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806 更新時間：09-05-19 16:05
回到房中，玉琦不肯罷休。她看著眼前的男人，頓時怒火全部消失得一幹二淨，轉之化為悲苦，傷心欲摧。
“老爺，今晚……讓奴婢服侍您吧……”玉琦幽幽說道，她癡望著李彥，仿佛在癡望最後一絲希望。
李彥看向玉琦，隻有愧疚與不忍。“玉琦……我不能……你應該明白的。”
“我不明白！”玉琦的防線終於潰散，淚水決堤。“夫人臨終前已經把我交給了你，從那天開始，我就告訴自己，我是你的人！為什麼你不能接受我？！為什麼？！”
“……玉琦，對不起……我會給你找個好婆家……”李彥明白此刻說這些已是無用，卻不知如何彌補。
玉琦的眼神變得冰冷，帶著譏諷的口吻，她問：“是因為蘇蘇嗎？”
頓時，李彥臉色大變！“玉琦？！”
“是因為蘇蘇，所以你不能接受我，對嗎？”
玉琦的言語變得尖銳起來，令李彥感覺不寒而栗。
“不，不是！玉琦，蘇蘇還是個孩子！她的家人都不在身邊，我隻是想好好照顧她……沒有別的意思……你想太多了……”
玉琦卻笑起來，嘲諷並刺耳的笑起來：“嗬嗬嗬嗬……嗬嗬嗬……”
“……玉琦，你笑什麼？”李彥緊張得手心也冒出汗來。他很害怕，他害怕玉琦會告訴蘇蘇，老天啊，蘇蘇會怎麼想？她還那麼小，一定會以為他是發了神經，或者會以為他是個怪物！
天啊！他怎麼可以這樣不倫？！他怎麼可以去愛她？！——
“……奴婢從來沒見過老爺您慌張的樣子，奴婢在想，恐怕隻有提到小姐的時候，老爺才會露出這樣慌張的樣子吧……嗬嗬嗬……”
李彥被自己的感情攪得不得安寧，又被玉琦的話激得心虛心慌心亂心麻心頭如同群蟻啃食！他無力的跌坐在床沿，腦中盡是蘇蘇的臉——
“玉琦……你出去，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玉琦不走，玉琦要老爺證明給我看，老爺沒有喜歡上一個孩子！”
李彥份外疲憊，隻問她：“你想讓我怎麼證明？”
“夫人已經將玉琦托付給了老爺，隻欠一個禮數，玉琦鬥膽，想讓老爺給玉琦一個正式的續弦迎親禮。”玉琦一氣說完，便看向李彥，李彥低著頭沒有回應，“老爺不娶我也可以……老爺可以把小姐嫁出李家，這樣，我就相信老爺沒有喜歡上小姐。”
李彥倏地抬起頭來，萬分震驚的看著玉琦，“玉琦！……你……你怎麼能這樣打算……蘇蘇還是個孩子……”
“孩子？”玉琦的神情再度轉為憤怒，“她的確是一個孩子，這一點玉琦也想不明白，她看你的眼神為什麼不是一個孩子的眼神？！”
“玉琦，你在說什麼？！我累了，我要休息了——”李彥已經不想再聽下去。
“她是以一個女人的眼神在看你，你知不知道？！！！”
“玉琦！！！住口！！！”
“她進府後可曾叫過你一聲爹？！！！她叫過嗎？！！！”
“玉琦！！！——”李彥騰地站起，震驚而憤怒的直直瞪著玉琦，他幾乎失控，他差點就上前掐住了她的脖子，好叫她再無法說蘇蘇的半句壞話。
玉琦被李彥這樣注視，心中更是傷心，“她憑什麼讓你這樣在乎！！！她憑什麼！！！——”撕心裂肺的哭喊著，玉琦捂了淚臉，跌跌撞撞的奔出門去。
衝出門外，卻見簷下呆呆站著一個人——李雲晟。
玉琦微微錯愕，卻也顧及不得，隻低了頭擇路離去了。
李雲晟在原地愣了半晌，終於回過神來。他剛剛回來，本想看看父親是否安睡，誰知……卻聽見了一些不該聽見的。
