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513 更新時間：09-04-06 23:47
5
昏昏沉沉地醒了，然後又昏昏沉沉地躺了半天，最後昏昏沉沉地起床。大腦像在搖蕩的秋千上似的，兩邊飛速變換著似曾相識的風景，每次晃過，都牽動了心底的疼痛，痛在說不清道不明的地方。
拖著疲憊麻木的身子去刷牙，不小心就注意到了嘴角的胡須，一根一根突兀地張揚著青春的落魄，是啊，長大了，是該扛起一片天的年齡了。
如花的歲月！
可我未能扛起一片天，卻眼睜睜地看著這片天塌落，因為我的青春被撞傷了腰，沒有了力量。
可惜，我的青春已經一片蕭瑟，是誰無情地搖落了哪些含苞欲放的花朵？是誰憔悴了那蒼翠欲滴的顏色？
鏡子裏的我好陌生啊，垂頭喪氣的頭發遮住了半個臉龐，自己也看不清黑發下麵是怎樣羞澀的落魄。
青春已經坍塌，我還倔強地立在廢墟旁邊，用爬滿秋色的臉勉強地笑給每一個路人看，我要給他們我很幸福的錯覺：生活應該是美好的，哪怕現實太離譜，也要偽裝成美好的樣子。
“喂，媽媽呀！想我了啊？”媽媽的電話。媽媽總是隔一兩天就給我一個單純的問候，或者是一串沉甸甸的關心。
“是啊！想你這個不聽話的小東西了啊。”媽媽笑嗬嗬地說。
“真的想我啊？那我好幸福哦，媽媽，我愛你！”我撒嬌般地說。
“少給我貧嘴套幾乎，說是不是又做錯什麼了？”媽媽開玩笑地說。
“怎麼會呢？你的寶貝最聽話的了，什麼錯都敢犯，就是不敢犯欺騙媽媽的錯，你就放心吧，我沒有犯錯，隻是很想你，這不是錯吧，媽媽？”我調皮地說。
“好，媽媽相信你，你是最聽話的行了吧！”媽媽說。
“這就對了嘛，媽媽，怎麼能懷疑自己的孩子不聽話呢？”我笑嘻嘻地說。
“不和你貧嘴了，老實交代找女朋友沒有啊？”媽媽說。
“沒有啊，沒有人要啊，看來隻有一輩子光棍了，不過也好，可以一輩子陪媽媽你了。”我說。
“誰要你一輩子陪我啊，小屁孩子，討不到老婆別叫我媽媽了。”媽媽笑嗬嗬地說，手機裏仿佛溢出了媽媽的笑容，緩緩地流進我的心中，暖烘烘的。
“那叫你什麼啊，阿姨？”我說。
“你是不是想找打啊，想就給老媽直接說，用不著這樣拐彎抹角的。”媽媽說。
“好啦，大不了給你找個兒媳婦就是了，媽媽你這樣簡直就是逼我啊，人家不想找女朋友你硬要我找個，看我將來怎麼報複你。”我說。
“小樣，你還想怎麼樣？”媽媽說。
“我就做個娶了老婆忘了娘的人，哼。”我說。
“好，老娘算是服你了，看來你是深藏不露啊！”媽媽說。
“切，什麼話啊，精明的媽媽當然有個精明的兒子呀。”我說。
“不和你瞎扯了，天冷了，記得少講風度呀！”媽媽說。
“知道了啊，媽媽，你就放心的掛電話吧！”
……
每次和媽媽通話都感到無比沉重，就像春天的天空忽然懸掛上了濃濃的霧氣，模糊了燦爛的麵孔，感覺若有若無的東西堵塞在胸腔裏，喉嚨像一個幹涉的孔洞，擠不出悅耳輕快的話語。
媽媽，我知道你是孤單的，可我不能和你說太多的話語，我怕不小心的一句話沙啞了你的嗓子，我怕不經意的一句話渾濁了兩邊的視線。媽媽我隻能催你早點掛電話，讓你沒有時間懷疑我的一切童真都是謊話，讓你沒有時間窺視到我脆弱的心事。
媽媽，你知道嗎？我早已經長大，懂了所有酸甜苦辣，明白世事滄桑……我刻意將自己留在沒有長大的表象裏，隻是想讓你相信我比誰都幸福，比誰都要無憂無慮。
