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377 更新時間：09-05-19 15:38
蘇寒正在寢屋裏看書，有同輩的學生推門進來——
“蘇寒，老先生請你過去書房。”
“啊，好的。”蘇寒回道，便一邊站起來，走出屋去。
想來怕是有關會考的一些叮嚀囑咐吧。
繞過一小片桃花林子，來到書院院長，許老先生的舊書屋前，陳舊的書屋矮矮坐立在桃花林裏，青瓦間錯雜些藤蔓，門窗卻是幹淨光溜的，紅漆被磨合得發出光亮。蘇寒在門外駐立，喊道：“先生。”
屋裏傳來老邁的聲音——“哦……蘇寒來了，快進來吧。”
蘇寒便推了門進去。
許老先生坐在藤椅上，屋裏還有另一個人，蘇寒稍稍有些詫異，他沒想到先生屋裏還有別人。
老先生已經開始不緊不慢的介紹起來，“蘇寒，這位是李彥，他也曾在這裏念過書，算得上是你的師兄吧。”
蘇寒趕緊恭敬的向李彥作揖——李彥忙推辭起來，“無須這般多禮了，比起做學問還是你在行一些。”
蘇寒看這名叫李彥的人，談吞自如，舉止大方，心中忽然一驚，“李彥……莫非是一如風的李老板？”
李彥被蘇寒這麼一問，愣了一下，轉而笑道：“在下正是。”
蘇寒連忙又作揖，在這戰亂年月，單雲離島若是沒有李氏商行一如風，恐怕也就不會有今日的繁華。“想不到今日能有幸與李老板一見，學生久仰大名……”
“嗬嗬……”許老先生笑起來，“李彥，事不宜遲，你就跟蘇寒說說那件事吧。”
那件事？蘇寒狐疑的望向李彥——
李彥示意蘇寒入座。而後緩緩道：“說來也有些唐突，還請你不要覺得為難就是了。”
蘇寒坐定後點了點頭，“無妨，還請李老板明言。”
“今天本來應該是沈氏商行來單雲與我李氏商行商談買賣事宜，卻不知何故，我與小兒沒有接到沈氏商隊，不過收到一封沈老板寫給我的信，信裏除了歉意，還透露了一些犰極島的事情，據說那裏有大量逃兵盤踞在海岸，時不時搶奪岸上百姓的食糧貨物——”
“逃兵？……可是從汕島來的逃兵？”蘇寒不禁發問。
李彥輕輕頷首，“確是汕島的逃兵。想必你也知道，我雖為商賈，但祖輩上跟朝中官宦仍有一絲聯係，於是我去太守府詢問了此事，結果令人吃驚，太守早已收到當今聖上的諭旨，發兵援助犰極島，絞殺逃兵。不過沒有聲張，怕引起單雲百姓的恐慌。”
“可是自古以來，各離島中除了聖上禦居的島，其他離島沒有實質兵權，島上的士兵根本不足以建立一支軍隊啊。”蘇寒皺眉說道，心中自然憂慮起犰極島的情形。
李彥露出讚賞的眼光，所謂國難當前，匹夫有責。“我猜想太守有征兵的打算，犰極的逃兵不除，不僅會影響到汕島的戰事，而且，恐怕他們下一個就會席卷單雲。”
“征兵？！”蘇寒對這個詞格外敏感。單雲也要落得這樣的下場嗎……征兵分兩種，一種是三年一度的征兵，有正規軍餉軍糧發放，有正規編隊和操練，另一種，就是臨時征兵，不經過任何訓練，更沒有所謂名冊和俸祿。這種征兵是隻有國家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才會發布實施的條令，所以，一旦征兵，民亂而國不安。
“征兵勢在必行，你是試考頭名，不會在征用之列。”李彥看蘇寒憂慮的神色，心想他是不是在顧慮家裏的兄弟。
“戰火若果真殃及到單雲，會考還會如期舉行嗎？”蘇寒疑問道。
“這就是我前來書院的原因，這次書院共有十餘人參加會考，地點在聖上禦居的炎訣島，我跟許先生商量了一下，希望你們能乘我商行的船由北邊繞道去炎訣。”
“繞道？……”蘇寒明白過來，南行的話很可能遇上犰極島附近的逃兵，可是北行的話卻要多費十日才能抵達炎訣，去參加會考的學生莫不希望能多準備一些時日，這樣匆忙啟程，不知有幾個人會願意。
“你在學生中有頗有聲望，所以希望你進行一些勸說，另外商船上會為你們準備好糧食和水。”
“現在這種情形……告訴他們即將有逃竄的流兵來島上，真是有點不容易，而且，消息的真假也不能令人信服……”蘇寒思考起來，現在的單雲風平浪靜，怎麼也不能相信有危機要來了，可是李彥的話又確實很有根據，想了想，蘇寒認真的回答道，“讓李老板費心了，學生很過意不去，多出來的十日，我會讓大家自己準備好糧食和水，啟程的時日，就有勞李老板了。”
李彥默默點了點頭，“最好這兩日就啟程，若是等征兵的文榜貼出來，恐怕港口會有騷亂，影響商船的行程。”
一旁久久不語的許先生突然說了話，語氣極為誠懇。“李彥，這次書院的事，多謝了。”
“先生言重了。晚生能做的，也隻有這些了。”李彥回道，似乎是感歎國事，表情分外凝重。
片刻後李彥站起身來，“那麼，我也該走了，若是有了新消息，我會再來通知的。”
蘇寒起身送他。
