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215 更新時間：09-04-06 23:52
5
人墮落到一定的地步，就會隻關心油鹽醬醋。
也隻能去關心油鹽醬醋，然後日子就擁擠而緩慢的移動，漫過每個失眠的夜晚，漫過每個渾渾噩噩的雨天。
生活終於回到原來的軌道上，縱然掙紮過，可終究沒有跳出束縛，反而抖落最後一點勇氣：如果奮鬥到精疲力竭都不能進入魚缸外麵的世界，何不坦然接受缸內簡單明了的幸福。
無聲的哭喊終究帶不來拯救，那有何必在心裏發狂的叫喊。
何不靜下心來珍惜此刻的擁有？
許多東西隻有掙紮過，才知道已經擁有的珍貴。
外麵的世界進不去，就隻能呆在原地，哪怕此地蕭條冷清，與自己的理想背到而立，可畢竟是一種擁有。
如果外麵的世界進不去，原地又回不來，僵在兩邊都不靠譜的空中，那才是悲哀。
許多東西，縱然不喜歡也要慢慢習慣，畢竟是我們要擰斷自己所有叛離去適應生活，而不是生活堆著笑臉巴結我們。
不習慣的東西，看多了，處久了，也就成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
我想，要是我的生活就這樣平平靜靜地墮落下去該多好啊，這種隻關心油鹽醬醋的墮落。可此刻這種墮落也成了一種奢望，曾經一再回避的東西，此刻卻成了一種強烈的奢望。
生活真的很詭異，很玄妙。
推開門，喧囂撲麵而來，還有抱怨，宿舍裏有許多不安分的因子在悄悄流竄。他們在死氣沉沉地分享著誰的寂寞，曾經的說幾個黃段子後拿誰開刷一通就睡覺的習慣，已不知道被埋沒在那個黑夜裏了。
“不知道這大學到底讀來有什麼用！”孫暢的抱怨。
“媽的，這是什麼鬼日子啊！”張俊傑的抱怨。
“老子什麼也沒有學到，天天好無聊，我不知道我畢業了能做什麼！”孫暢的抱怨。
“老子學習沒有搞好，戀愛也沒有談，感覺一無所有，鬱悶。”張俊傑的抱怨。
“我現在真的懷疑我曾經的努力是不是瞎摻和，我感覺我是用了十幾年把自己變成一個自己都不熟悉不喜歡的模樣，隻為了討好大學，遺憾，現在才知道大學好像不是很喜歡我這個樣，我好像也不很適合大學，你們說鬱悶不？我感覺我就像一個愛上一個帥氣男孩的微胖的女孩，費勁千辛萬苦的減肥後終於穿著緊身褲站在那個男孩子麵前，可惜，此刻才知道，那個男孩愛微胖的女孩，不喜歡彎曲結巴的線條，而自己心中曾經的對那男孩的喜愛，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一種可有可無的情感，真的感覺自己腹背受敵，並且都被擊穿，娟娟地流著殷紅的血。”劉成瑞傷感地說。
“哎，你鬱悶？我才鬱悶啊，媽的，老子天天上課，作業也認真做，結果這次考試我的分數還沒有那個天天逃課抄我作業的家夥多，真他媽的惡心。”孫暢說。
“哎，我不知道我這輩子到底有沒有開著車子接兒女上學的那一天？這樣看來是隻有天天擠公交車，租房子過一輩子了命了。”劉成瑞說。
……
抱怨此起彼伏，我感覺許多看不見的藤蔓狀的東西悄然爬上牆壁，一點一點斑駁曾經燦爛的痕跡。
那些夢想被誰遺忘？是被遺忘了麼？還是被歲月抹殺了？
那些誓言被誰中傷？是被中傷了麼？還是被自己扼殺了？
“都不要抱怨了吧，好好奮鬥，總會有你們的一片天的。你看每天晚上有多少學生在學校外麵擺攤啊，有多少人在做家教充沛自己的業餘時間啊，有多少人在圖書館裏揮汗如雨啊，你看我們學校不是有大三的學生開自己的公司了麼，盡管很小，畢竟也很有前途。不要消極啊。”我說，我真的不想看到他們這麼頹廢。
“是啊，你們好好搞吧，我是沒有希望了，將來記得給我一個擦皮鞋的職務做做。”劉成瑞笑嘻嘻地說。
“還是羨慕安琪啊，有一幫兄弟一起抽煙喝酒，又能在女孩子裏麵嬉戲流連，整天嘻嘻哈哈，無憂無慮，比我們的日子滋潤多了。”張俊傑說。
“切，我對你是無語了，什麼追求啊，怎麼不學好的，卻羨慕我這下三爛的日子，你是在譏笑我吧。我課沒有上好，感情也搞得一塌糊塗。”我說。
“反正就是羨慕你的生活，風風火火，真的，我覺得我的生活一直都是不死不活的樣子，一點沒有激情。”張俊傑說。
“真的對你無語了。”我說。
“哎，每天晚上都計劃著明天要過一下自己沒有嚐試過的日子，過一下你那種風風火火的日子，可第二天就沒有了夜裏的勇氣。”張俊傑說。
“還是老實呆在你自己的原則裏麵吧，不要羨慕別人的生活方式，那不是你能習慣的。”劉成瑞說。
“是啊，安琪的生活方式很華麗，可我是一個內向的人，二者之間沒有聯係，牽強一點的聯係也就是我很羨慕那種華麗的方式。”張俊傑說。
“華麗？張俊傑啊，你是不是腦子發熱啊？”我說。
“嗬嗬，或許吧，隻是說說自己的想法。”張俊傑說。
“但願這永遠隻是你的想法。”我說。
“算了，不要說了吧，關燈睡覺吧，有的東西說得越多就會越煩惱，都做個好夢吧。”劉成瑞說。
……
夜終於寂寞起來，喧囂也都酣睡了。可我還一個人孤單著，在這個深沉的夜晚。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睡，惆悵像被風吹亂的頭發，紛紛揚揚起來。
我真的是最快樂的麼？是我的快樂流得最淺，讓他們一眼洞穿？還是我的憂傷隱藏得太深，讓他們是非難辨？
其實，我最羨慕他們。
真的好羨慕他們，能安安靜靜地收割日子，一如既往；我羨慕他們踏踏實實播種希望，認真學習；我羨慕他們在自己的圈子裏活的有滋有味。
一個親切的問候能拯救他們幾天的落魄，幾句抱怨就能帶給他們安然的入睡……高興時，能開懷大笑，悲傷時，能痛痛快快哭：多麼平靜幸福的生活啊。
而我，有什麼呢？
什麼也沒有，空有不盡的感歎，空有不盡的感傷，空有幸福的皮囊。
我隻能擁抱黑夜，擁抱孤寂，聽著你們的鼾聲昏昏沉沉地等待天明。
我是快快樂樂的麼？
我是無憂無慮的麼？
不是的，一直都不是。
種一盆花在桌上，不是童真，隻是蒼老的心態無以緩和歲月。
唱一首矯情的歌，不是陶醉，隻是掩蓋無法消化的孤獨寂寥。
原來，什麼都不是。
什麼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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