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131 更新時間：09-05-06 01:45
當朱夢留終於寫完她那篇她自己曾一度以為永遠都不會完成的論文時，已是周日早上五點。無意繼續無為地虐待自己已近乎崩潰的大腦，朱夢留以最快速度躺倒在了床上。
這一覺睡得很沉，幾乎沒有做夢。等她再度醒來的時候已是下午兩點，朱夢留懶洋洋地扭頭看了一眼鬧鍾，再度閉上了眼睛。這次她並沒有睡著，即將重新麵對的久違了的裏希，花無色莫名其妙的警告，黃子軒這個人以及他的目的——如果確實有的話……這些事情開始在朱夢留的腦中以一種無序而交雜的方式不斷翻滾，最終驅走了她殘留的睡意，使她徹底清醒過來。
打開關了三天的手機，黃子軒的短信首先蹦了出來：“這是我的澳洲號，搞完論文後記得給我電話。”
朱夢留微微一笑，按下了關閉鍵。然後是四個未接來電的提示，一個來自父親，時間是周五下午三點多，那時她應該正開始寫論文。剩下的兩個來自安，一個來自黃子軒。朱夢留沒有回複任何一條短信或未接電話，而是直接將手機扔回了床下的角落裏。她又深吸了一口氣，終於坐起身來。
隨手在衣櫥裏翻出幹淨的睡衣，朱夢留首先朝浴室奔去。熱水很快蒸出了她身體裏殘餘的疲倦，讓她重新找回了失落了三天的神情氣爽。洗漱完畢，她赤著腳走下樓梯，去廚房尋找食物。父親照例出門釣魚去了，但他體貼的在冰箱裏為她留下了三明治。朱夢留為自己倒了一杯果汁，然後叼上三明治，迅速地回到了電腦前。
乘著吃飯的當兒，她重新把早上寫完的論文閱讀了一遍，隨手改掉一些拚寫和語法錯誤後，將論文發送給了裏希。
“我親愛的主人。”她飛快地敲擊道，“我為我上周的缺席感到深切的抱歉，並希望我完成論文草稿的消息能稍稍減輕那所引起的不快。衷心地盼望您能給劣作提出寶貴的意見。祝您閱讀愉快。您忠實的仆人，朱莉。”
她複讀了一遍EMAIL的內容，確認無誤後按下了發送鍵，並因想象裏希讀到這封措辭諂媚的表情而忍不住笑起來。
徹底處理完論文，她猶豫了一下，最終用隱身方式登錄了MSN，然後移動鼠標滾輪，迅速的在長長的聯係人名單中找到了朱晶。
“嗨，在嗎？”她問。朱晶常年以隱身模式登錄MSN，因此了解她的朋友都知道，即便她顯示為不在線，也可以撞撞運氣。
朱夢留的運氣顯然不錯，不到十秒朱晶的回複便在屏幕上跳了出來，“在那，啥事呀？親愛的？”
“你知道黃子軒？”朱夢留開門見山地問道。
“當然。任何一個正常參與家族性社交活動的人都不可能不知道。”朱晶回複道，“但是，等等，你為什麼會忽然問起這個？莫非………………”她打了一排可疑的省略號。
“隨便問問而以。”
“在你身上就不可能隻是隨便問問！！！”朱晶說道，“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先？”
“從保證情報質量的角度出發，應該還是由你先回答我的問題，以免你的回答產生偏見。”朱夢留想了想說道，“先告訴我你所知道的，然後我通通交代？”
這次她等了很久才出現朱晶的回複。“好吧。黃子軒是黃元吉的養子。你知道黃元吉？就是，黃家的九大長老之一。他還有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是雙胞胎。本來一度有傳聞說黃元吉在退休後是想讓他來掌管家業的，不過最終似乎還是由他弟弟繼任了。不過此後他似乎也沒幫他弟弟一起打理他們的家業，目前職業成迷（上次問他最近幹什麼的時候，他說保密|||）。他在我們四家族的人緣都不錯，異性緣麼，就不用我說了對吧……不過雖然桃花傳聞很多，但迄今也沒什麼確定的女朋友，而且上次PARTY以後我也沒怎麼碰到過他……所以最近怎麼樣我也不知道了……”
