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606 更新時間:09-04-18 16:39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遲,我恨君生早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時,日日與君好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我離君天涯,君隔我海角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化蝶去尋花,夜夜棲芳草
(一)
大鄭王宮的深秋總是如此寂寥,站在龍淵閣上望去,長安,滿目迷離的紅楓,映日連天;平民們匆匆的身影穿梭在集市上,麻色的劣質布料掀起街上的灰塵,模糊了遠去的過客,細碎的交談聲言猶在耳,卻終於漸行漸遠。
青鳥,在落日的餘暉中騰空而起,撲刷著羽翼,一群群的掠過王宮陰暗潮濕的上空,拍打著飛向天際,帶起無數嘶聲力竭的呼喊——那些被關在黃金籠中的鳥兒爭相的伸長頸項,尖叫著,似乎隻是為了看一眼,那個名為自由的美麗。可是不會很久,配著金步搖的貴婦們,就會用她們戴著鐵指甲的蒼白的手,指著跪在地上的太監宮女,命令他們好生處置這些不識好歹胡亂撲騰的畜生,或者活埋,或者虐殺,或者烹食。而她們,則會很高興,很開心的在一旁看著整個過程,甚至時不時的出聲指點。
也許你會問,為什麼這些美麗的女人,手段如此發指,性情如此殘忍。而我,也隻能告訴你:是啊,如果你也和她們一樣,在這不見天日的皇宮裏,寂寞的呆上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沒有親人,沒有愛人,沒有朋友,沒有可以說話的人,也許,不,你也一定會被這名為孤獨的枷鎖逼瘋吧。她們十六歲的青春韶華,就在這一個又一個的秋天,凋零,枯死在宮牆深處,無人知曉;那些曾經美麗而耀眼的容顏,它的光芒,早已隨著歲月,事過境遷,滄海桑田。
不甘,怨恨,失落,絕望。
她們用盡一生來等待的,唯一的愛人,卻被迷惑在了那廣寒宮中,與那賤人一起,春望百花,夏聽斑蟬,蕭吹秋月,酒飲冬霜。
都是那個賤人,何蕭!
何蕭。
小字佑銘,右丞相何顏的長女。
關於這個女人,如果你想翻閱史書,那麼,大鄭王朝的史書上隻會是寥寥幾句:何蕭,何顏長女,生於永樂五十九年,幼即天資非凡,聰慧過人;長安十六年,龍顏悅其機敏,封鳳陽王,廣成元年,拜長平攝政王,心疾複發卒於平成十三年。然而,這些模棱兩可的句子,隻會讓你不禁猜測,究竟是什麼原因,才會讓這個經曆三朝的奇女子,封王拜相;又或者說,如此一個勢焰絕倫的女子,卻怎會因區區心疾永離人世?
所以,你隻有選一個黃昏,獨自一人,走進長安城郊,街巷的深處,問問裏麵,上了年紀的退職的官吏。他們首先會上下打量你一番,然後才眯起滿是皺紋的眼角,細細的想,最後,再拉上不明就裏的你,尋一個簡陋的老茶館坐下;上兩杯蓋碗茶,在夕陽的餘暉裏,拿起鏽跡斑駁的煙管,敲一敲桌子,再敲一敲,很久,很久。直到他們終於可以回想起那一日的長安,然後告訴你,關於何蕭的,故事的開頭。
長安七年,秋。
長安帝親征北戰大捷,班師回朝,百官應吾皇於大鄭王宮青龍門,一時間,朝野震動,萬民空巷——特別是民間的老百姓,也都想抓住這千載難逢皇帝回宮的機會,一睹天容。
當然,那時的小何蕭也早對長安帝的風姿有所耳聞。據說,那是一個擁有天神般智慧的年輕人,登基不過短短七年,就將永樂帝去世後遺留下來棘手的分田製和削藩製問題,完美解決;對朝中元老鐵腕懷柔,對科考新秀提點扶持,遊刃有餘的處理著朝中龐大的事物,在位前五年間,他將因永樂帝窮兵黷武而空虛的國庫重新充盈,百姓得到休養生息,舉國上下,百廢待興,生機盎然。
如此傳奇的帝王,怎能不讓何蕭心有所向。纏了父母很久也不被允許的她,終於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
是什麼呢?
很簡單
一個字:
溜。
那是啊,你不讓本小姐光明正大的去,那本小姐就偷偷摸摸的去~!
偷溜出府,具體是怎麼辦到的,我們無從知曉,隻知道,聰明的女孩竟然真的溜了出來,而且還一路有驚無險的避開了父親的侍衛,偷偷跑到迎接天子的官員隊伍裏,隻為一睹天子的神采。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
我們可愛的何蕭小姐,終於,結果,不負眾望的,被絆倒了。
準確的說,是被踩到了腳,而她自己又跑得太急,所以,絆倒成了意料之中的事。
更不幸的是,她小小的身子,被後麵旁邊的人一推一擠,也就很無奈的被擠出了隊列,摔到在了禦座前。
這下好了。
當所有的正在迎接聖駕回宮的朝廷命官看見皇帝的禦座前突然滾出一個孩子,無不駭然,更有甚者,當場叫起了抓刺客。皇帝身邊的十八鐵騎是何等厲害,全是慘烈戰場上活下的修羅。他們麵無表情迅速拔劍,劍尖直至女孩單薄的身體,將她團團圍在中央。
何蕭再怎麼聰明,也才不過一個六歲的孩子;再早熟,也萬萬想不到會出這種簍子。於是此刻,麵對這生死一瞬的危機,她並不像普通的小孩放聲大哭,隻是呆呆的坐在地上,一言不發,目不轉睛的盯著那金色的王座出神。
就在百米開外,也有一個人,此刻同樣被嚇破了膽。
他望著王座的方向,不可置信的瞪大雙眼。
然也!那就是我們倒黴的何顏何右丞大人。很久之後,當他再次回想到這一幕,是怎麼也想不通:他明明讓四個婢女,四個仆從,外加兩個武功尚可的侍衛,好生看守他這頑劣的女兒,那為現在,這死小鬼又怎麼會出現在陛下回宮的迎接隊伍裏,又怎麼•;•;•;這麼狼狽的,被踹了出來。
丟死老臉了,丟死老臉了!