——她進府後可曾叫過你一聲爹？
隻這一句話，卻是五雷轟頂般，霎那使他呆傻，久久醒不過來。
隔著門窗，聽見屋內一聲脆響，接著一陣乒乓亂響，瓶破瓦碎，桌倒椅斜……
李雲晟知道，李彥此刻正在屋中渲泄。
可是，渲泄什麼呢？是憤怒？是悲傷？是癲狂？是崩潰？……
李雲晟不知道，他也無暇去猜，因為他覺得自己仿佛跌入一個黑色的深淵裏，絕望得無法言語。漫漫走廊上，隻見他形隻影單的一步一步無力的向前走著。
芊眠無法入夢。她心煩意亂的睜開眼，心中盛滿不安與焦躁。
為什麼？為什麼不能使蘇蘇入夢？這究竟是為什麼？蘇蘇是不是出事了？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不能入夢？
半夜裏淅淅瀝瀝下起小雨，芙蘭朦朧中醒來，聽見屋外小雨滴答，想起來關上窗戶，便披了衣服爬起來，卻見蘇蘇趁著夜色披了外衣輕輕走出房門。
芙蘭剛想出聲問，可是見蘇蘇神情幽幽，她又忍住，她估摸著或許蘇蘇不想被打攪到。
芙蘭跟到門口，見蘇蘇沒有撐傘，隻身走在雨裏，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雨霧之中。那個方向，應該是後門吧……芙蘭思妥著，不知該不該跟上前去，最後還是決定留在房中等蘇蘇回來。
芊眠在大樹下駐足眺望著，看見蘇蘇單薄的身影漸漸走近。
芊眠看著她走來，不覺中鼻子竟有些發酸。隱忍住莫名的傷感，她感慨這一次相見，她倆仿佛已經等了許多許多年……
看來蘇蘇的鬼火確實已經恢複，閻羅神的力量已經在她心口燃燒，所以，她們才能心心相印，感應彼此的呼喚，也感應著彼此的痛苦——
“苗依……”芊眠喚她。
“我記得，母親希望人們喊起我們的名字時，不覺中會麵帶笑容，所以為我們取名芊眠、苗依。”蘇蘇的神情飄然，仿佛換了一個人，眼眸異常清亮，雨露染濕了她的睫毛，泥水沾染上她拖曳的睡袍，她似落寞，又似在追憶著什麼。
芊眠愣了愣，“……發生了什麼事？……蘇蘇？……”
蘇蘇嘴角勉強扯起一絲笑，“蘇蘇……是娘給我起的，她雖然不是我親娘，可是我卻十分喜歡這名字……”
芊眠有些疑惑，有些擔心，忽見蘇蘇軟倒，她手疾眼快急忙攙住蘇蘇，反手迅速的以兩指按住蘇蘇的脈搏——芊眠臉色大變！“蘇蘇？！！！為什麼你這麼虛弱？！為什麼？！”
“你不用擔心，雖然很疼……可是我已經全部記得了……”蘇蘇苦笑著回答道。
芊眠緊緊擁住蘇蘇，終於看見，混著泥水的衣衫上，那大片的血漬——她知道這恐怕是因為蘇蘇孩童的身體無法承受她記憶的複蘇，以致蘇蘇痛苦難忍嘔出血來。
芊眠再忍不住，俯在蘇蘇瘦弱的肩頭失聲大哭！
蘇蘇伸出自己的雙手，軟軟的抱住芊眠，“……芊眠，對不起，我也不知道當年父母究竟做了怎樣的抉擇……為什麼選了讓我逃出來，卻不是你……”她輕輕的說著她許多年前就想說出的話，“但是，你一定要信我……我真的沒有控製娘親的心讓她選擇我……我真的沒有……”
“蘇蘇……別說了……我信，我信你……”
蘇蘇默默點頭，她真的很累，但是她終於見到了芊眠，隔了十五年的相見，讓她終於釋懷。
她擁著芊眠的雙手無力的滑下，無意中觸到芊眠的腿，蘇蘇愣了下，芊眠立刻閃躲開來——“芊眠？”
蘇蘇瞪大了眼睛，再次將手伸向芊眠的膝蓋！芊眠企圖用手擋住，卻被蘇蘇揮手打開——蘇蘇抱著芊眠的膝蓋，雙眼積蓄滿滿的淚，泥濘中她跪倒在地，小小的手在芊眠的雙腿上下摸索，幾乎失聲的哭喊著：“為什麼……芊眠，你的腿……你的腿呢？你的腿為什麼……芊眠！你說話啊……這是為什麼啊……”
