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章 琉色。

章節字數:6995  更新時間:09-09-29 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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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色。

    {1。}

    腦海裏時常會有一副畫。

    深藍色的海。白色的浪花卷過細軟的沙灘又悄然退卻。遠處零散的島嶼在落日的薔薇色映照下在海平麵留下一道道簡潔的弧線。白衫仔褲。溫暖的海水從腳麵輕輕撫過。然後他回過頭,是冷漠蒼白的眼神。他輕輕喚她。良景。我明天離開。待到你長大我便回來。

    她從睡夢中驚醒。她一直記得他眼中的蒼涼。

    她起床倒了杯冷水,點了根煙站在陽台。他一直抽白沙銀世界,然後她也抽。有段時間她所處的城市找不到這種香煙的時候,她便叫湖南的朋友給她郵寄過來。她始終覺得上麵有令人安心的溫暖的味道。

    從十七樓的陽台望過去,城市依然燈火明亮。她記得他住的方向,很多的時候她坐在陽台的藤椅上望著對麵的窗戶發呆。

    她給薑離發去信息。睡不著。

    薑離很快回複。依然在做關於他的夢?

    有種感覺他要離我而去。

    良景。很多年前他已離開,為何不放棄。

    她關掉手機,滿目瘡痍。

    夢境就像一個巨大的深不可測的深淵將人無止盡的往下拉扯。有些越想是逃離就越是深陷泥沼。夢魘是無限真實的存在,你卻無處尋找。你會聞到濃烈嗆鼻的花朵的氣味,四周卻是空無一物。灼熱的陽光從身後照射過來,你卻看不到自己的影子。

    她最近在看OrhanPamuk的《Kar》,充滿政治意味的書來說對她是異常的艱難,但她卻一個字一個字的仔細斟酌,在空白的地方寫下密密麻麻的注解。

    她接著閱讀。心境便平和了許多。

    {2。}

    薑離來電話時,她正在寫一篇關於尋找回憶與愛情的故事。故事在過去與現實之間的交錯時遇到了瓶頸。她蹲在房間的角落將儲蓄罐中的硬幣全部倒出來一枚一枚的數。

    薑離從一個喧鬧的地方打過來。隻聽到他在那邊大聲地喊,良景快來本色。話未落音電話便斷了。再打過去已是無法接通。

    她成日窩在家中寫作,然後放著EveryLittleThing的CD。反反複複她便一直沉溺在自己的小世界裏麵。偶爾出門都是被薑離拉出去的。薑離笑她是個沒有任何情趣的宅女。

    她將硬幣裝進儲蓄罐,站起來開始換衣服。男式的白色棉質襯衫,深藍色的牛仔褲,光腳穿上白色的球鞋便匆匆出門。上車後才發現錢包沒有帶,車子已行了大半的路程。她便不停的撥薑離的電話。車子轉彎她便看到薑離站在路邊。

    良景。我便知道你的壞記性。

    薑離是英俊的男子。麵孔始終有笑容。她曾說他便是她的陽光,無論何時都給她溫暖。在這座荒無寂寥的城市她隻有他一個朋友。

    突然有個奇怪的預感,會是一個新的開始。然後她看到了甄寧。距離她五米的距離,她清晰的聞到了他身上有如雛菊的味道。頹敗的華麗。依舊瘦,眼角有深深的紋路。隨意地吐出煙圈,仍是淡淡的憂鬱。白衫仔褲。

    良景。他是甄寧。你的書的封麵有幾本來自他的照片。

    空曠房子裏的木偶。古樹蒼老的枝椏。琉璃色的海島。薑離,是這三張。

    薑離瞪大眼睛盯著她。她輕輕地笑。她向甄寧伸出手。很高興認識你,你的照片我很喜歡。甄寧隨意地握了下,便又轉過頭盯著眼前裝著金黃色液體的透明杯子。

    她有些失望。她以為他輕易便能認出自己。她想也是,自己已從一頭短發天真的小女孩變成蒼老的女子。裝束懶散,麵容頹敗。

    薑離已跳進舞池放肆地擺動。她與甄寧彼此沉默的喝酒。

    你寫的故事好像一直都在尋找某些答案,卻又無疾而終。他喝掉杯中最後一口啤酒之後像是在自言自語。她抬頭看到他眼中的迷離。他有些醉了。

    我曾是小女孩的時候有一個夢想,跟隨某個人一起環遊世界,後來發現,不可能實現的願望便稱之為夢想。此後,我便努力尋找實現的途徑,始終無疾而終。那是一個極度漫長的過程,後來,我漸漸忘記,變成空白,潛意識將自己沉入到不斷重複的故事當中。僅此而已。