有這麼一刹那,何顏是真不想認他這個女兒。
可是,不管怎麼說,血濃於水,她總是他的女兒啊!更重要的是,養六年了,花了多大的代價(你沒聽錯,就是代價。恩)怎麼能在這會兒莫名其妙的掛掉?
唉,真是,天亡我也~!
想我老夫,小心翼翼的過了三十幾年,眼看就要平安隱退,卻在這接骨眼兒上,生生的被•;•;!!
何顏咬牙切齒的想,隻得準備硬著頭皮,出列向帝王叩首謝罪,他想,加上他的身份,再算上他為這個少年登基時所做的一切,應該,還是可以救下這個死小孩兒吧。
正要跨步而出,眾人隻聽一聲:
慢。
隻是這麼一個字,不長不短,音量不大,卻足以傳到每個人的耳中。音色聞之淡然,卻有透露一種內斂的威嚴。隻要你聽見,便會發覺,這種語氣,隻會是一個人,經過時間錘煉,歲月豐盈,長時間享受高貴權力才會擁有的聲音。
溫柔,卻絕對不可抗拒。
因為抗拒的下場,不是你所能承受的。
十八鐵騎聞言立刻收刀入鞘,整齊的退在禦座兩旁,握劍肅立。百官唏噓的聲音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轉而是整齊的跪地叩首聲:
參見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何蕭依然坐在地麵上,不知在想些什麼。
不過,她也沒有多少機會可以發呆了。
一隻有力的手,骨節分明,掀開禦座上黃金的簾幕。
接著,是蹬著雲鼎窯的靴子,慢慢走出禦座。
年輕的帝王,終於在登基大典後,第一次同時出現在了普通百姓和官員們的視線裏。
當那金黃的簾幕拉開的一刹那,何蕭就再也無法移開視線,事實上,她也從未移開過視線。隻是這一刻,當他看著那人的臉,她才第一次明白,什麼叫做,風華絕代,舉世無雙。
高傲的帝王走下來,微笑的屏退上前戒嚴的侍衛,在一片訝異聲中俯身抱起了何蕭瘦小的身體,笑道:你是誰家無知女孩兒?竟有如此膽量,闖進朕的禦林軍!
小何蕭這才回神,咬唇小聲辯道:我是,我是何顏的長女何蕭,我才不是無知女孩,我早已取得了國士的稱號!師傅也說我是百年來難得一見的天才。
帝王眼中閃爍著詫異和興奮,道;原來如此,哈哈,有趣。語罷隨即吩咐左右:右丞相何在,叫他快來見朕。
不一會兒,何顏焦急的出列跪地叩首:聖上受驚,請看在小女年幼無知的份上,恕她大不敬之罪,望,聖上開恩。
年輕的君主搖搖頭:何須多禮,丞相快快請起。朕隻是看你家這小女子頗有爾妻當年攔轎求婚的風采,故而心中著實歡喜好奇,你究竟是怎樣養出這樣一個孩子的。何顏平身,心中舒了口氣,麵有窘色道:聖上取笑罷,老臣愧不敢當。說罷向何蕭狠狠地使個眼色,叫她快點下來行禮跪拜。
何蕭理也不理父親,反而望著眼前刀削般英挺的容顏,終於忍不住脫口而出:您的名字就叫聖上嗎?不好聽,我不喜歡。
此話一出,何蕭倒是童言無忌,可是天威難測,周圍的人全都惶恐的跪在了地上,何顏才剛剛起身,又被何蕭的話下了個半死,年邁的身軀抖了幾抖,最終“啪”的一聲再次癱倒。
他,他~~他實在是想揍死這個死小孩兒!平時的聰明勁兒哪兒去了?啊?!
帝王微有驚訝,不語,眼波流轉,深黑的瞳仁閃爍著喜怒難辨的光芒。好一會兒,待何蕭以為他已經生氣了,才又看他輕聲笑道:
原來何蕭也鍾情與我麼?
鍾情?
何蕭啞然,有些莫名其妙。
那好,我就告訴你,我的名字。
聖上隻是別人的稱呼
何蕭睜大雙眼,一眨不眨的看著那人,看著他嘴唇一開一合,低沉悅耳的聲音緩緩流出。
我叫鳳城
你是第二個知道它的人。
他又說。
還沒等何蕭完全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帝王已經把她輕輕的放在地上,大踏步離去。數百個的鐵甲侍衛立刻上前,寸步不離的跟在他兩旁,冰冷的盔甲反射著刺眼的光芒,映得何蕭晃眼。何顏依然跪在原地,肩背全被冷汗濕透,麵上大氣不敢喘一口,心中早卻把何蕭這個小祖宗翻來覆去得罵了一遍,罵完祖宗十八代,發現也把自己饒了進去,最後隻得悻悻作罷。
過了一會兒,他微微抬眼,看見自己的女兒。
隻有她,在滿地匍匐的人群裏,筆直的站著,看他遠去的身影。
何顏眉間飛掠過一抹哀痛,隨即消失不見。
那年,何蕭九歲,鳳城二十三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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