“蘇蘇……你別哭……我已經不疼了……”芊眠低下頭去，扶起蘇蘇。
蘇蘇不起來，她止了淚，直直看著芊眠，“你告訴我，是不是十年前……”
芊眠沒有說話，隻是輕輕的點點頭。
蘇蘇無力再說什麼了。她想起十年前，她與哥哥們正在打鬧嬉戲，忽然感受到巨大的疼痛，痛得她暈了過去，痛得無法醒來，她在潛意識裏召喚來前世的記憶以麻痹自己，昏迷期間，所有大夫都素手無策，她父親便請來了道虛婆，道虛婆這才發現了她的身份，在蘇家人都不知情下，道虛婆封鎖了她的記憶，包括她的鬼火。切斷與伊蘿島的維係，她不再感覺到痛苦，自然就從昏迷中蘇醒……從此日日服下道虛婆的藥，再也不記得伊蘿島的一切……
與此同時，芊眠在伊蘿島到底過得是什麼日子？……蘇蘇無從得知。
“不用擔心我，雖然現在我的雙腿都是義肢，但是你看，我可以行走自如，跟真的腿一樣靈活。”芊眠把蘇蘇扶起來，輕鬆的甩了甩腿，好像她真的不在乎一樣。
蘇蘇很想問她這幾年是怎麼過的，可是見芊眠的腿已成這樣，便不知該怎麼開口問了。
“蘇蘇，跟我一起去蘭漻吧，我們一起生活，再也不分開。”
“蘭漻？”那個最最東邊的國家啊……突然要去那麼遠的地方……蘇蘇沉默了。
“你不願意？”芊眠沒想到蘇蘇會猶豫，她以為蘇蘇會很高興和她在一起——為什麼會猶豫？還有誰比我對你而言更重要？
“你是不是舍不得你在蘇家的哥哥？”芊眠感覺有些受傷，“為什麼你會這樣在乎那兩個外人？蘇蘇，我們是一起出生的……我們曾經是最親密的……”
“芊眠……我……我好像愛上了一個人……”蘇蘇小聲說。
芊眠無比震驚，“你！……我們五年後就要把生命重新還給閻羅神！你怎麼可以去愛一個人？！！！蘇蘇！你瘋了嗎？！”
“我知道，可是那個人是我一直在尋找的人，我在前世也尋找著他——芊眠，你還記得前世嗎？”
“不記得，但是我記得在娘胎裏的時候你就老對我說些奇奇怪怪的話，你說上輩子你是一隻狐狸，而我是一條鯉魚什麼的……”
“不，你不是鯉魚，你是化龍鯉！你在忘川河修煉千年，由鯉化龍，我們一起發過誓，生時不離，死亦不棄——”
“別說了，蘇蘇！前世的事情我不記得，現在也不想知道，我隻知道你不能去愛人！你不能！！！”芊眠不耐煩的打斷她的話，有些生氣。可是看蘇蘇一臉受傷，她又不忍，“……蘇蘇……你還有我，不是嗎？……隻要我們能在一起，為什麼還要去在乎其他人和事……難道你不愛我嗎？”
蘇蘇卻想起孟婆的話來，孟婆說得對，不消除記憶就過奈何橋，真的好苦……
九碗忘川水，度你九世劫，彼岸花早落，切莫待花開……
也許我該忘卻曼珠沙華的殷紅燦爛，也許我該忘卻前世的一切……可是，我已經愛上了他……我怎樣能回頭……
兩人又徐徐聊了些話，芊眠再三叮嚀蘇蘇小心身份被暴露，也讓她好好考慮離開希國的事情，蘇蘇也讓芊眠在外麵萬事要小心，注意身體……伊蘿島上的事情，兩人始終避諱著，沒有提到丁點兒。
蘇蘇回到房中，看見芙蘭趴在桌上睡著了，她給芙蘭輕輕蓋上一層外衣，自己便睡下了。
房外一個人影佇立片刻，隨即躍上屋頂，悄無聲息的消失在了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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