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5061 更新時間:09-05-02 21:14
章五
尉遲伊竊喜出聲,那女婢卻以為是笑話自家主子。
“咳。不管你是哪家少爺小姐,也不管你長得有多俊俏有多惑人才學又有多高多厲害,——倪世子和墨少爺奴家可都見慣了的,——”說道此處女婢挺直了腰杆,趾高氣昂繼續道,“如今你讓奴家摔傷,你可知道奴家這一摔,沒準好些天就不能伺候主子了,太子府的規矩可是嚴得很,你這不是要奴家的命麼!奴家死也就死了,隻是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兄弟姐妹四人…這些都不說了,你還讓奴家袖中,太子妃的紫檀玉如意……”
那女婢說得指手畫腳眉色飛舞唾沫飛濺,擺出一副你要負責老娘下半輩子的架勢。
任伯清繞過無視女婢內心大吼此乃妙哉妙哉的尉遲,道:“素香,這可是尉遲少爺。若是太子妃真要怪罪下來,就說是任伯清的錯吧。”
“這……”素香眨眨眼,想給任伯清麵子,又不願意放開這到手肥鴨,準備把袖中被壓得粉碎的玉拿出來問這個怎麼賠怎麼算才好
“慢著。”一個女聲響起,聽上去充滿威嚴。三人尋聲望去,隻見不遠處一著錦緞女子雲袖揚揚,梳拋家髻,容貌精致小巧,隱隱一種清新脫俗之氣,乍一看與醉秋倒是有兩分相似。——可不就是虞晉珂嗬。兩個垂發小奴一左一右執扇,著彩衣,麵龐清秀可愛。
女婢嚇破了膽,連忙跪下道:“太子妃恕罪!”
任伯清亦跪單膝行禮道:“太子妃安好。”
而尉遲伊嗤笑出了聲,上前三步拱手道:“虞姑娘。”
虞晉珂亦笑:“尉遲公子。”然後對著任伯清和素香又是正色,玉手一揚,“免禮。”
“自上次酒樓一別,沒想到竟然在太子府又見到了虞姑娘。真是天意。”
“沒什麼天意不天意的。”虞晉珂搖一搖玉手,“我也沒有想到會在太子府見到尉遲太傅之子。”
三言兩語並不能說明多少,但是二人相視一笑倒也暢快。而素香和任伯清看的則是咋舌,素香就不用說了,想到自己方才對尉遲的失禮不禁為自己將來打了無數寒戰。
虞晉珂正色道:“你們先下去,我有話要同尉遲公子講。”
等到所有人都退場盡了,虞晉珂方一舒長袖,從容看著尉遲伊。
“尉遲公子曾說,不問政務。”
尉遲伊苦笑。“事事哪能盡如人願,虞姑娘不也將自己夫君說得體無完膚?”
“我與你不同。”虞太子妃神色冷然,似乎不想多說自己的事,尉遲伊暗地裏吐舌,原以為可以多套出一些話來。
“我知道是太子拿醉春樓來要挾你。”
“哦?”尉遲伊略有驚訝,莫非虞晉珂看似與太子不合,實際上卻是吃醋於太子流連風塵?立刻對有此想法的自己啐了一口口水。
“你應該感謝認識我這個太子妃,”虞晉珂自我譏諷地說著。聲音低了下去,似乎要羽化入風。
“我隻提醒你一點……”
日暮西陲。殘陽似血,染紅穹蒼彩雲,淡紅淡化繾綣。
出了太子府,尉遲伊隻覺得神清氣爽頓時腰杆直了腿腳利索了話也多了起來。一顛一顛跟著任伯清走的快樂。素色緞子在垂陽下隨著動作一搖一擺。
“誒~~任公子,太子殿下方才可說你輕功為天下數一數二隻有南宮墨才在你之上是否?”尉遲伊手裏捏著不知哪裏撚來的紫色花,清香宜人,笑得唇紅齒白,風情動人。
“若是當日南宮沒有用藥耍陰招,還指不定結果如何呢。”任伯清冷言冷語諷刺,眼睛裏卻是有幾分不甘。
尉遲伊歎著氣安慰道:“原來任少俠並非輸之不武,而是輸在頭腦不全。”