    良景。你是個令人疼痛的孩子。很快你便會明白。他輕輕地撫摸她一頭零亂的短發。

    {3。}

    他帶著一種奇妙的姿態在某個夏日走進她的視野。

    那年他28歲。坐了很遠的船來到小島。她坐在碼頭的青石台階等候。柴油機巨大的聲響沿著海平麵撲天蓋地的襲來。爾後,她看到他從船上跳下來。純白的棉質襯衫。淺卡其色的棉質休閑褲。平頭碎發。長的鬢角。眼睛細長。異常清瘦。看到瘦小的她,眯起眼睛打量。她慌忙打開手中的紙板,稚嫩的字跡寫著他的名字。他微笑地去撫摸母親剛給她剪過的被海風吹得零亂的一頭短發。倔強地偏了下頭。手指從她的臉頰劃過。因為瘦,指骨的碰觸是冰冷的生硬感。她看到他英俊的臉龐以及眼裏潛藏的某種被深深壓抑的東西。

    提起他巨大的行李袋向前行走。他是她家的客人。

    那天是周末,溫潤的海風吹得人昏昏欲睡。靠著窗做功課,梔子的香味飄進來。他背著相機出門。她跟在身後看他拍路邊的野花。

    他靠得很近。有時她懷疑他是否在親吻它們。

    他去拍海水卷過的海灘。細細的砂粒上留下的各式貝類。她將他拍過的撿起擦拭幹淨收到口袋中。彼此沒有語言。偶爾回頭,他便輕輕地笑。眼睛眯成一條細縫。她也跟著傻傻地笑。她光足在海邊來回奔跑,海風吹起她白色的連衣裙和一頭短發。

    他也拍她。

    在黑暗的房間裏,她看到自己在一張張薄薄的紙片上顯現出來。眼睛明亮,雪白的大顆的牙齒露出來,站在大朵地潔白的桅子花旁。他說,良景,你身上有種與生俱來的奇妙的色彩。她仔細端詳,然後迷惑地望著他。

    他輕輕撫摸她柔軟的短發。待到以後你自然就會明白。

    雨天他空手出門直到很晚才回來。身上被雨水淋透。白色的襯衣緊貼著身體。她清晰地看到他尖銳的肋骨。一道一道有如鋒利的劍。

    第二天她悄悄跟著出門。他一直坐在海邊。她撐著傘站在不遠處看著他清瘦的身體在風中搖搖欲墜。在渾濁不清的天色間,他的背影是孤獨的殘酷的影像。他起身回頭,嘴唇在微微顫抖。在充滿雨水的臉頰上,她清晰地看到眼淚流過的痕跡。

    她的心莫名的絞痛。

    他撐著傘,彼此沉默不語。她聞到從他身體散發的奇異的味道。很多年以後當她看到頹敗的雛菊時,她才恍然。幸福、希望和愛在許多年前便已從他身上抽離。

    {4。}

    夢境中她總是看到自己站在一片奇異的光線裏。她象是一個旁觀者,清晰的省視自己。穿白色的連衣裙,頭發很短。那是自己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模樣。她看到年幼的自己朝著光線伸出右手去觸摸。手指間泛起晶瑩的宛若粉色水晶的光澤。細細碎碎的閃爍。身體也懸在空中,順著光線的方向一直向上飄浮。越來越小,最後隻看到一顆粉色的亮點。

    她醒來。天光微亮。街道開始熙攘。手機上有一條未讀信息。

    “明日,我將有個攝影展。希望你能來。

    ——甄寧。”

    手機的顯示屏暗掉。她突然淚流滿麵。她又想起他說的,良景,待到你長大我便回來。當她從一個小女孩成長為一個女子的過程,她始終相信他說的那句話。不斷重複的等待,像一條巨大漫長的通道,漸漸將她的耐性磨掉。等待便成了一種習慣性的存在。

