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421 更新時間：09-04-25 11:46
流香。
{1。}
她在窗台放著四盆茉莉花，黃昏時她常安靜地坐著，夏日的風拂來，便可以聞到空氣中瀰漫的清香。她已覺得這是最好的方式，但偶爾的，仍然會想念某個人。
黃昏變深時，對麵的房間會傳來很輕柔的琴聲。樓與樓之間不過幾尺的距離，有時音樂裏輕輕的歎息聲都能分辨出來。會傳來各式的曲子，有時古典，有時流行。她想，該是音樂學院的學生。時間久了，漸漸也變成了習慣。有時會揶揄自己，也許對麵住著俊郎的男孩子，慢慢的彼此生出情愫，該是多美的情節。想著想著，嘴角微微上揚，但隨後又是輕微的歎息，夾著濃濃的寂寞。
{2。}
有一日，在網上聽到一個女子的清淺吟唱，然後淚流滿麵。女子叫未映子，有寂寞的聲音。她想，世上孤寂女子的聲音會如此美好。
睡眠依然不好，但她拒絕吃藥。常常整夜睜大眼睛望著天花板，有時站在窗台在風中抽煙。天明時畫好淡雅的妝容去上班，她不願別人瞧出她的疲憊。她曾暗下決心，就算離別也要瀟灑的揮手。但天光一暗，又將自己倦在角落裏暗自神傷。她想，時間一旦過去，便會好轉，這隻是過程。失戀的女子都如這般，無需同情，隻需等待。
{3。}
下班時，開始有男子約會她。她微笑的拒絕，不給理由。失戀中的愛情不能持久，她希望能和人一直走下去。她總是能從對方的眉眼中找尋找出他的影子，這並不公平。她隻想安靜的做事，然後回家，聞滿室的花香，聽對街的琴聲。
每周會在街角的電話亭打電話給家人。夏日的黃昏依舊躁熱，聽母親的叮嚀時汗就順著臉頰滑下，純棉背心浸出汗漬。母親不再問及她何時回家，隻是不斷地重複叮囑要她好好照顧自己，說著聲音有些哽咽。她快速結束對話，依著電話停良久。
{4。}
她始終記得認識他的那個午後。那時大學，他站在落羽杉深綠的街邊等校車，穿藍色仔褲，白色襯衣，身材欣長。眉宇間有淡淡的憂鬱。風一揚起，她便知道這是她等候良久的男子。她跑過去問他電話號碼，晚上站在樓道打電話給他。那時亦是炎夏，回到房間時腿上叮滿了包，但她滿心歡喜，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後來她知道他是品學尖優的學生，相貌英俊，有很多女孩子喜歡他，但他始終埋頭學業，身邊未曾出現過親密的女子。
她一直主動。她相信愛情如理想隻需努力總會實現。漸漸地，兩人慢慢靠近，但男子始終不曾說喜歡的話語。最親近時，他說她是值得疼愛的女子。她以為那便是承諾。
終於，她知道男子心中一直有另一個女子的身影。他們是高中同學，後來女子留學，而他隻能留在國內的大學讀書。他眉宇間淺淡的憂鬱是因為別人。
她想，多麼文藝的劇情。但她依舊相信隻需再多些努力便能改變。她更多的付出。男子生心愧疚，始終無法說出傷害的話語。
大學畢業，她拒絕家人介紹的工作隨他去南方他出生的城市。那裏有海，城市裏隨處飄滿海洋的氣息。她說，她一直會陪在他身邊。男子住在家裏，在一家外資企業上班。她在他家附近租了很小的一個單間。朋友勸她早日放棄，何需如此卑微的活著。她微笑，不言語。那時滿心都是希望幸福的念頭。工作，然後等待他。
{5。}
男子始終淡漠，不太說話。眉宇間憂鬱依舊。她明白，他一直在思念那個女子。她要做眉目順良的女子，一直等候他的心扉開啟。他常在她的房間寫報告，給客戶寫郵件，她便在一旁安靜的看書，煮他愛喝的黑咖啡。空氣安靜得就似無人之境。他依舊每晚回家。她亦不勸阻。她想給他自由便是愛他的方式。
一日。去給客戶送資料，在公車站她看到他與一個年輕的女子從對街走過。兩人十指交扣，他的臉上浮現著從未有過的溫柔，陽光明晃晃的射入眼簾，刺得生疼。她的心房被他明朗的笑容擊得粉碎。眼淚猝然滴落。她終於清楚，為何他為在約會時突然離去，電話時常關機。她所懷疑的征兆都變成了現實。那幾日，她整日渾噩，錯誤百出，工作一片混亂。整夜無法安眠，睜大眼睛直至天光。他未曾出現，打電話給他，隻說工作忙碌。她亦無法提及。
再見麵時，已是一周之後。他說，為何消瘦至此。她停頓，終於說她已見過女子。男子驚愕。良久，說抱歉，她已回國。他們已重新開始。
她突然微笑。問，你幸福嗎？
男子點頭。滿臉愧疚。
她逼迫自己，但眼淚始終滑落。像一朵朵清泠的花瓣猝然跌落。男子抱住她，不停說抱歉。她問，你可有愛過我。男子哽咽，用力抱緊，點頭。她想事已至此，應該坦然放手。不屬於她的，自始至終無法強求。她推開他，很用力的望住他。用盡最後的力氣說，祝你幸福。
她始終記得男子離去時落漠的身影。
{6。}
思念最深的時候，她將自己浸入冷水中，漆黑的長發在浴缸象海草般漫延。電腦的音響裏放著Frente!的細碎吟唱。一遍一遍沉醉在音樂裏麵。最好的遺忘方式就是放縱自己的寂寞，在無人知曉的角落。浴室裏飄蕩著海洋味浴鹽的氛香。
她想，自己終於敵不過時間的洪流。
{7。}
夜晚看著月光下皎潔如雪的花朵怒放，綠葉青翠。花香撲鼻，有時濃鬱如同濃香植物散發的氣味令人窒息。風一過，又變成清雅的香氣，令人寧靜。
她將盛放的茉莉一朵朵收集起來晾幹然後放進玻璃瓶中放置在床頭。就算頹敗，依然能留住一室香氣。如同離去的愛情。
{8。}
天氣開始轉涼，風漸漸變大。離開他的城市已有五個月。日曆上寫，再過幾日便是寒露。窗台的茉莉已開完最後一季。空氣裏的香味開始變淺。
已積了滿滿一瓶晾幹的茉莉，在寫公司的材料時偶爾會泡上一杯，香味亦是淺淡。驀然驚醒，發現思念亦變得清淺。
{9。}
一日去買海洋味的浴鹽，滿架都換成了水果香味。服務員說今季流行此種香型。她於是買了瓶香橙味道的。回家時，搬運公司正將一台鋼琴搬上卡車，一個身窗白裙的女子站在一旁叮嚀小心輕放。
她輕歎，原來是相貌美好的女子。兩人相視一笑，她轉身上樓。
用光最後的一點浴鹽，將身體浸入溫暖的水中。空氣氤氳。她用力呼吸，將海洋的氣息統統吸入肺腑般。房間的音樂嘎然而止。她深奧濕漉地站在電腦旁，播放器播完最後一曲，又停留在開始。
她打開許久求用的郵箱，裏麵全是他發來的信件。寫滿愧疚。開始一日數封，漸漸變少。最後一封已是上月。四年時光終於劃上句號。隻用了短短四個月的時間。
{10。}
她輕聲歎息。終於都結束了。
——給流逝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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