“那是自然……”任伯清同歎氣,第二秒英俊的臉有一絲扭曲,隱忍著怒氣,溫顏溫語道:“自然是比不上尉遲公子狡黠了。”
尉遲伊聳聳肩,不置可否。端著袖子大搖大擺走在後麵。此時快到門限,所以在城中走動的人不多。
一路上少不了磨擦互激,冷語相向,多數自然是任伯清吃虧。怒氣難忍,以至於在看見尉遲伊進了太傅府邸之後任伯清就揮袖而去。尉遲伊看著任伯清輕快地消失在遠處之後方才彎起眼睛,微笑起來。
弘治米行要是在數十年前那是京都數一數二的大戶,而老板死後卻日漸荒廢最後直接破產。禍不單行,不久之後全家慘遭滅門。如今這一所空宅早無人問理孤寂蕭索於月色之下。
潛入一個宅子不是很難,潛入一個無人居住的廢棄古宅更不是什麼難事。哪怕在裏麵吼上幾句,外麵人聽了多數也隻會當是鬼叫。如此,少年走的還是十分小心,盡量避過一些草木繁茂的地方和空地,不光如此,還從袖子裏拿出一根竹鞭,四處小心地推推,然後才走過。
走過前堂,步入四合院。深寂的宅子在晚風吹拂之下,古舊破敗的門發出吱呀的聲響,似有鬼魅一般。碧綠的青苔肆意,蛛網橫布,灰塵厚覆。一眼望去蕭條十分,隻餘那一口古井反澤著月光,恍若瑤物。少年摸了摸那井繩,是由粗麻編成的,忽然被井邊的水漬吸引,視線下移,然後若有所思的笑了起來。
當少年閃身進入那間不起眼的黑屋子的時候真的是嚇了一跳,忽然黑暗中就一道冷風劈下,尉遲伊慌亂之中勉強躲過,但肩膀還是挨了那木棍一下,幸而力道不是很足,大概隻是脫臼了。這一下還沒完,尉遲伊還沒來得及呻吟,那人就已經扔下棍子,高舉右手,手中的玉簪泛著冷光,一下子紮了下來,尉遲伊左逼右閃,小聲叫道:“是我!”
那人分明愣了一下,尉遲伊趁機奪過那玉簪,將女子攬入懷裏,柔聲道:“千兒,不要怕。是我。”
熟悉的聲音入了耳,醉秋隻覺得全身流過一股暖流。
“是,是伊公子麼……”醉秋顫抖著,伸出手撫摸著尉遲伊的臉,來回很多很多遍,似乎要把那輪廓烙進心裏一般,終於蜷起身子將頭埋入尉遲懷,抽泣起來。
被關入這裏已經兩天,每日除了有飯菜從門間送來或者是查房之外根本沒有見過什麼人或者聽過其他熟悉人聲。這宅子到了晚上很冷,很冷很冷很冷,淪肌的那種刺骨,似乎能喚起不好的回憶一般讓自己感到十分害怕。原本實在受不了這種折磨,才拿了木棍……如今好不容易放下心來,這兩日堆積起來的堅強便不攻自潰。
尉遲伊右肩本已脫臼,又被醉秋這樣一壓,頓時痛的他嘴唇發白,隻能勉強用左臂環過醉秋,聽著女子隱忍的哭泣,尉遲伊隻覺心裏一陣酸楚,壓低聲音道:“千兒,這次是我失算,從今以後,我絕不再允許任何人傷你一分。”
醉秋抬起淚水朦朧的眼,顫聲道:“伊公子……”
你這可是算給了我一個承諾麼?
伊看著那充滿期待,欣喜和還未褪去害怕的眼眸,一時間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終隻是沉默不語。
醉秋又垂下眼簾,離開了尉遲的臂彎,道:“公子,還是先走吧……”
尉遲伊忍了淚,略微躊躇了一會,對醉秋坦白道:“千,我們,其實……”
正在此時,隻聽門外一聲喝斥。
尉遲伊立即停了下來,帶著醉秋小心地走到門口,用手指蘸了唾液,在窗上戳了一個洞,小心的看了出去。
隻見門外空堂站了前後各站了三四個黑衣人,而方才喝斥的人著藍衣,腰跨寶劍,手上端著一開了封的酒壇,麵容不能說得上好看,兩撇胡子引人注意,聽他言:“你們幾個撐不死的兔崽子,剛才居然想偷喝酒?!”
