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846 更新時間：09-05-17 15:24
雷什再度醒來，依舊是昏暗的房間。夜已很深，四下寂靜，沒有一絲風。
看到雷什醒過來，希爾茲走到他的麵前，側臉美麗而沉靜，眼睛閃著複雜異樣的光。他淡淡地問：“你還好嗎？”
雷什沒有回答希爾茲的話，隻是睜著眼睛。他的目光空洞，裏麵沒有映出任何東西。所發生的一切仿佛是一場揮散不去的噩夢，但身下傳來的陣陣刺痛提醒了他，這些都是真實的。頸部的傷口熱辣辣地疼，像被火燒一般。他伸手摸了摸它，上麵有兩個深深的牙印，是亞西莫留下的，是他最大、最深，永恒的恥辱！
他曲起手指，緊緊地握住拳頭，緊得關節都發白了。他的身子因為氣憤而顫抖著，空洞的眼睛發出一道道鋒利的光芒，如同鋒芒。他大吼出聲：“亞西莫，隻要我活著，我會把所有的一切都還給你！”
憤怒的聲音，回蕩在安靜的房間裏，令人窒息般地沉重。希爾茲看到雷什的眼睛裏彌漫著無窮無盡，如同死亡一樣的黑色，他的目光越過他，直直地望向牆上的小窗。窗外的夜空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和他的眼睛一樣漆黑陰沉。希爾茲沒有說話，沉默地看著雷什的頸部。他伸出手，想觸摸那兩個牙印，但雷什避開了。
“別碰我！”雷什大聲地說道，他看了希爾茲的眼睛一眼，繼續說，“還有別用那樣的眼神看我，這讓我覺得非常厭惡。”
“雷什，你錯了，我可不是在同情你。”希爾凝視著雷什，麵無表情地說，“被亞西莫吸血後還能活下來的人，你是唯一一個……”
希爾茲的話讓雷什覺得可笑極了，他嘲諷地說：“你的意思是說我應該慶幸？”
“沒有人會覺得慶幸。”希爾茲頓了一下，抬頭看向窗外的天空，眼神寂靜又複雜。他輕輕地歎了口氣，“麻煩的事情隻會越來越多。”
亞西莫，我該怎麼做呢？
門外發出輕微的響聲。希爾茲轉過身，尋聲走出房間。
黑色的走道中間，亞西莫安靜地站在那裏，臉上的表情依然冷漠如霜，就像一座沉靜的雕像。窗外的月光輕輕地落進來，在他身後繞成一個黑色的長長的影子，在他身後越拉越長，越拉越落寞，直至淹沒在黑暗中……
希爾茲微眯起眼睛注視著亞西莫，一瞬間，他覺得他像一個寂寞的孩子。
“他怎麼樣了？”亞西莫看著希爾茲，藍眼睛裏被一層說不明的東西籠罩著。是困惑，希爾茲清楚地看到了。
“你不是都聽到了嗎？”希爾茲走近亞西莫，凝視著他，“為什麼不進去？”
“我沒有必要進去。”亞西莫臉上閃過什麼東西，很快地消失了。
希爾茲注意到了亞西莫一瞬間的表情，他說道，話語仿佛尖利的劍：“你在害怕什麼？”
“我從來沒有這種多餘的感覺。”亞西莫的回答依舊冰冷。
“那麼……”希爾茲停了一下，說，“他沒死。這算是你的失誤還是一個奇跡？”
希爾茲的話讓亞西莫一時措手不及，他微微地睜大眼睛，吃驚地看著希爾茲。他總是能輕易地看穿他，準確無誤。
忽然，希爾茲伸出手，食指指了指亞西莫的胸口，露出溫和又具有穿透力的笑容：“這裏麵多了什麼嗎？”
從冰冷的心裏長出來的，是什麼？是愛，或是恨，或者兩者都有？還是，你自己也不明白的東西……
希爾茲的聲音在空氣中回繞，震蕩著空寂的走道，扯出一陣透心的寒意。指尖觸碰的胸口忽然間有什麼東西在湧動，像洶湧的潮水，一陣陣地襲來，似乎要把他淹沒。亞西莫推開希爾茲的手，猛地一把抓住他衣領，把他按到牆上，聲音裏是不穩的情緒：“希爾茲，我在想什麼，我在做什麼，不用你來告訴我！”
希爾茲皺了皺眉，伸手撥開亞西莫額前的頭發。他看到那雙寶藍色的眼睛微微地瑟縮了一下。他淡淡一笑：“希望如此。”
亞西莫愣了一下，他微微啟唇，聲音堵在喉嚨，說不出一個字。最後，他鬆開希爾茲，沉默地轉身，離開。
希爾茲整整衣領，看著亞西莫有些狼狽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轉角。層層黑發遮住的美麗眼睛中流露出一種刻骨銘心的憂傷。
亞西莫，我們是一樣的，不僅僅因為我們體內流著相同的血。
三百年前，我們帶著不同的願望走進這個黑色的地獄。三百年來，我們一直在追逐所想要的東西。可是，三百年的時間過去了，我們一無所獲，還失去了很多。
該來的總有一天會來，該麵對的遲早要麵對。你應該知道，從你做出選擇的那一刻起，終將走向的，隻有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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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水晶燈閃耀著璀璨無比的光亮，寬敞的大廳被布置得極為奢華，幾名樂師演奏著悠揚的圓舞曲。在用上等絲綢鋪蓋的長餐桌上，放著無數支妖豔的黑玫瑰和血族最愛的鮮血。這是長老級吸血鬼路德維希的舞會。