    一整天,她坐在電腦前,一個字也沒有敲擊出來。持田香織稚嫩柔軟的聲音在房間裏一直來回遊蕩。臨近黃昏。她打電話給薑離。他正與編輯激烈的爭論出版的封麵問題。

    良景。你真是急時雨。這種爭論對我來說是無比的煎熬。

    她輕笑。她喜歡聽他發牢騷時那種無奈的語氣。

    我想去看攝影展。卻沒有勇氣。

    電光火石。薑離已明白。沉吟片刻,他說。良景。我們始終都必須麵對的。還有幾分鍾,我陪你去。

    薑離。也隻有你始終支持我。

    她聽到他輕微的歎息聲。良景。我隻是希望你能活得更快樂一些。僅此而已。那些過往總歸會成為過往,消失不見的。我們便又重新上路。

    掛斷電話。她去換衣服。然後提醒自己拿好錢包。清點金額時,她又看到夾在裏麵的那張小小的照片。黑白的,一角已有些殘破。自己白裙皓齒站在大株的桅子前明媚的笑。她突然想,那時自己是多大年齡來著。十一歲亦或是十二歲?她好像已經記不太真切。隻是那一年,他是真實的出現在她的視野,然後又消失不見。

    那之後。她注視過的男子大抵都是清瘦。眼睛細長。平頭碎發。有長的鬢角。

    無論行走多遠,他的影子一直都隱隱存在。她一直在追尋前行。

    {5。}

    青春期的荷爾蒙加劇分泌。同學們忙著與戀愛有關的事情時,她一個人縮在圖書館的角落認真做功課。她一直努力學習,然後要考上他提過的那所大學。

    那年夏季。她拿著紅色的通知單回家,柴油機轟鳴聲震得耳膜生痛。拐過護堤,她便看到父母還有一群親戚村民站在碼頭。她是小島第一個考上名牌大學的人,成就了所有人的夢想。而她心中的秘密隻有她自己知道。

    自那一刻,她急切的想要去遠方。那個男子便在那所大學教書。

    再次看到他,是在他的選修課。他教攝影。依舊是第一次看到他時的模樣。越發成熟。眼角的憂鬱隨著時間已經變得微不可見。他在講攝影理論。關於景深、焦距以及構圖。

    每周四下午,她都坐在偌大教室的最後一排。從不發言,隻是認真的做筆記。她期望某一天,他走到她麵前,撫摸她的短發,然後說,嗨,良景,我回來了。隻是一句輕輕地問候,便是七年時光的延續。她以為他會一直記得那句清淺的承諾。但始終他隻是沉默的老師。她隻是個沉默的學生。僅此而已。他收好課本走出教室,從她身旁的窗口經過,有一個白裙的女子微笑著迎著他走來挽住他的手臂。她的心一陣微涼。

    她不再去上課。周四的下午,帶著厚厚的攝影教材躲到圖書館。明亮的陽光從玻璃窗投進來,在她的左臉留下深深的陰影。

    十一月。天氣轉涼。她聽到他結婚的消息。學校的二球懸鈴木樹葉開始大片的跌落。早晨起來,看到滿地的枯葉,心底又是微微的傷痛。原來一個人在另一個人心中停留的時間會有一個期限。

    期末考試交照片的時候她又看到了他。新婚的他臉上帶有淺淡的笑意。一回頭看到她,臉上露出驚異的表情。隻是一瞬間又消失不見。像從未發生過。

    他說。良景。你許久都未來上課了。是他緩慢而略帶磁性的聲音。

    她將照片放在他手中。是大朵大朵的繡球花。她沒有找到大株的桅子,一看到樓內花圃中的繡球就感覺異常親切。她用黑白的膠片。繡球的各種顏色在照片中都隻是淺淺的白,淺淺的灰。從二球懸鈴木枝椏間投射下來的斑駁的光影,像一道道明亮的傷痕刻在上麵。是隱隱的寂寞。

    她說。甄老師。明年便無法再修您的課了。我將寫小說。

    我已辭去工作。明年不再教學。專心去四處攝影。

    隻是簡單的告別。彼此間是漫長的距離。

    離開時。她回頭說。甄寧。祝你新婚快樂。

    {6。}

    有男生示好。她的態度卻始終很淡。對方是文學社社長。家境良好的男孩子。英俊。有才華。性格溫柔。微笑時有明朗的笑容。

    她寫了些小故事投到校刊。文學社的人對這個文字敏感稅利從未露麵的女孩子懷有莫大的興趣。他亦是。

    有一日。她看到一個瘦高的男生依著宿舍樓外的香樟樹。白色的T恤。深藍色的牛仔褲。白色的運動鞋。近乎不真實的英俊麵容。看到她,目光頓時明亮如煙火,照得她有些恍然。他說,我叫薑離。想和你認識。她輕輕搖頭。第一眼她便知道宛如盛夏的他並不適合自己。她隻是他們生命中一閃而過的流星,很快便會消失。