尉遲伊小聲問道:“千兒,你可知道綁架你的是誰?你又是怎麼來這裏的?”
醉秋想了想,道:“我不知道,當日我出門買胭脂,遇上一個小童,他問我是否是醉秋,我說是,然後就被人下了藥,醒來就在這裏了,而是誰這樣做的……我也不太清楚,隻知道說是什麼王爺……公子,我們還是快走吧!”
尉遲伊搖搖頭:“最近事情都有些玄乎。現在門外這麼多人,你我都不會功夫,怎樣逃過?”
隻聽那藍衣人將酒壇摔在地上,怒斥道:“醉死你們幾個是好,但要是醉秋姑娘不見了我看你們拿什麼來賠!”
其中一個黑衣人心疼道:“大人,我的酒……”
“不就是個娘們麼。”又一黑衣人嘟噥。
“你XX的現在還想著酒!老子就說不要你們這些廢物!醉秋姑娘可是要孝敬給端親王爺的!娘們怎麼了?!你XX的娘們當了王妃你XX的給王妃舔腳的資格都沒有!!”那藍衣人越說越激動,小胡子忽上忽下別有風韻。
“大哥莫驚大哥莫怕!如果這麼擔心那我們現在去看看醉秋姑娘是否還在不就好了?”
“這時間剛好靠近晚飯時間,我們拿了晚飯給她送去就是了。”
“嘿你個死驢腦子!”小胡子又揚了起來,“那還不快去!”
尉遲伊聽著也皺起眉頭道:“完了,當時隻不想留下痕跡,什麼陣都沒有布……”
醉秋也嚇得哆嗦起來:“公子……”
少年比了一下自己和少女的身形,忽然慶幸起自己不拔萃的身高來,隻見尉遲伊一揚手,幹淨利落幾個字:
“千兒,脫衣服。”
邊說自己利索的脫下外衣和中衣,——當然是忍著右邊的痛楚——,醉秋開始也有些少女情懷,她雖身在青樓,但也是賣藝不賣身。但見尉遲伊沒什麼遲疑,臉上雖也帶了紅暈,手卻也快了起來。尉遲伊將自己衣服遞給醉秋催促她快些換上,而自己又套起了醉秋的抹胸長裙。
醉秋穿上尉遲的素色褂子,目瞪口呆的看著穿起長裙的尉遲伊。不知為何臉上竟然泛起羞澀之意。尉遲伊本就男生女相,此時穿起女裝來更是添了幾分嫵媚,即使是同為女性,也不禁有些垂涎。
不過少年本人沒有意識到這點。或許他還因為女子袖子更加寬綽而欣慰可以藏下更多東西。
“千兒,過會你從後窗出去,盡量逃過他們的眼睛,後院有個古井,你從那裏跳下去,下麵應該是個通道可以通向三裏之外的柳家鎮。”
聽伊吩咐完這些之後,醉秋紅了眼眶,問道:“那伊公子你怎麼辦?”
“我會找個機會溜出去,男子總比女子會照顧自己,而且,即使敗露我諒他們也不敢對太傅之子做什麼事……”尉遲將醉秋抱出窗子,道,“你快走,逃出去之後去找虞太子妃!”
醉秋含淚點點頭,男子的衣服穿在身上有些大了,隻能撚著下擺小跑,回頭看了看那屋子。
尉遲伊歎一口氣,關上了紙窗。心想倘若過了這關,下次見著醉秋時,定要坦白相對。
正在此時,門被叩響了。
“醉秋姑娘,到晚餐時間了。”正是剛才的藍衣小胡子。
尉遲伊轉了轉眼珠,什麼都不說地走向床,躺了下來,倚靠在檀木床背上,輕輕咳嗽了幾聲清清嗓子。
那胡子在門外半天得不到回應,先是一巴掌拍下黑衣人的頭,然後一腳踢開了門。
“你他XX的蠟燭都不點一根!”藍衣胡子招呼著手下去拿蠟燭,“醉秋姑娘?!醉秋呢?!”