“好了，接下來輪到我問了？”朱晶發送了一個星星眼的表情。
“別急，我還沒問完那。”朱夢留敲擊道，“你知道他的親生父母是誰？為什麼會被收養？還有你既然說他桃花傳聞多，那說點來聽聽如何？”
“不知道。隻知道他養父對他很好，視如己出，不對，是對他比對親兒子還好，否則怎麼會有要他繼任的傳聞那？”
“至於桃花麼，嘿嘿，你啥時候也開始八卦了？莫非………………”
朱夢留無視那串意味深長的省略號，起身下樓重新為自己倒滿了果汁。等她再度回到電腦前的時候果然看到了聊天窗口中出現了更多的信息。
“好吧，到目前為止最大的三次傳聞：黃軼，朱思雨，以及葉冰。”
“葉冰？”這個名字引起了朱夢留的注意。這個姓表明了她並不是四大念力家族中的人。“也是念力者嗎？”她問。
“聽說是普通人那。聽說她父母都是某研究機構的教授。”朱晶答道。
“噢。那另兩個那？”朱夢留繼續問道。這兩個名字雖然都以她熟悉的四大家族的姓氏打頭，但她對它們仍舊很陌生。
“黃軼，是黃元裳的女兒。她母親也是黃家的長老，所以他們兩人屬於青梅竹馬的性質，本來是挺被看好的一對，不過一直沒有定下名份。然後思雨麼，是棲鳳閣的人呀。”
“噢，所以說，都是，或者說起碼除了葉冰外都是有身份，有來曆，有前途的孩子咯？”朱夢留總結道。
“很正常麼。龍配龍，鳳配鳳麼，他本身就是一個優秀的人哎……我說，為什麼我聞到一股酸味？是幻覺嗎？”朱晶道。
“我隻是有些疑惑。”朱夢留說道。
“疑惑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趕快給我交代！！！”
“事情是這樣的……”朱夢留發送完這句，對著屏幕發了幾十秒呆，才繼續打下去，“我不是很確定，但我有80%的把握覺得他這種行為應該理解成在追我，然而根據他的桃花史，這一舉動太反常了。加上有人警告我說他是一個複雜的人，接近我可能別有用心，因此我很迷茫……”
“阿！！！！！！！！！！！！！！！！！！！！”幾秒後，一排不出意料的感歎號跳上屏幕，幾乎占滿了整個對話框。
“等等，等等，我們慢慢來。”朱晶顯然因朱夢留的回答而情緒激動，“先說什麼行為？你們到底是怎麼認識的？”
“恩，你。”朱夢留老實交待道。
“BITCH！！！”又是一整行的感歎號，充分表明了朱晶的不滿，“而你竟然一直對我守口如瓶？！！！”
“那隻是一次小小的談話。”朱夢留辯解道，期望這一縮小的修辭手法可以稍稍平複朱晶的不滿。她慶幸於她不是和朱晶麵對麵討論這個話題。
“多小？”朱晶發送了一個懷疑的表情。
“隨便說了兩句，然後留了號碼。”朱夢留盡量用一種輕描淡寫的語氣寫道，“然後就在網上和手機上聯係咯。而且他還經常喜歡直接對我用靈思傳訊，屢教不改。再然後前兩天，他說他因為工作來到了墨爾本，就請我吃飯咯。然後他約我周末出去玩，但我告訴他我要寫論文……所以……”
“經常用靈思騷擾你？恩~~~~看來的確有戲麼~~~~”朱晶很快回複道，“不過……寫論文
……你腦抽嗎？孩子？隻有書呆子才會在這種情況下說要寫論文！！！”
“沒辦法，我總得為自己上周，還有上上周瘋狂的逃課行為作出合理的解釋吧。我可不想真正惹惱裏希。”朱夢留解釋道，“且不說這個，從你對他的描述來看，我很難正常地理解他的行為，難道？”
“…………”朱晶發來了一排省略號。
“我完全不明白你大腦的構造，或者我能理解為迫害妄想症嗎？可憐的黃子軒阿……”朱晶回複道，“你要假設人家對你圖謀不軌？可是你身上有哪點值得人家圖謀的那？財？色？或是社會關係？有嗎？所以我說，你隻要燒香答謝上天的厚愛，然後千萬別再在人家約你出去的時候以寫論文這種理由回絕了，親愛的，好桃花要珍惜阿。”