    他並未放棄。每日仍站在樓外等她。與她一同行走,吃飯,上下課。女同學都露出妒忌的眼神。相貌平凡的女子似乎永遠好運卻又不識好歹。

    晚上坐在圖書館。她埋頭寫那些無疾而始的故事。偶爾抬頭便看到他坐在對麵在看ClaudioMonteverdi的《L‘Orfeo》、JohannStrauss的《DieFledermaus》、MargueriteDuras的《街心花園》、江戶川亂步的《白日夢》、鬆本清張的《單身女子公寓》。她清晰的記得他看過的每一本書。她對眼前的男子懷有莫名的好奇。而他隻是靜靜地坐在那邊。並非刻意,彼此間隻是偶爾才會交談。

    許久以後。薑離說格外懷念那段時光。不需要抬頭,便能聞到從她身上散發的香氣。是桅子的濃馥,又是茉莉的淡雅,亦或是玫瑰的華麗。她便笑著說。你聞到的都是那些文字當中的味道。

    她從未提及甄寧。但他亦明白她心裏始終有個影子。如影隨行。

    誰的內心沒有那麼一點秘密?

    她的小說開始在一些雜誌上發表。完成後的文字都被她丟棄一旁。他卻將所有的雜誌買下來收藏。有人寫信給她,她從不打開來看。他卻仔細的整理下來,然後在電腦裏認真的回複。她一轉身,他始終便在她身後不遠的距離。偶爾會想,那是一段危險的距離。

    {7。}

    甄寧在一年後離婚。

    他已是這座城市小有名氣的攝影者。攝影雜誌定期會刊登出他在各地拍攝的照片。她每期都會買下來。西藏。內蒙古。新疆。貴州山區。照片中偶爾也會有他的身影。依舊瘦。曬得很黑。

    她看完八卦雜誌輕輕將它丟棄一旁。站在宿舍的陽台抽室友留下筆記本正放著L‘ameImmortelle的《Lifewillneverbethesameagain》。

    她發信息給薑離。

    一個人的愛會持續多久?

    你相信便會持久。一旦不再相信,它便已經遠走。

    薑離。你會喜歡我多久?

    不能堅守的承諾會成為彼此間潛在的危險。良景。但我始終會在你身邊。

    薑離。我想離開一段時間。那之後,或許便能重新開始我的生活。

    她在納木錯看到年邁的藏人繞湖跪拜。眼淚瞬間流了下來。那是無比堅定的信仰。繞了許久,她始終沒有找到他拍攝的瑪尼堆。但看到潔淨無比的湖水,湛藍的天空。心一下子象被洗淨了一般。去了麗江。拿著雜誌四處找尋圖片上的景點。然後用黑白膠片拍下來。有些卻無法尋得。他行過的路是如此繁複曲折,她一路追趕仍被遠遠丟在後頭。

    從麗江到瀘沽湖。整車的人隻有她是旅行途中的人。一路的顛簸。巨大的旅行包一直抱在胸前抵住胃部一直的不適。靠著窗漸漸睡著。各式嘈雜的聲音在她耳邊慢慢淡去。中途在寧蒗轉車時,將冷水潑在臉上,慢慢止住了胸中的嘔吐感。

    早晨。當她看到朝陽一點點從山巒間爬起倒映在清澈透明的湖麵再折射到她瞳孔,那是她自己才能體會到的影像。她頓悟。無論景觀多麼美好,它都一直停留在那裏。當你行走,眼前的影像便又各不相同。雪山。森林。湖泊。人和事。她在簡陋的電話廳撥電話給薑離。她決定徒步去稻城,然後便回來。這已是我一個人的行走。

    薑離靜靜地聽。最後隻是說。良景。我非常想念你。

    不問原因。他始終在那裏等候著她。

    從落水出發,沿途經過依吉、卡瓦、色苦、卡斯地獄穀、埡口、衝古寺、日瓦,最後到達稻城。她緩慢行走,途中碰到一對北京的情侶。他們的旅行是為了紀念戀愛七周年。他們好奇一個瘦弱的女子有這麼大的能量令她一個人行走。她微笑不答。