說著四周轉悠著怎麼也都沒注意到床上嘴角抽搐的尉遲伊。為了證明自己的存在,尉遲少爺咳嗽了幾聲順便潤潤嗓子。
那胡子原本準備砍了黑衣人,卻聽得這聲音,一轉臉看見尉遲小姐秀眉微蹙,姿態柔媚的半倚在床上,頓時覺得小腹一陣火熱。咽咽口水試探道:“……醉秋姑娘?”
尉遲伊哼了一聲算是回答,然後又慌忙道:“你們是誰?!”
藍衣胡子準備諂媚幾句,卻被黑衣人攔下,黑衣人疑問道:“誒?醉秋姑娘的聲音怎麼變了?”
尉遲伊大聲咳嗽,藍衣胡子一巴掌打過去:“人家姑娘家待在這鬼地方你XX的以為誰都像你皮糙肉厚啊!”
這時候隻聽另一黑衣人道“蠟燭來了”。
燭光一點,室內氣氛立即溫潤了不少,原本陰濕的房間也溫暖起來。而那些人也因亮光而完全看清了尉遲伊的模樣。
尉遲伊內心不免有一絲緊張,生怕他們看出個所以然來,於是做出羞憤的模樣,蜷了起來,帶著哭腔道:“出去!出去!”
“姑娘莫怕莫怕!”藍胡子見尉遲反應如此之大嚇了一跳,又對美人十分愛好,亂安慰了一番。
尉遲伊忍著淚,嗚咽道:“……你們什麼時候才能放我出去?你要讓我怎樣才能讓我出去?放我出去好不好……求求你們放我出去吧!”
這一絲哭腔雖是裝的,但也達到了效果。一屋子男人都不知所措,對著尉遲伊滿含淚水的雙眸藍胡子真的吼不出“你XXX的”這樣的話……
“這……醉秋姑娘,明天王爺就要來了……跟了王爺對你來說也是好的不是麼?”藍胡子道。
“嗚嗚……放我出去……什麼王爺……王爺都不是什麼好人……你們都不是好人……”尉遲轉轉眼珠,想繼續套話出來。
“端親王爺絕對是好王爺!這點我王仁君能拿性命保證!而且王爺至今並無任何妃子,姑娘一去,沒準就真變鳳凰變王妃了!”
莫不是不能人道吧。尉遲伊內心冷哼。
“唉!姑娘,天命如此,王仁君即使想幫你也不可以啊!”藍胡子說著惆悵的看著窗外明月。
身邊黑衣人推搡了一把道:“大哥,你不常說能跟著王爺是你畢生榮幸,不會有二心麼,怎麼今天這女子三言兩語你就……”
王仁君紅了兩頰,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拍倒黑衣人:“你XXX的少說幾句會死啊!”
打完之後又對尉遲伊諂媚道:“就是這樣了……那麼姑娘我們就先出去了你早點休息吧,明日還要伺候王爺呢……”
明日還要伺候王爺呢……
明日還要伺候王爺呢……
明日還要伺候王爺呢……
尉遲伊直到他們全數退出房間之後才閉上眼睛,腦子裏全是這句話。其實內心是很想看看那端親王爺看見自己是男兒身之後吐血而亡的倒黴樣子的……
但是……
伺候王爺呢……
伺候王爺呢……
煩悶地抓起一個枕頭扔在地上猛踩,卻因為裙擺太長而被絆倒在地。
可惡。揉一揉摔痛的下巴。帶同一起著地的右肩疼得鑽心。
原本不和醉秋一起離開,一是因為要弄清楚最近所發生的一切,二是因為想見識一下是何方神聖如此大膽敢要醉秋……
哼哼哼哼……果然還是撕了那端親王的皮比較好吧~~
尉遲伊這麼想著,左手一使勁,硬生生把錯位的骨頭擰了回去,頓時痛的齜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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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呀……”男子著淺黃華服,頭戴金沙冠,一雙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著王仁君,“你的任務……”
“完成的真不錯呢。”
章五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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