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379 更新時間:09-05-03 10:05
無力抗拒
“我夢到你了,威爾,我還以為你死了,你一直站在那邊看著我,我夠不著你,我伸出手去,你卻離開的更遠,然後我就一直望著你……”
貝魯特靠著床頭坐著,看著躺在床上的人。他不在乎那人是不是在聽他說話,威爾的眼睛一直睜著,望著屋頂,蒼白的好象一具屍體。
“你睡了三個星期”醫生這麼告訴貝魯特,他的司令官叔叔知道他醒了,幾乎是跑著來的,然後就是不停的勸說他複員回家。部隊不需要病號,比起開除來,申請複員是個滿不錯的主意。貝魯特說他想聽聽威爾的意見,司令官仁慈的摸摸他的頭說命要比信念重要,人要是死了就什麼都沒了,這沒必要聽別人的意見。貝魯特固執的要見威爾,他的叔叔隻好告訴他,威爾不在這,三個星期前就不在這了。他被送到裏昂了,在那的一家醫院治療。貝魯特以為威爾被法國佬的遊擊隊打傷了,他拽著給他送藥的醫生問威爾傷的嚴重嗎。
“他不是身體受傷,”醫生利落的把幾片藥塞給貝魯特,說的很平靜,“是心理上的,你懂嗎?”
貝魯特第一次聽到心理這個詞,有些茫然,以前他以為自己懂的挺多的。
“就是……心靈……腦子……你明白嗎?”
“不……我是說,他沒流血什麼的吧?他的身體沒事吧?”
“沒事,這種事我見多了,戰爭嘛,很多人受不了就會崩潰的。”
“你說崩潰?就是女人得的那種常見的叫什麼來著?歇斯底裏??”
“和那差不多,都是精神上的,不過表現不一樣。好吧,說通俗點就是‘瘋病’的一種。”
“嚴重嗎?還能不能治好?”
“應該沒什麼大不了的。能治療,不過效果就要看個人的承受能力了。”
貝魯特選擇了複員,軍隊給了他路費和補貼,他的叔叔也塞給他一筆錢,讓他回家趁現在地價低廉多收購些土地。不過貝魯特沒回去,他拿著錢去了裏昂找到了那家醫院。然後他看到很多得了‘瘋病’的人,他們都是被一個叫戰爭的惡魔逼瘋的。
值班護士仔細查看了貝魯特的證件,讓他跟著自己去威爾的病房。樓道裏充斥著各種聲音,嚎哭,尖叫……貝魯特覺得恐懼,他無法想象威爾嚎哭或尖叫的樣子。護士把他放在病房門前就走了,門的那邊就是威爾,管他呢,貝魯特推門,然後他看到威爾安靜的躺在床上,睜著眼睛,茫然的望著屋頂,他沒看他,動都沒動,隻是安靜的躺在那。那時貝魯特幾乎要哭出來了。
“他不適合當兵。”醫生來的時候會跟貝魯特聊聊,這裏沒幾個正常的人。
“來這的都不適合。”貝魯特看著醫生給威爾的藥瓶裏注射了些東西。
“你退伍了?”
“恩,我也不適合當兵了。”
“你比他要幸運。”
“啊,或許吧。”
“……他以前是幹什麼的?”
“我隻知道他是個服裝設計師。”
“我沒辦法通知他的親屬,因為他的檔案沒填全。”醫生搖搖頭離開了。
貝魯特趴在威爾的床邊,看著那雙茫然的眼睛,“威爾,你真是個奇怪的家夥。快好起來吧,你還沒告訴我你為什麼會這樣呢,讓我猜猜,難道是因為我病了?不對,他們有人跟我說,你從外麵一回來就這樣了,不吃不喝不說話。威爾,等你好了,我得告訴你個秘密,其實我現在就能說,不,算了,還是等等,等你好了我在告訴你。”貝魯特自己笑了,他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麵時的情景,那時他可是很‘討厭’他,這沒什麼。貝魯特又想起醫生的話,‘他不適合當兵。’對,他確實不適合……
有些人天生就該打仗的,他就是這樣的家夥。他記得自己弄破隔壁家的柵欄就為偷幾個番茄,然後把鄰居家的小兒子打的哇哇號哭。他一直被大人當成壞小子。不過這些都是小時候的事了,貝魯特第一次穿上軍裝時戴著自己的鋼盔頭老想鑽坦克旁邊去摸摸那大家夥,要是能開上一輛多威風!那時在偉大的領袖的帶領下,貝魯特幾乎想跪到他腳下親吻首領的靴子,一個月內攻占波蘭、幾小時內取得丹麥、挪威很快就崩潰了,比利時、盧森堡、荷蘭、法國、南斯拉夫及希臘也難以逃脫……你看,這就是命運,是吧?是吧?偉大的日爾曼人。他跟他叔叔去走後門想去前線,可他叔叔拍拍他的肩膀說了句,‘好好幹,會有機會的。’
貝魯特抱著無線電聽著各種凱旋的消息焦躁不安,他想打仗,他想上戰場去撕殺去把雅利安人的強健體魄發揮到極至,可他被塞在德軍預備役的營房裏翻來覆去,無法入睡。貝魯特悄悄爬起來,他想到外麵呼吸點新鮮自由的空氣。他覺得自己跟這個營房的人簡直無法相處,他們隻會盲目的崇拜大德意誌精神,卻忘了他們真正應該幹的事,他們不是在這地方混吃偷懶的,他們應該上戰場拿起槍,讓那些軟弱的家夥們看看什麼才是上帝挑選的種族。