    她問。為何一直戀愛卻不結婚。

    女子說。婚姻生活是束縛。家庭。孩子。責任。我們都那麼自私。有時為了誰少出了一點房租而爭吵。我們都害怕銳利的時間會讓彼此遍體鱗傷最終行同陌路。

    但你們仍在一起。

    男子牽過女子的手。溫暖的笑。

    到達稻城。男子去商店買水,女子跟在後麵。她站在外麵看當地人打麻將。抬頭看著他們牽手朝她走過來時,突然非常想念薑離。

    她打電話給他。沒有說想念。隻是說,明天便返程。

    陽光突然從雲層中露出來。山坡上豔麗的幡旗在微風中輕輕晃動著。掛掉電話,她笑了起來。

    {8。}

    甄寧的攝影展在藝術中心。

    良景站在巨大的玻璃樓外等候。裏麵燈如白晝。他遲到了十分鍾。在停車場他看到良景站在門口。光線下她的影子被孤獨的拉長。她穿了白色的棉質連衣裙。光腳穿白色的球鞋。在她身邊很久,她依然是他剛認識時的模樣。固執。敏銳卻又單純。一頭短發,時常淩亂。

    第一次看到她從宿舍樓走出來時。他便認定,這個女子便是他所追尋的人。

    開始時,他像一般男生追求女生一樣。漸漸地,他發現她與他的性格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比如,安靜。不計較。不親近。給彼此留有距離。

    他喜歡看到她想一個故事時眼睛緊閉的表情。眉頭有點皺。用手頂住下巴。她時常眼神憂鬱。他知道她內心深處有一片巨大的陰影。他並不詢問。隻是靜靜地待在她身邊。他希望有一日她全身而退時,他是她第一眼就看到的那個人。已習慣了一種固定的距離,對彼此而言都是最適合的相處模式。

    他走過去。看到良景的微笑。他輕輕牽住她的手。手心溫暖。她的手抖動了一下。

    正門擺放一張大幅的黑白照片。年少的女孩站在一株繁盛的桅子前,明眸皓齒。光影在白色的桅子花和連衣裙上留下深深淺淺的印記。淩亂的短發在微風中揚起,有淡淡的光澤。照片的名字叫:琉色。

    他愣住。照片中良景的眼眸是直接而豐盛的。好像能滲透肌膚看到你內心的那些瘋狂的、殘破的、孤獨的、渴望的想法。她簡單的笑。卻是震懾心靈。

    看到他發愣。她變得緊張不安。片刻,他回頭說。良景。我大致能明白他為何鍾愛這張照片。你總是能讓別人清醒地看到自己。又或者那些隻是自己的幻覺。這也許是你自己無法感受的事情,但是,良景,甄寧從未遺忘。

    不。薑離。我隻是想他親口告訴我。那是他曾經的承諾。

    {9。}

    甄寧站在她們身後。輕歎了一口氣。是。良景。我始終欠你一個回答。請隨我來。她著他的背影,發現他已不似以前挺撥,背微微的弓起。時間的痕跡原來如此殘忍。她想。

    一張十寸的黑白照片靜靜地在最角落的地方。她看到一個頭上戴著雛菊做成的花環年輕女子的笑臉。短發淩亂。臉上是極盡幸福的笑容。是很溫暖的力量。隻是眼睛的焦點有些模糊不清。右下角的字跡有些潦草。

    請努力的持續的微笑。

    ——微生。

    原來這便是他愛的女子。似乎是熟悉的影子。良景看到甄寧眼神中深沉的眷戀。

    良景。第一眼我便已認出是你。你坐在教室的最角落,卻依然周身光芒。好像時刻提醒我她從未離去。我曾試圖忘記,每次醒來卻是愈發濃厚的寂寞。我害怕。選擇離開。沿著曾和她行走過的路一直尋找,最後才明白,她早已離開,卻永遠活著。

    我說過會回來然後回答你。隻是我缺乏承認的勇氣。

    良景。懷惴著微生的愛一個人繼續行走。那是無比強大的力量。這便是回答。

    她終於看到他臉上露出微笑。是與微生一樣幸福的微笑。

    {10。}

    開車時他一直緊握她的手。

    你是否也看到我身上的光。那是怎樣的色彩。她問。

    薑離笑而不答。

    上樓前薑離在她額頭輕輕吻了下,然後將她擁入懷中。她聞到他身上混有香煙味道的古龍香水,感覺異常安心。

    她聽到薑離輕輕地說。良景。你也是我的陽光。

    她的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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