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326 更新時間:09-05-05 12:09
風尚流抓把花生在手,輕輕碾碎顆紅衣,丟進嘴裏,邊嚼邊道:“這幾樣菜分開看,每道雖稀貴,卻稱不上絕無僅有。而精彩處正是從沒人把漠北的羊肚和長江的鰣魚同時擺上一張桌,南重色、味,北偏香、形,聚合一起才是色香味形俱全,因此這桌佳肴比之空負盛名,味同嚼臘的熊掌、魚翅不知是上品了多少。”
對座笑意更盛。
再碾兩顆花生大嚼,道:“燒刀子粗爆,花雕陳釀綿軟。唯有竹葉青,入口清爽,後勁剛烈,不喧賓奪主,恰起到畫龍點睛的效果。”
對方微笑點頭,終於緩緩開口道:“不愧是風流世家的二少爺,果然有些道理。”
風尚流挑眉,瞪眼道:“豈止是有些道理,莫不是精通此道,嚐遍天下美食的人焉敢定那般結論。看看肚滿腸肥的人遍地都是,真要說得出門道的,千人中能有一個就算不錯了。”
因為不解氣,風尚流把餘下花生統統倒進嘴裏,恨恨地咬得滿齒白漿,還從嘴角漏了些許出來。
江姑娘似對他的舉動頗感興趣,默默注視,半天才道:“就算你再有道理,隻是酒菜裏都下了毒,半柱香後,必死無疑。”
口氣輕淡的仿佛說了句再簡單不過的家常話。
風尚流抬眼回視對座,“咦”了一聲,雙眉微蹙,好像第一次看見她般,眼神專注得令人懷疑他是否在一根根數自己的眉毛。
一片沉寂後,風尚流猛然倒吸口冷氣,像活見了鬼一樣大叫:“你、你不是女人!是男人?”
風尚流對這一發現,竟比知道自己將命不久已,來得更加驚訝和關心。
男子從容一笑,不答,反問道:“我幾時說過我是女人來著?”
風尚流頓時啞然,目前為止的確隻是自己一廂情願把人家當女人看,沒想到終日打鷹,今天竟被鷹叼了眼。
楞了片刻,抗聲指摘道:“可是白天……”
“那是舍妹。”
男子舉手虛抱一拳,左手中捏著把漆骨折扇,笑容可掬道:“在下江飛,謝風二少爺白間搭救小妹大恩。”
風尚流不屑地一擺手,道:“那幫子粗人,女孩子本來就該疼護怎麼能嚇唬呢,我不過對他們略施薄懲。”
說著,臉上又泛起種奇異神情,瞅著江飛,道:“倒是你們兄妹,把我底細摸得一清二楚不算,還想盡法子引人入彀,該不會說隻是想請我吃這頓飯吧。“
江飛鎮定自若,道:“風二少爺的俠名盡人皆知,愚兄妹仰慕已久。”
風尚流象聽了個世上最好笑的笑話,趴在桌上捂著肚子,連眼角都笑出淚來。
連連急喘,道:“俠名?我不過是我們家的闖禍精,跟俠連點邊都挨不上,你這麼說是不是想笑死我,還是故意氣我。”
江飛絲毫不受影響,仍是副無限真誠的模樣,道:“江某,句句肺腑。”
風尚流停止笑,撐起身睨著他,道:“隻是仰慕,就在菜裏下毒,若要愛慕的話那還了得?隻怕天下沒幾個人能受得了如此仰慕的方式。”
江飛一臉心安理得,笑道:“在下不過一時興起,開了個小玩笑。想來區區梨花醉又豈能真的毒倒風二少爺。此次請二少爺過來,實是想要雙方合作筆買賣。”
風尚流一攤手,道:“那還不快給解藥我?否則,我為了顧忌被你捏在手裏的小命,到時候必定處處忍讓,甚至可能接受下所有不平等條件,你能答應這種事發生麼。”
江飛輕笑出聲,翻掌壓住風尚流的手。
風尚流一動不動,任他冰涼的掌心貼在手背上。
江飛微身探前,拇指刮過殘餘風尚流唇下的花生漿,送到自己嘴邊,伸舌頭舔去。
風尚流仍是巍然不動。
江飛一指裝花生的碟子,溫聲道:“那就是梨花醉的解藥。”
風尚流反手抓住江飛,神情嚴緊,道:“你,活不過三十歲。”
此言一出,換了第二個人必定勃然大怒。
江飛卻隻是點點頭,安慰道:“沒關係,你已是第四個對我說這話的人。”
風尚流深注江飛一眼,收回手,臉上恢複了貫有的懶散不羈。
往椅背上一靠,大咧咧道:“說吧,什麼買賣。”
江飛不說話,豎起根手指在風尚流麵前一晃。
風尚流橫掃了眼,也不多加理睬,端起酒杯,又過了顆花生。
才施施然開口道:“什麼意思?我不明白。”
江飛全然不信,訕笑道:“揚州確實多美女,隻是哪位佳人有能力羈絆風家二少爺達兩年之久?近來江湖紛紛傳揚‘胭脂出世’,而且範圍就劃在揚州一帶,除此,我實在找不出你繼續留下來的理由。”
風尚流磨磨下巴,詰問道:“這麼說,你們也對‘胭脂’感興趣?”
