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157 更新時間:09-04-13 08:15
躺在馬路中央,暗紅色的液體不斷從蔣心妍身上流出,鮮血在路麵上蔓延,淌過碎玻璃渣,穿過破碎的汽車零件,仿佛夕陽沉進海麵,晚霞的餘暉染紅了海水,汪洋裏漂浮的星星點點的孤島。
望著渾身是血的蔣心妍,李莫北一言不發,眼前的情景讓他感到震驚,不可思議。剛才是她帶著兒子突然出現在大家麵前,和父母,還有那個叫許世誠的叔叔說話,突然又發瘋似地闖進車流。迎麵而來的大巴士來不及刹車,一下把她撞飛出去,大巴士在慣性作用下衝上了非機動車道,撞上了路上來往的行人,釀成了慘劇,一起重大的交通事故發生了。
“媽媽!”淒厲的喊聲穿透了人群,李莫北循聲望去,一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是那個女人的兒子。他顧不得衣衫肮髒,匍匐著從看熱鬧的人群腳下鑽出來。小手被地上的碎玻璃劃破了,碎渣刺進了皮膚,沁出血來。他似乎不覺疼痛,手腳並用地爬向現場中間,撲向血肉模糊的蔣心妍,連聲哭喊:“媽媽!媽媽!”
聽見兒子的哭喊,蔣心妍努力張開眼睛,扭動脖子,試圖看向男孩,卻帶動了傷口,血泉湧而出。
“知非……”幹啞的聲線輕如遊絲,夾著斷斷續續的氣血的呼呼聲。血氣卡在喉間,她難受得拱起了胸膛,血從她嘴角、鼻子、傷口不斷流出來。
許知非嚇壞了,不是來找爸爸的嗎?剛才還是慈愛美麗的母親,現在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血浸透了小小衣衫,他一邊哭一邊用小手去按傷口,想要阻止血繼續湧出,可是血很快從他的指間流出去,滴在在地上蔓延開來。
“讓我進去!”許世誠用手推開圍觀的人群,衝上前抱住妻子:“心妍!心妍!是我,我是世誠啊!”他又去拉旁邊的兒子,“知非,快喊媽媽!”希望兒子的呼喊可以挽留妻子的生命,哪怕是她看自己一眼也好,可是蔣心妍已是生命垂危,氣若遊絲。
突然,她睜大眼睛,但沒有去看任何人,對於兒子和丈夫的呼喚充耳不聞。隻管仰頭平靜注視著天空,冰冷的目光刺穿空氣,落在遙遠的天際,仿佛在那裏有什麼在等待著她。
她沒有瞧許世誠一眼,然而多年來,許世誠每每在夢裏都會夢見她盯著自己,著魔般聽著心妍一個字一個字清晰地說出,那句讓他今生無法解脫的詛咒。
“天真藍!可惜我一點都不想做天使,隻想去地獄看你們到來!”
為什麼又夢到那個女人,李莫北在黑暗中坐起來,心懸浮在半空,不踏實,很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靠在床上,眼睛適應了黑暗,借著從落地窗照進來的光,依稀辨清了屋子的擺設。是自己的家,華貴地段裏200多平米的複式房,擺設簡單,寬大的床,黑白色主調,顯得有些冰冷,典型地單身男人的房間。回想剛才的夢,已經很多年沒有夢到了,那年記憶是一把勾人的鎖,鎖著很多人的過去,鑰匙握在每個人手裏,但是沒有人敢去開啟。
蔣心妍,李莫北搜索記憶裏的殘片,記得她有尖銳的下巴,像是刀削過一樣,眸子裏僅剩一點光芒。那天她是帶著最後的希望而來,結果卻把自己推向了死亡,她的詛咒,那麼平靜地說出來,她的絕望,卻改變了多少人的命運。
又想起這些,有些心煩,李莫北一向是冷靜的,在商場上經曆過多少風浪,哪一次讓他有過任何的動搖和膽怯。可最近兩天心懸在中間,心慌慌的,總覺要出什麼事。今天開董事會聽錢經理做例行報告,竟會出神,連報告什麼時候結束都不知道,秘書小孫在一旁提醒了他幾次,他才回過神來。整個會議室裏的人都詫異地盯他看,也不怪他們詫異,誰不知道李莫北是商場界有名的機器人,精力充沛,冷靜果斷,第一次見他魂不守舍,不禁麵麵相覷。
李莫北更是不知所以,剛才又夢到20年前的事,記得許世誠跪在蔣心妍旁邊,她說出最後的詛咒。是的,該下地獄的是他許世誠,可為什麼,蔣心妍要用這樣殘忍地方式報複,用自己年輕生命來下這個咒語呢?那些在事故裏喪生的人,命運的漩渦無情地把無關的人緊緊扯在一起,毫不留情地改寫了所有人的命運。
房間裏悶熱起來,李莫北起身,走到窗前打開窗子,站在12層樓眺望。在李莫北眼裏,窗外繁華的城市在黑夜裏是冰冷且詭異,一條條街道把城市分割成一塊塊墓地,層層疊疊的樓盤像佇立的墓碑,夜變得撲朔迷離。
桌子上的手機毫無預警地響了,李莫北遲疑了一下,見是弟弟李弈的來電,立刻接了起來,沒等他說話,對麵傳來陌生女子的聲音。
“他要死了,快來!救救他!”最後的話淹沒在哭聲裏。
李莫北沉著聲音問:“你是誰?這是李弈的手機,他人呢?”