李彥擺擺手，“不用送了，勸說其他學生的事，就拜托了。”
蘇寒點點頭，“在下和其他學生都會感激李老板這番心意的。”
相互道了別，蘇寒心裏是沉甸甸的。汕島的仗已經打了快有三年，如今出現大量逃兵，這是戰敗的象征……恐怕，再過兩日，汕島失守的消息就會傳到單雲來吧……
斂了神情轉身步近許老先生，躬身問道：“先生……如何看待此事？”
許老先生眉目微含，似有倦意。“蘇寒，老夫知道你心裏擔憂的事情。許多商賈確有巴結官僚的惡習，為了自己的利益，許多商賈也善於向書院學子獻殷勤，為的就是學子中一人入仕，他也跟著雞犬升天……不過，李彥並不是這樣的人，你大可放心。”
“學生知道不該擅自揣測李老板的用心，隻是心有不安，請先生諒解。”蘇寒又躬身回道。
“老夫自然明白，你一向深思熟慮，如今會考在即，南方又出現逃兵，難免需要你多加考慮——至於李彥，據老夫所知，李氏家族世代為官，在朝中有著相當的勢力，李彥也自幼受到此等教育，諳熟兵法，通曉天理，自汕島戰亂三年以來，朝中已經不止一次有官員舉薦他帶兵助陣，但都被他以各種理由婉拒了。所以，老夫認為，李彥根本沒有必要去巴結。”
蘇寒有些驚訝，不禁問道：“為何婉拒？他不怕得罪朝廷嗎？……既然有得罪朝廷的膽量，應該不會懼怕戰場的生死，此事真叫人難以置信。”
許老先生無力的擺擺手，“罷了，每個人心中，總有些解不開的結，老夫有些困乏了，你且去吧，啟程去炎訣，也需要收拾準備啊。”
蘇寒點點頭，恭敬的退下了。
遲遲不落的殘日，氣息漸涼的溫度，人的心情在煩躁與慵懶裏徘徊不定，蘇蘇踢著小石子回到家，踏進院門，看見蘇宸正在井邊賣力的洗著衣服——
“哥。”蘇蘇喚了一聲。
“啊，回來啦。”蘇宸看見蘇蘇，眼睛笑得都眯縫起來。
蘇蘇走過來，坐上井沿看他洗衣服。
各色的衣服被蘇宸那兩隻猶如老虎鉗子般的巨手揉搓著，搓、揉、涮、漂、洗，擰幹，利索的搭晾在係於兩棵老樹的紅麻繩子上——
大功告成！
“你應該去夢宵樓幫芷妍姐洗洗肚兜什麼的，難得這麼好的身手。”蘇蘇戲虐他說道。
蘇宸的臉猛地通紅，嘟嚷道：“說什麼呐……真是……”
蘇蘇好笑的瞟他一眼，“還害什麼臊啊，又不是沒洗過。”
“什麼啊？！”蘇宸申辯起來，臉一陣青一陣白，“怎麼開起你老哥的玩笑了！”
“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這麼激動幹嘛。”蘇蘇一臉無趣的擺擺手，“那你昨天晚上洗的是誰的肚兜啊？我可是親眼看見了喲，粉紅色的呢！～～～”
蘇宸愣了一下，轉身抬起水盆，將汙水倒入院牆邊的小片菜地裏，所謂的菜地，也不過是種了幾顆綠蔥，被水衝洗得歪斜了身子，又緩緩重新立起……
“那是你自己的肚兜啦，你忘了嗎？娘親手給你做的。”
蘇蘇呆了一會，沒有說話，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哦，想起來了。”
“我看放在衣櫥裏久了，難免碰染了灰塵，就拿出來洗洗咯……”蘇宸顯得無所謂，畢竟家務事基本上都是他在做，就連蘇蘇的內衣褲也是他負責洗，至於蘇寒，念書念得走火入魔，根本不能指望能幫上什麼忙，不過院子裏的樹啊草啊花啊，當然，也包括那幾顆根本不能填肚子的蔥苗，都是蘇寒種的。
說起蘇夫人，她和蘇誌凡都格外疼愛這個從天而降的女兒，她在生前就為蘇蘇趕製了許多女兒家的衣物，不僅是肚兜，還有什麼繡帕啊羅裙啊，發釵手鐲玉佩吊牌香包一一都準備了齊全。
蘇蘇撇撇嘴，“哥你真是沒事找事幹，髒就髒了唄，反正洗了我也穿不上。”
蘇宸笑眯眯的拍拍她的小腦袋，“我們家蘇蘇這麼可愛，以後肯定穿得上的！放心好了！身材一定是一級棒！”
蘇蘇低頭看看自己的胸部，又看看蘇宸，露出哀怨神情，“你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嗎……大哥！”
蘇宸連忙搖頭辯解，“真、真的啦，你要對自己有信心！你芷妍姐的也比你大不了多少……”
“哈？！”蘇蘇兩眼瞪過去，邪惡的笑問，“還是洗過吧，芷妍姐的肚兜……哼……”
蘇宸僵硬的站在懸掛起來的濕漉漉的衣物旁邊，尷尬的笑著。
蘇蘇幹脆的從井沿跳下，拍拍小屁股的灰塵，晃晃腦袋走向院門口——“懶得理你，我去夢宵樓幹活啦。”
蘇宸急忙喜笑歡送，滿臉諂媚的笑：“路上走好……一路小心……”
蘇蘇在蘇家，那可是佛祖一般的存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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