江飛首次正容,道:“勢在必得。”
風尚流歪頭看看他:“那你總該告訴我,‘胭脂’到底是指什麼東西。”
江飛輕咳一聲,挺起腰板,透過風尚流目注門外的黑夜,回憶道:“江湖,本來是塊讓男人們拚命鬥狠流血的是非地,隻是百年前,在這塊是非地裏卻冒出個非同尋常的女子。沒人知道她的出身來曆,隻知道她一出道就比男人更拚命,比男人更鬥狠,流的血比男人還要多一倍。平日溫文嫻淑的她,一旦武器在手,便會性格大變,每逢遇上敵人必趕盡殺絕,寸草不留。男人害怕她,江湖恐懼她,世人稱她‘爆裂胭脂’。”
風尚流恍然,記得竇嬸在世時,一舉一動皆以那個“爆裂胭脂”為楷模。
連贗品都那麼令人膽戰心驚,正貨可想不知要厲害到什麼程度了。
江飛兀自猶道:“她使用的武器就是‘胭脂一品紅’。‘胭脂’為箭,長三尺七分,箭頭非金非鐵,是由天然寶石打造,通體火焚豔紅。弓名‘一品紅’,可擊可刺可斬可抹,箭未出弦音先奪人魂。”
“所以至今仍有‘胭脂出,菩薩哭’一說,即使是不想把它占為己有的,也會渴望目睹究竟。”
風尚流揮手打斷江飛,大力一擺頭,隻說三個字:“我不幹。”
江飛沒想到風尚流會拒絕的那麼幹脆,忙補救道:“其實大家聯手,得好處的不光是我們一家。”
風尚流“哼”了聲,翹起二郎腿,昂首挺胸,一副跩得二五八萬的架勢。
傲然道:“我要糾正你兩點。一、我留在揚州隻是單純為了吃喝玩樂,能羈絆住我的大有人在,比如翠紅樓的青青,或者吳二小姐。第二、無論是年年樓的趙小開,還是黃花閣的白大姐,錢塘居的王一手,和我都是好得不能再好的好朋友,就算三更天我把他們從床上拖起來,他們都會笑逐顏開,歡天喜地地給我開小灶。象這些菜,隻要我想吃,每天都會有人送上三、五桌,我還不必覺得欠他人情,你信不信。”
江飛眨眨眼,撫掌道:“風少爺說的話,在下當然相信。在下也不會蠢得以為這麼桌菜色就可以請得動風少爺出手,放眼天下,隻怕還沒什麼東西是能讓風少爺掛在心上的。”
風尚流同樣眨眨眼,奇道:“這麼說來,你是存心打算欠我個人情?”
江飛頜首,淡然道:“若無有力的幫手,想奪‘胭脂’談何容易。風二少爺實是不二人選。”
自嘲一笑,風尚流有點泄氣,道:“因為我背後,還有個風流世家撐腰吧。”
江飛再次伸手握住風尚流,懇切道:“此外,你的四無絕學,也讓所有與你為敵的人頭疼不已。”
提及自己的絕招,風尚流不覺笑得燦爛起來,人也顯得異常自信。
凝目道:“欠我人情的利息,可是很高的。”
江飛也笑,笑得比他還燦爛,整張臉都在發光般,道:“一言為定。無論多高的利息,我都付給你。”
說著,拉著風尚流的手湊到唇邊,一吻。
見被吻處汗毛根根豎起,江飛抬頭,理直氣壯解釋道:“這是我家鄉互做約定的儀式,請萬不要想到歪處。”
風尚流用力抽回手,不在意地笑道:“怎麼會呢。貴鄉果是別具一格,隻是我風家也有個小小慣例,萬望江兄忍耐一二。”
兩人相視而笑,四目聚焦,空氣中交彙著股奇異氣流。
大宅外突傳來幾聲淒厲的狗叫。
風尚流欣然起身,抱拳道:“下人粗莽,我若再不回去管教,惟恐他會直搗貴宅。風某告辭。”
江飛自始坐在原位沒動,客氣道:“風兄走好,恕在下不便遠送。”
風尚流走到門口,驟然回頭,對著案幾道:“蹲太久,容易血脈不調腳發麻,還是走走的好。”
留了這麼句莫名其妙的話,便出廳,飄身離去。
等風尚流一走,案幾上黃幡浮動,從底下鑽出個人來。
正是白天讓小竇管自己叫姐姐的女子。
江飛見她釵發歪斜,一手抱貓,一手拚命敲打自己麻木僵硬的關節,不由笑道:“水水,誰讓你偏要躲起來偷聽,這叫自作自受。”
江水水斜眼瞥了下她大哥,埋頭繼續敲著自己,臉上卻浮出甜笑,藹聲道:“水水自然比不過大哥,連腳指都被人家踩得快腫起來了,還可以裝得跟個沒事兒人似的,果然是有容為大,有容為大。”
江飛這才抱腳,苦笑道:“沒想到他下足還真狠。”
水水嘻笑道:“誰讓哥哥你占人家便宜來著,自作自受。”
江飛臉色一整,正色道:“水水,那個風尚流我是要定了,說好了,這次你別再來和我搗蛋。”
江水水蹙起秀眉,麵有難色,歉聲道:“哥,事先我也沒想到他會是這麼好玩的一個人,現在,你讓妹妹我怎麼舍得拱手讓人麼?”
江飛臉色發青,顫聲道:“你、你又反悔了!”
水水無奈地歎口氣,唉聲道:“誰讓我們曾經是一個人呢,哥,天意不可違,公平競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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