那邊沒有回答,不停在哭,電話裏遠遠有刺耳的警笛,刺穿了李莫北的耳膜,也刺穿了其他人的夢,頑強地抵達在夢裏沉睡的人的耳朵,把他們從美夢中驚醒。
李莫北怒吼:“別哭了!李弈呢?”
電話那邊好像很雜亂,人聲嘈雜,夾著警車救護車的聲音。“他要死了,他要死了!”對方隻是重複著這句話,其它卻什麼都不提。顯然情緒有點失控了。
心重重砸下去,他有種不詳的預感,“告訴我,他現在在哪裏?”
對方已經慌亂得隻知道哭,終於在李莫北憤怒之前,電話被別人接了過去:“你好,我是警察,這是被害人李弈的手機,請問你是誰?”
被害人?被害人!李莫北一陣暈眩,身體搖晃,無力地回答:“我是他的哥哥李莫北,請告訴我,我弟弟李弈在哪兒?”
轟鳴的警笛,無情地把城市撕開一道缺口,本來低頭匆匆趕路的人停住了前行的腳步,目光緊張地追著警車駛去的方向,想要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尖銳的聲音在每個人心上劃開一道看不見的口子,任不安情緒從中逃離,彌漫在這座城市裏,層層湧動。
李莫北疾馳來醫院,到門口把車子一丟,也不管門衛在後麵喊他,直往裏闖。來到救護室,有警察在跟一個年輕女子詢問情況做筆錄。
“警察同誌,我是李莫北,李弈他怎麼樣了?”李莫北不管其他,焦急地問。
警察對他做了一個手勢,示意他平靜:“李弈現在正在搶救。”
“怎麼回事?怎麼會這樣?”
李莫北看到救護室的燈亮著,隻好在門外等。
“他為了救人,與歹徒搏鬥,後來有人報警,等警察趕到的時候,他已經被刺傷,失血太多,進入昏迷狀態了。”警察指著那個女子說:“這就是當時在場的另一個被害人,葉子。”
李莫北抓住葉子問:“到底怎麼回事?”
葉子抬起驚恐的眼睛,抽泣著說:“看完畫展回來,路上遇見有人要搶劫,他為了救我,就被他們用刀刺了,他流了好多血啊!”
葉子伸出雙手,上麵都是血跡,醫院的燈光白晃晃的,雪白的牆壁不斷放大放大,最後成一片白色,什麼都看不見了。
李莫北心一直往下沉,靠著牆無聲地緩緩地坐下,雙手十指緊緊地絞在一起,關節凸起。
“媽媽,你不要把弟弟帶走,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李莫北心裏一遍遍地喊著,當年母親帶著李弈離家出走的那天,自己也是這樣求母親,可母親還是把李弈帶走了。這一次,好不容易才找到他,難道母親你又要把他帶走,而且是一去不複返。不要這樣殘忍,把他留下。
急救室的門被推開,護士出來問:“誰是李弈的家屬?”
李莫北一步上前:“是我!”
醫生緊跟著走了出來,李莫北抓住他的手臂:“醫生,我弟弟怎麼樣?”
“我們已經盡了力了,可是送來的太晚了,失血過多,去見他最後一麵吧。要是早一點送來就好了。”醫生遺憾地搖頭,看著健康年輕地生命這樣消逝,即使是天天可以冷靜地麵對死亡的他們也不禁惋惜。
不知自己是怎麼走進急診室的,李莫北見李弈身上插滿了管子,年輕俊秀的臉龐因失血過多顯得蒼白。走過去,輕輕握住李弈的手,像小時候一樣喊他:“弟弟,我是哥哥。”
李弈艱難地擠出笑容,嘴唇微微動了幾下,聽不清在說什麼,李莫北俯身湊在他耳邊。
“哥,替我好好照顧她,讓她幸福。我不能和她一起老了,這樣也好,她不必擔心我看到她老了的模樣了。”說完李弈眼角濕潤,臉上卻有淡淡的笑。
李莫北哽噎,眼睛紅著說:“我去叫她,你……”
李弈眼睛一亮,但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光澤,像一盞突然燒斷了燈絲的燈。李莫北想起了夢裏蔣心妍的詛咒,渾身發冷,可是這和自己和李弈有什麼關係呢,該接受詛咒的人不是李弈啊!為什麼上天要這樣殘忍,讓李弈來承受呢?
“啊——”急診室裏忽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外麵的葉子沿著冰涼的牆壁緩緩的滑倒在地上,倒地的那一瞬,她聽見了心裂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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