那天晚上夜色不算濃,因為有些霧氣,顯得月光有些清冷。貝魯特低頭提上自己的靴子,沒注意自己正在違反紀律,他抬起臉朝手心哈口氣,覺得暖和了點,已經是秋季了,單薄的軍裝被含著濕氣的風一吹冷颼颼的,貝魯特開始後悔溜出來。當時他想找個背風的地方抽根煙,這樣也許能讓他好過一點。可他轉過營房時看到在不遠處杜鬆子樹邊站著一個人,他昂著頭在看夜空中的月亮,那個被霧迷蒙住的銀白色的東西垂在那好象隨時都會摔落下來。
貝魯特搖搖頭讓自己清醒一下,開始用手梳理威爾的頭發,他依然躺在那,那個曾經在夜色中看月亮的人已經不見了。“威爾,說實話,那時見到你,我以為我看到了個穿錯衣服的精靈,你根本就沒看見我是不是?你的眼神穿透我看向什麼地方去了?我跟你打招呼你都沒理我,那可真不禮貌。”
貝魯特趴在威爾的床頭,撚著他的頭發,放在嘴邊輕輕吻了下。“威爾,你頭發長了,哪天我給你剪剪吧。”
真可笑,為什麼會覺得是精靈?還是穿錯衣服的?貝魯特對自己產生的感覺簡直無法容忍,他裝做冷靜的樣子去打量他,然後想和他說說話,貝魯特覺得自己是在發瘋兒,然後他隻好給自己找借口,‘我這是被憋的,我想去戰場,可這的人似乎都覺得自己在預備役有自己的使命,或許這個人不一樣,一個半夜和我一樣爬起來的人,是個能理解我的人’。他過去打招呼,結果換來冷淡的一瞥。
你看,貝魯特是個有強烈自尊的大日爾曼人,他認為這樣冷淡的一瞥和轉身要離開的舉動嚴重傷害了他的尊嚴,於是他動手扯住了那家夥的胳膊,半夜打架被關禁閉實在不是光彩的事。而兩人被關在相臨的禁閉室,更讓他對害自己關禁閉的家夥滿心厭惡。貝魯特覺得隻是拽下那人的胳膊,他竟然轉身就給了自己一嘴巴,這是很丟臉的事,所以他必須要打他。可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不會打架的人竟然用正統的拳擊把他打的鼻青臉腫,如果不是自己很壯,最後靠體力把那家夥給壓在地上,估計就真丟臉丟到家了。尤其是他的那雙眼睛,冷淡的看著自己,就好象看著什麼髒東西,而且一直到最後他被自己壓在地上準備用拳頭使勁毆打的時候,他那張冷漠的臉也沒絲毫表情,這讓貝魯特覺得很生氣,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很生氣。
貝魯特在禁閉室裏一直在對自己發誓,等出去了他要再打這家夥一頓,一定要狠狠的打的他幾天起不來床。
三天後,餓的頭昏眼花的貝魯特走出禁閉室,看到隔壁那個人時卻隻想走過去握握他的手說,辛苦了,你我一樣命苦啊。
“威爾,威爾,威爾,這麼可笑的相識,你那時有沒有對我更注意點?恩?我想聽你說,”貝魯特摸了摸威爾的唇角,幹燥冰冷,“起皮了,威爾,你要不要喝點水?你渴嗎?你又不理我,象那時候似的。”
貝魯特沒發覺自己惶惶不可終日的心思,除了想上戰場之外就是去找這個家夥聊天。他總喜歡坐在樹陰下,別人在太陽底下操練的汗流浹背時,他就這麼坐在樹陰下冷冷的看著這個狂熱的民族燃燒,他的熱情呢?他究竟為了什麼參軍?如果他不愛這個德意誌,那他為什麼要坐在這?貝魯特一直問他,為什麼到這來。終於他回答了,“這就是命運,我無力抗拒。”
他的德語帶了卷音,聽起來既時髦又動聽,貝魯特那時剛知道時髦這個詞,那是預備役的教官在跟他們閑聊時說的。
“嗨,嗨,多說點吧,為什麼?”
“因為我是雅利安人,因為我姓氏中帶馮……因為我在的那個國度成了貪欲的獵物。”
“你這樣說我不明白,告訴我你是幹什麼的?我是個農夫的兒子,我家有自己的農莊,你呢?”
“設計師。”
威爾不在說話了,他望著遠方,不知道在想什麼。貝魯特突然覺得這個設計師是個有趣的家夥,他也不問了,躺在威爾旁邊有些枯黃的草地上,天空很晴朗。
“那時,好象過了幾個世紀了。威爾,你還記得嗎?我還記得,你第一次看我笑的時候,我正喝水,然後我嗆著了。”貝魯特在威爾身邊喃喃敘說著他倆一起度過的時光,他想也許威爾能聽見,等他醒過來的時候,也許會接受自己那種被狂熱的戰爭熱情掩飾著的感情也說不定。
那將是多久以後的事情?貝魯特使勁站起來,偷偷掃了眼病房的門,沒有動靜,然後他迅速的俯下身,唇和唇輕輕的碰觸,幹燥冰冷又甜蜜異常。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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