朱晶的話讓朱夢留稍稍放下心來，但隱隱的，她仍有一種古怪的感覺。“雖然說從朱晶提供的情報上來說，我身上的確沒什麼值得圖謀的。長得沒他好，錢沒他多，社會關係……就更不用提了。當然也許他的處境並不如看上去那樣好，可能他的家庭環境比較複雜，或是他養父沒有大家所認為的那樣和他關係融洽，但如果是那樣，他要追求更穩固的地位不是更該去找一個家族裏的名門之後嗎？而絕不是我啊……又或者我是偽啞炮的事實被發現了？但那也改變不了什麼啊……所以說，他到底在想什麼那？”她翻來覆去地思考著，但卻整理不出半點思路。
“對了，順便問問，到底誰跟你說他接近你別有目的阿？”朱晶的問題打斷了朱夢留的沉思。
“我爹。”她撒謊道。她和花無色的師徒關係迄今還是一個秘密，而她無意於在此刻將之暴露。
“哈，我說那。”朱晶說道，“爸爸們都這樣。有男人接近自己女兒了就老要懷疑這懷疑那。別理他們，除非你一輩子都不想嫁出去……”
她回複了一個笑臉。朱晶的話的確讓她無法反駁，但卻還不足以讓她完全放下心來。
她從床底摸出手機，翻到黃子軒的短信，然後又關上，如此反複。“他真的別有目的？可是他能圖謀我什麼那？但是如果他沒有所謂的目的，又到底是看上我哪點那？所以說應該是有原因才對啊……”她的思路陷入了死循環。
時間隨著她毫無結果的思考一分一秒地流逝，她最終決定停止繼續自虐。
“嘿，是我。”她撥通了黃子軒的電話，“那個，我寫完論文了。”
“動作真快。”盡管帶著諷刺和不滿，黃子軒那富有催眠效果的溫和的聲音仍舊很快使她擺脫了疑神疑鬼所帶來的陰霾。“喂，喂，兩天趕出一篇將近6000字的論文，還包括所有的圖片和數據，這速度的確已經很快了呀。”她為自己申辯。
“兩天？我以為你已經寫了兩個星期了。”黃子軒用一種懷疑的升調說道。朱夢留甚至能想象他挑起一根眉毛的表情。
“阿，是的，但是那兩個星期我隻寫了600字。”朱夢留嘿嘿笑道。
“你該慶幸這裏是墨爾本，如果換到澳洲其他城市，這個時段大概隻有肯德基和酒吧還開著了吧。”黃子軒歎了口氣說道，“那，我現在過來接你？”
“嗯~實際上~”朱夢留猶豫了一下說道，“我已經一天沒睡覺了……如果我現在出來，大概你隻能把我開去埋了……”
“噢。”黃子軒有些意外地頓了一下。“那你為什麼還不，立刻，給我去睡覺？”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凶惡，但這並沒使朱夢留感到害怕。正相反，這讓她感到窩心。“天哪，難道你的每篇論文都是這樣寫出來的嗎？”黃子軒歎道。
“隻有在需要趕工的時候。”朱夢留笑了笑說道，“嗯~~所以在我去睡覺前你能回答我的第二個問題？看在我如此勤奮地把論文趕完的份上？”
“做夢。”黃子軒溫和的聲音再度變得凶惡而堅決，“去睡覺，立刻。”
“可是……”朱夢留爭辯道，後悔於把自己的情況描述地太過誇張。但是如果她現在和黃子軒出去吃飯的話，向她父親解釋將會成為一個麻煩。
“我周一告訴你。”黃子軒打斷她說道，“如果你周一有空的話。”
“好吧，周一再聯係。”她妥協道，“晚安。”
“晚安。”黃子軒說道，他的聲音又恢複了慣有的溫和，仿佛一首催眠曲。
掛斷電話，朱夢留重新感到一陣輕鬆。她對黃子軒的質疑並沒有從邏輯上被消除，但這種邏輯上的質疑卻很快被情感上的信任所蓋過了。“一切順其自然吧。”她對自己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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