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519 更新時間:09-04-13 0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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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飛飛揚揚地掉落,像翅膀上還殘有淚珠的白色蝴蝶蹁躚著淒豔的舞蹈,或者更像是許多晶瑩的淚珠在輕舞。不知道這彌天飛舞的是誰的悲哀,輕輕地伸出手,想給它溫暖的停靠,可看著它的漂亮在我手掌瞬間融化成潮濕的痕跡,心裏暗傷湧動。原來我不該給它溫暖,讓它在生命的盡頭惴惴不安了。許多時候是不能給別人溫暖的,因為他會不自主地以為你是在給他垂憐。
在生命的盡頭,請不要給我溫暖,我情願冷冰冰的離開,不想帶走誰的溫暖。給我溫暖,就是一種傷害,沒有時間再回去彌補的傷害。如果你愛我,就不要阻止我孤寂的離開,那樣隻會給彼此更沉重的傷害,我將手捧著你給的溫暖不情願的離開,而你也將懷著一顆被淚水浸泡的心等待我永遠沒有歸期的回來。
這難道不悲哀。
所以,如果你愛我,請你悄悄離開;或者我逼你離開時,你一定要頭也不回的安靜走遠;或者安靜地看著我趾高氣揚的離開,不要哭出聲來,我不想再回首,留下傷害。
我隻想找個隻有我一個人的地方蜷伏起來,慢慢舔舐自己的傷口,慢慢釋懷歲月的無奈,而這些都不想被你看見。
“媽媽呀,怎麼啊?”媽媽的電話還是如期而來。媽媽總是隔三差五的在中午或者晚上給我電話,以前覺得很溫暖,可現在忽然覺得很煩。
“想你個小屁孩了啊。”媽媽笑著說。
“哎呀,媽媽你有什麼事情就說吧。”我說。語氣裏有點故意的不耐煩。
“哦,我看天氣預報說武漢這幾天會很冷,記得多穿點。”媽媽說。忽然想流淚,媽媽為了我關注起了一個她不熟悉的地方的天氣變化,而我卻不得不做出許多她現在無法理解但又會誤解的事情,不知道許多話該怎麼繼續。
“哎呀,媽媽,我都不小了,你就不要老操這個心了。”我說。隻是語氣少了一貫的陶侃,憑我的直覺,敏感的媽媽一定能聽出我話裏的情緒,有點害怕。
“媽媽是怕你忘了嘛,兒子。”媽媽還是笑著說。隻是語氣有點尷尬,我想媽媽此刻心裏一定很不舒服,好想說句“媽媽,兒子剛才錯了,我不該帶情緒和你說話”,可是我不能那麼說,因為我知道現在是冬天了,一切都應該盡快收藏,一並心事和牽掛。
“媽媽,我說的是真的,我現在真的長大了,有點不習慣你天天的電話了。再說,你也還算年輕,不應該讓我填滿你全部的生活,媽媽,我希望你能多關注下你自己的生活,不要天天想著我。”我有點嚴肅地說。心仿佛被千萬顆針刺痛著,淚水靜靜地流下來,滴落在手機上,我不知道媽媽有沒有聽出我聲音裏的潮濕。
一直以來,我都沒有怎麼嚴肅的和媽媽說過什麼話,我和媽媽就像兩個沒有長大的孩子,有的隻有玩笑和陶侃。媽媽在我五年級時曾說,孩子,你以後要把媽媽看成你的朋友,能和你一起玩泥巴的玩伴。從那以後我就覺得媽媽真的是我最好的朋友了,陪我看動畫,陪我下棋,陪我畫畫……我們之間沒有了代溝,也沒有了許多嚴肅。
我高中時候,媽媽曾半開玩笑半當真的對我說:安琪啊,我可是和你一起玩到大的朋友啊,你不要那天長大了忘了我這個朋友啊,為了你我可是差點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了啊。那時候,我曾想當然的覺得,媽媽永遠是我最好的朋友,最可愛的媽媽,我們之間永遠沒有不能分享的秘密,永遠也不用嚴肅的語氣對話。現在看來我錯了,許多事情不是承諾了就能辦到的。
媽媽,我做不到什麼都和你分享。因為我覺得不能再帶給你傷害了,你為了我已經犧牲很多了,我知道你的艱辛,也明白你的不易。你為了我能健康成長,荒蕪了你自己的青春年華;你為了讓我感覺自己不缺乏愛,你既做媽媽又做朋友的和我玩耍,以一個早熟朋友的心態分享我的無聊和困惑,又以媽媽的心態悄悄關心我,為我解決困惑。
媽媽,你是世界上最偉大的媽媽。我好想一如既往地陪你玩這場遊戲,可是現在卻不能了,因為我想讓你在以後有一天我離開後會收獲更多的幸福。
