了狼牙的不對勁。自言自語，“還有。柔春姑娘。你的琴音果真美妙。如有機會在下定會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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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少爺？您今天這麼快就回來了？莫不是醉春樓姑娘叫您不滿意吧？”狗腿門客之一桓博一見少年進門就立刻簇了過來，小眼睛笑得彎彎的。
“去去去。”少年做出趕蒼蠅的姿勢，“沒事做就給本少爺調戲小菊去！”
“是……是。但是少爺，您這是要去哪？”桓博又圍了上來擋住少年去路。
尉遲皺起眉頭，“我回來自是有事要問父親，給本少爺閃開！”
桓博哈腰點頭，“啊哈……嘛。這會兒老爺不正是有貴客麼……”
“什麼貴客？”少年道，“什麼貴客都給本少爺閃開一邊蹲著去！難不成本少爺有事還要讓他們先蹲茅坑？！”
“這……”桓博摸摸鼻子，這怎麼說比喻打得也太爛了，少爺要是平時說話能有調戲美人時一半文雅，那老爺也不至於如此煩心夫人也不至於終日歎氣……呸呸呸想遠了！
“這話不能這麼說。今天的確是貴、貴客啊！”桓博把心一橫，“少爺。黃小姐可是在碧流樓等你呐！”
黃琉樂可是京城有頭有臉的美人胚子，對少年一向愛理不理，可是尉遲公子對這類女子更有興趣，果不其然，聽到黃琉樂在等自己，尉遲伊小少爺立刻喜上眉梢，“真的？！黃美人終於開竅了啊！”
“真的，真的！”桓博抹了一把汗，心裏還沒鬆口氣就感到身邊一道身影疾馳而過，“……誒？！少爺！少爺！”
終於擺脫桓博的少年回答作了一個鬼臉：“桓博，說你老了！黃美人早和她父親回鄉了後天才回來呢~本王爺對在意的人去向怎會沒你清楚？！”
桓博眼看已經攔不住少年了，隻得歎口氣。想想還是去調戲小菊。
少年長驅直入，直接推開門喊了聲：“爹爹！”
屋內人們都為這不速之客怔了怔，還是尉遲辰宇反應快了來。
“伊兒？”當朝太傅摸了摸胡須，“怎麼一點都不懂得規矩！”
尉遲公子被罵得毫無感覺：“爹爹，孩兒可是因為想您才回來的呐。”
來不及看尉遲辰宇老臉變色，一個年輕的聲音悠悠道：“尉遲太傅，令子真是活力四射，怎麼沒有您說得那樣——看起來真是一點病態都沒有身體健壯得很呢。”
“誒……”太傅老臉實在是掛不住了，“……估計是微臣糊塗了。”
“伊兒，來，這位是……”太傅示意少年過去。
尉遲伊隨便一眼望過去，那人著素色蘇繡褂子，雙鬢長發被紮成一個髻，深色眸子，細眉桃花眼，玉麵朱唇，膚色雪嫩至透明，尖削地下巴，少年還未曾見過比他美的人。
少年頓時兩眼放光大呼一聲美人然後準備撲上去之時後領卻被太傅捉住，“休得無禮！”
快到手的天鵝硬是被打漁的放出了手，少年心裏萬分委屈，——抱抱而已，吼什麼吼嘛。
“小兒太過放肆，冒犯公子，微臣定會好好整治……還望公子海量……”
“無妨。”那公子倒也不惱，竟然笑吟吟地看著尉遲？，把少年看的心裏倒是毛毛的了。
不知道現在自己這副樣子像不像是要被剝了皮賣了的兔子？尉遲伊忽然這麼想著，在心裏呸了自己好幾口，那美人又不能吃了他亂想些東西作甚！
當下決定回以足可迷倒上千風塵女子的含情脈脈。一來二去，雙方笑容都有些僵硬。
“在下淡宿，望尉遲公子日後有多指教。”美公子笑眯眯地起身，又對尉遲太傅說，“既然在下已經確定尉遲公子無礙，那今日就先告退了。”
“淡宿公子，您這麼早就回去了？”太傅笑得有些發麻，“何不多留一會？”
“是啊是啊~多陪本少爺幾日……哎呦爹爹！”埋怨地看著敲過自己腦袋的尉遲辰宇。
“唔，本……來我的意思是說，你多留幾日，我可以和你多培，不，討教一下文武韜略雲雲是吧？”為了預防尉遲辰宇再出其不意，少年先捂住了頭。
“既然尉遲少爺都這麼說……的話，那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淡宿依舊笑吟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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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波春綠，輕風吹拂。船上戴著草笠的少年歎了一口氣，蹲坐在船頭。
“焱汐，你說老賊將九陌叫去到底是為了什麼？”語氣輕佻，卻蓋不了聲線——竟就是上午在醉春樓尋柔春的人。
被喚作焱汐的少年佇於船邊，襲玄衣，十指白皙修長，手中玉扇緊合不開，麵孔卻因為逆光而看不清楚，“墨，我竟不知你現在如此管事了。不過你既然已經知道，又何必要我多言？”
“與碧靈有關。”陳述而非疑問，墨冷笑一聲，“原逸初何許人也，果然當年就不該放虎歸山。”
玄衣少年歎了一口氣，“罷了。這些事都過去了，倒是你那裏。弄弦的事如何了？”
“哎呀！你不說在下倒是忘了！這次去找弄弦可廢了在下不少功夫，你萬不知她有多狠！竟然想用琴音殺了在下，幸好在下福大命大以真氣相拚跑得快，不過……”少年說著唇角一笑，“有人死了倒是真的。”
“弄弦若真是有意殺你，你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玄衣少年揉了揉太陽穴，“那個死去的人，可是叫狼牙？”
“呀~宮主好英明。”少年拍手讚道。
“墨，凡事不要做得太張揚了，既然我這裏能搜查到，同時也代表了他們也能知道我們的行動了，你可知道？”
“知道知道。隻是當時尉遲小公子在，在下總想給尉遲家一封厚禮嘛。”少年笑得一臉無害。
焱汐看著墨良久，“……我就知道和你這種人說了也沒用。”
“什麼樣的主子什麼樣的下人，宮主可千萬不要貶低了自己啊~”
朝來新火起新煙，湖色春光淨客船。
章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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