我是一個躺在搖籃裏的落魄青年，睡眼惺忪地張望著媽媽的世界，隻是想撐起一個華麗的謊言，讓媽媽的愛找到出口，給媽媽的心一個依托。
謊言，不蒼老媽媽的歲月，何樂而不為？
很久以前我就沒有流過淚了，不是沒有遭遇讓人垂淚的苦楚，而是明白流淚隻會澆灌妖豔更多的苦楚。所以習慣白天紅紅火火地張揚著，然後悄悄習慣一個人獨自憔悴，一個人看海，一個人流淚。
我想別人看見的永遠都是我的幸福。
每每聽到別人說我很幸福心裏就會很溫柔地疼痛，像久未放晴的天空忽然多了一塊空洞。他們說我無憂無慮，他們說我還有小屁孩的天真……聽到這些話有流淚的衝動，不知道是感動還是悲痛？
總是喜歡在每個黑夜想媽媽，因為那時的情感才最真切，最忘懷，所有情感赤裸裸地爬進腦海裏，淚水無聲爬上被子。
無聲才最動人，最深情。
深情，是因為我知道所有事情的本質。
媽媽，我們所有的交談都不過是華麗的流光的謊言，可是我們卻心安理得的延續它，是因為它能撐起兩個心的安然，我們都無法麵對虛偽外衣下的彼此，所以情願活在彼此的謊言下麵：你很幸福，我很幸福，比誰都幸福。
一個謊言，兩個天堂。
既然一個謊言能讓兩個天堂保持平衡，那麼隻能讓其茁壯，然後默默澆灌，祈禱它永遠不要泛黃。
媽媽幸福，我也幸福，哪怕都是偽裝，偽裝的幸福總比悲傷好。
常常倚在黃昏裏，榨幹所有回憶，隻為尋得點點滴滴的幸福，當所有記憶走馬觀花般劃過，總有幾滴淚水悄悄滑過臉龐，一直拖到嘴角，水墨般流成過去的形狀，卻一句話也說不口。
有的東西是不能說出口的，隻能化作淚水，在無人的地方涓涓流出，長期既往，就會肥沃一個人的堅強，茁壯虛偽的希望。可是要是這堅強被捅破虛偽的戰袍，軟弱就會像流水般無依無靠，四處遊蕩，永遠也爬不上高崗。
幾滴淚水就浸泡了所有過去，打濕整個夜晚。
傷痛多重，不在淚水流得多少，有時幾滴就詮釋了所有。
為了擁有虛偽的希望，隻能把白天的淚水留到晚上，不得不偽裝。
偽裝，我要像癩蛤蟆一樣，鼓起肚皮虛張力量與堅強，越大越好。
明知道虛假不會長久，可我隻能這樣。就像當一個腫瘤大到一定程度，無法割除，隻能小心翼翼保護它，不讓它受到傷害。
我是堅強的，幸福的，一直都是，就像他們說的那樣。
媽媽，你一定要幸福！
媽媽，我要讓你永遠幸福!
可惜我做不到。
真的害怕，怕有一天忽然想不起媽媽的臉龐，怕有一天一想起媽媽的臉就深深難過，怕有一天一想起媽媽就愧疚自責，怕有一天永遠想不起媽媽的臉。
忽然有點懷疑自己這樣選擇的意義？
要是有一天媽媽知道所有真相，會不會罵我為什麼這次要背著他自己做抉擇？會不會哭著罵我為什麼要這樣無情地丟下她？……
媽媽，對不起了，這次我隻能偷偷做這樣的抉擇了：這是一條沒有岔口的墜落路途，我隻能低著頭默默走下去，如果問了你，我們的路上都會鋪滿淚水，結局會更加傷悲，我不能那麼自私，我要把我的墜落化成你瞬間的幸福，因為你是我最愛的媽媽。
回頭？我從沒有想過回頭，回頭依然是沒有意義的付出。自己掘下的墳墓，就隻能一個人靜悄悄地躺進去，大張旗鼓隻會埋沒更多人的幸福。
一個人的路，就一個人走，不要人陪。
不要人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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