媽媽,對不起了,原諒我現在的冷酷和嚴肅。
“安琪,你是怎麼了,是不是發生什麼事情了,給媽媽說說。”媽媽嚴肅地說。
“媽媽,真的沒有什麼,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好好地打理自己的生活,而不是天天擔心著我,想著我。”我說。
“可是媽媽現在隻有你啊,你就是媽媽的全部。”媽媽說。
“可是媽媽,我將來會有自己的生活,也不可能天天陪伴著你,所以你要習慣沒有我的生活。”我說。現在雪很大,那些燦爛都已經模糊了。
“安琪,你是不是生病了,怎麼今天說的話媽媽聽不懂啊。”媽媽說。
“媽媽,我沒有生病,真的,我今天說的都是心裏話,我不想我的生活影響了你全部的生活”我說。我感覺自己的聲音也有點哽咽了,和視線一樣有點模糊起來。
“可是媽媽心甘情願你的生活影響了我的生活啊,那就是媽媽的幸福啊。”媽媽說。
“可是我不想你的生活影響我的生活啊。”我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說出這句話。
“哦,這樣啊……”媽媽硬生生地說出這幾個字後沒有了下文,然後我聽見了悠悠哭泣的聲音,可我不知道是自己的哭聲還是媽媽的。
“媽媽,不要想多了,我真的希望媽媽能幸福。”我說。
“好……媽媽……知道……了……”媽媽有點哽咽地說。忽然覺得心裏很難受,卻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媽媽,不要想多了,隻是我現在長大了,叛離了點,隻想一個人獨立點。”我說。
“好的……媽媽……明白了。”媽媽說。
“對了媽媽,以後少打電話了,我最近很忙的。”我說。
“你以前不是說中午和晚上沒有事情嗎?”媽媽激動地說。
“可是現在要考試了,所以很忙的。”我說。
“安琪,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對媽媽有什麼意見,我知道你長大了,也明白許多東西了,你是不是恨媽媽了。”媽媽語氣顫抖地說。媽媽終於還是誤會我了,可是一切都無法避免。
“怎麼會的啊,媽媽,你不要亂想了,你永遠是我最最愛的媽媽。”我說。我估計加重了“最”字。
“可是……媽媽感覺你不要媽媽了……”媽媽哭著說,媽媽終於還是忍不住哭出聲來,我想媽媽眼淚一定流了很久,隻是剛才才不能控製自己哭出聲來。
“怎麼會的啊,媽媽,安琪永遠是你的乖兒子,你也是我最愛的媽媽。”我說。淚水止不住地流,打濕迷幻了眼前的世界。
“好的,媽媽明白了。安琪,沒有什麼事情了吧,那媽媽掛電話了啊。”媽媽抽搐著說。我的心也感覺在抽搐著,一陣紅一陣白的。
“好吧,媽媽。”我說。我正準備說拜拜,可媽媽已掛了電話,
我終於哭出聲來,蹲在雪地裏,淚流成河。我終於還是重傷了媽媽,我一直小心翼翼維持的平衡無奈地傾斜了起來。我想媽媽此刻一定抱著被子,嗚嗚的大哭起來。忽然覺得媽媽現在就像一個被抽空了所有幸福與回憶的老人,隻能孤單地抱著被子哭泣著她的無奈,她的空白。
我不知道我淚流了多久,隻知道身邊的雪白已悄然變成一塊淡黃的窟窿來,任大雪怎麼覆蓋都無法平整純白。就在我準備起身離開時,手機響起了收到消息的聲音。
“安琪,媽媽知道媽媽對不起你,媽媽欠你的,可是都無法彌補了,媽媽希望你能幸福,可是媽媽沒有做到讓你幸福,媽媽對不起你,希望你不要剝奪了媽媽做媽媽的權利。”媽媽的消息。
我的腦子一下子空白起來,不知道是該癱坐在雪地裏,還是該快速離開去一個無人理睬的角落。我迅速撥通了媽媽的電話,嘟嘟嘟的聲音像一個大錘敲打著我的心房,扭曲了原本堅強的形狀。媽媽沒有接,掛了再打,這次媽媽掛了電話,再打,媽媽終於接了電話。我想剛才媽媽不接電話一定是還沒有偃息她的哭泣,不想我聽見她的不安。
“安琪,還有什麼事情嗎?”媽媽努力裝著很平靜的口吻說。可是電話裏還是傳來了她語氣裏的顫抖。
拿著電話,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那些想說的話忽然消失不見。“嗬嗬,沒有什麼事情,隻是先忘了祝媽媽天天開心幸福。”我說。
“好,好,媽媽收到你的祝福了,媽媽的手機快沒電了,那媽媽掛了啊,安琪。”媽媽有些不自然地說。
“好吧,你掛吧,媽媽。”我說。
“再見,媽媽掛了。”媽媽說。
“……”我愣著不知道說什麼,隻能等著媽媽掛了電話。
媽媽竟用一個“再見”結束我們的談話,這是多麼的悲哀啊。一直以來我都沒有和媽媽說過“再見”,偶爾也隻是說下“拜拜”,在我看來,“再見”和“拜拜”是有本質區別的,說“拜拜”是一種祝福,而說“再見”更多的是一種無奈,那豈不是要擱淺一段時間麼。媽媽,我終於還是在小心翼翼中將你傷害了,媽媽,我不該拒絕你的愛,媽媽,我知道如果現在你的愛找不到出口對你就是最大的傷害,可是我也隻能這麼做了,我沒有其他的辦法了。
媽媽,對不起,一切都需要慢慢習慣,習慣了就不再在乎我的存在,那樣才會幸福。
站在雪地裏,第一次感到彌天的無助,不知道這一地空白要多少熱淚掉下來才能露出綠色來,要哭完這個冬天才能麼?如果那樣,我情願不哭,把一切交給春天帶來,我不能哭,更不能一哭就是一個冬天。我要笑著麵對每一個人,笑著麵對每一天……如果不能,就是扭曲所有臉上的肌肉,也要加高眼簾,不讓苦澀的淚水溢出來。
輕輕地撿起一團雪,用力擰緊它,然後粗暴地扔得好遠好遠:這就是他們扔來扔去的歡樂啊!
腳尖附近的雪已經落滿了淺黃色的圓點,不知道下麵躺的是枯黃的秋天還是草尖上的春天?可這都無關緊要了,我在乎的隻是我的淚水會不會汙染這片雪白。如果會,我就隻能靜靜離開,盡量不垂下一滴淚來。如果可以,我情願永遠沒有來過這片雪地,從而打濕了許多人觀摩的雪白,這不是我隻想打濕一個人擁有的夜晚和被單的初願。
這片雪白,承載不了我淡黃的哀怨,隻能被融化洞穿。
“喂,你媽的什麼事情啊?我很煩,我和我媽媽吵架了。”陳適的電話不期而來。
“怎麼了,是不是說了什麼幼稚的話讓你媽媽生氣了。”陳適說。
“不是,是說了一句成熟的話讓媽媽傷心了。”我說。
“你不是一直和你媽媽蠻好的嗎?怎麼一句話就變天了。”陳適說。
“或許是我的話和以前的轉變太大了吧,或許是冬天讓我媽媽太敏感了。”我說。
“放心吧,你媽媽那麼喜歡你,縱容你,不會生你的氣的,或許隻是今天她心情不好罷了。”陳適說。
“你是不了解我媽媽的,不是你想的那麼回事,這次我是真的傷害我媽媽了。我是真的希望媽媽能開心,可是現在不知道還能做什麼。”我說。
“那你就打個電話回去道歉啊。”陳適大聲地說。
“算了,我了解我的媽媽,打了也沒有用,再多的解釋也是傷疤。對了,你有什麼事情啊?”我說。
“算了,今天你也不順利,我就不說了,明天再說吧,我覺得你還是打個電話道歉。”陳適說。
“算了,沒有大事情的,還是說說你的事情吧。”我說。
“那好吧,我說了你不要聲張啊。”陳適有點害怕地說。
“好的,我辦事你就放心吧。”我說。
“這段時間我一直覺得劉麗綺在故意回避我的愛,尤其她知道我是真的愛她後幾乎對我的愛隻能用不冷不熱形容了,傷心。”陳適傷感地說。
“或許她有什麼苦衷吧,一切會好起來的,女孩子都是這樣,你越是在乎她,她越裝著不在意似的。”我說。
“可是,可是……”陳適結結巴巴地說。
“可是什麼啊,你就直接說吧,我你還不放心的啊。”我焦急地說。
“可是我昨天在校門看見她好像和一個人爭執了幾句,接著就被那個人粗暴的拉上了轎車,我現在想來想去都覺得不對勁。”陳適說。
“不要想多了吧,或許是她的親戚什麼的。”我說。我知道劉麗綺不是武漢人,所以說親戚好像有點牽強了。可我不知道怎麼安慰陳適了,隻能胡亂的編造著。這太意外了,我沒有想到我對劉麗綺的印象剛有所好轉時又出現這個情況,這打亂了我腦海那些合適的安慰。
“可是,可是……那個人是我們在愁園打架的那個黃頭發打耳釘的家夥。”陳適說。
……
雪終於越下越大,模糊了近在眼前的路,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不知道這飄飄蕩蕩的燦爛是去純白誰的心事和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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