數百名穿著華貴服飾的血族穿梭在大廳裏。他們的麵容精致，卻帶著麻木僵硬的表情。他們就好像是一群沒有感情的木偶，聚集在一起隻為了享受片刻墮落的快感。對於沒有生命卻又永遠存在的血族，感情隻是一件多餘的東西。除了血和縱情玩樂，其他的都是多餘的，都不需要……
真的都不需要麼？
亞西莫走在血族中，俊秀臉上麵無表情。冷漠的氣質裏有著不能掩飾的高貴和傲氣。他拿起一杯血，喝了一口。血是新鮮的，散發著人類的血液特有的芳香。
一名女血族走到亞西莫麵前，她有一張美豔的麵容和一雙空洞的眼神。亞西莫把目光從她眼睛上移開，他不喜歡她的眼神。她舉起手，邀請他跳舞。他紳士地接受。隨著舞曲，他輕移腳步，動作如行雲流水一般地流暢。舞曲完結，他捧起她的手，輕輕地在上麵吻了一下。然後頭也不回地走開了。
單調，乏味，千篇一律的舞會讓亞西莫感到無比的鬱悶。他走出大廳，來到陽台上。夜的氣息幽暗得如同黑色的死亡。濕熱的天氣裏彌漫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古老的城市燈火輝煌。高大的建築物投下陰影交錯著，像一張黑色的大網，仿佛隨時要將人吞噬。仰頭看天，黑藍色的大幕有大朵灰色的浮雲，沉重得令人窒息。
一切都是模糊的假象。所有的景象，在時間的洪流中，終有一天會消失，再也不會回來……
天堂和地獄離的是那麼近，隻有一線之隔，仿佛一步便可以跨越。可是，他選擇了，無論去往天堂還是地獄，永遠也不能回頭。
他正走向哪裏呢？在漫長的時光中，他早已迷失了方向，獨自一人在原地徘徊。他在尋找的，到底是什麼？它是否存在？還是隻是一片虛無。
這時候，他忽然想到了雷什。他看他的時候總是昂著頭，針鋒相對，堅毅的臉上沒有一絲恐懼。他的眼睛總是那樣的漆黑明亮，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星。他睡的時候非常的安靜，像一隻可愛的小獸……
他會在他睡著的時候走進房間，走近他身邊。隻有在這樣的時候，他才可以安靜地看著他。月光下，他睡得很沉，鼻息均勻。他的的眉頭微微地皺起，似乎睡得不太舒服。他小心翼翼地撥開他額前的碎發，不驚擾他。他俯下身，輕輕地吻了一下他的眉毛。他的睫毛微微地顫動了一下。
那一刻，他忽然有種感覺，如果可以永遠這樣望著他，那該多好……
可下一秒，他慌張地離開了。他奇怪自己有這樣愚蠢可笑的想法。他告誡自己，他是雷什，他是一名狼人，他遲早會殺了他。現在留著他，隻不過是在無聊的時候用來消遣的一個有趣的玩物而已。
“怎麼，我的舞會那麼無聊嗎？讓英俊的‘黑血’隊長在這裏獨自一人喝悶酒。”身後傳來一道高揚的聲音，打斷了亞西莫的思緒。他轉過身，路德維希揚著曖昧不明的笑走到他的麵前。那張棱角分明的臉龐麵色陰沉，淩厲的眼睛裏充滿著邪惡與輕蔑，黑色的頭發在燈光下發出油亮的光。
亞西莫一陣不舒服，他不喜歡路德維希，這個驕傲自大又無能的吸血鬼。但他們在血族裏同是長老級別，他不得不讓他幾分。他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禮貌地說：“當然不是，您的舞會非常的棒。我隻是習慣了欣賞夜色。”
“哦？真是個不錯的興趣。你倒是選對了地方，在我的城堡觀賞夜色是一種享受。”路德維希隨手招來一名女侍者要了兩杯血，優雅地舉杯遞到亞西莫麵前。他繼續說著，“不過，還有另一種更加美妙的享受。極品的鮮血比釀造了百年的葡萄酒還要誘人。試試？你會喜歡的。”
亞西莫接過杯子，與路德維希的碰了一下，喝了一小口。溫暖的鮮血帶著醇香滑過喉嚨直抵胃部。不可否認，這些血新鮮純正，是這個乏味的舞會和令人反感的主人唯一值得讓人稱讚的東西。
“這血味道怎麼樣？”路德維希高揚著下巴。他晃了晃杯子，妖豔的紅色倒映在他邪惡的眼睛裏，異常的詭異。
亞西莫讚揚道：“鮮美無比。”
“真是榮幸之至，可以得到隊長的讚美。”路德維希舉了舉杯子，一口把杯裏的血全部喝完。
亞西莫笑了笑，也將杯中的鮮血一飲而盡。
“這些都是人類初生嬰兒的鮮血。”路德維希舔舔杯子，一副陶醉的樣子。過了一會兒，他收起笑容，皺著眉頭說，“唯一的麻煩就是那些可惡的小孩恐怖的啼哭聲吵得我幾乎快要發瘋。”
亞西莫看著路德維希，麵無表情地說：“沒有思想的小孩也會意識到死亡的到來，也會恐懼它。任何人都會，這是本能反應。”
路德維希傲慢地揚揚眉毛，諷刺地輕笑：“看來，我們的‘黑血’隊長最近變了。從一個殘忍的殺戮者變成了仁慈的救贖者。”
聽到路德維希的話，亞西莫的眼神忽然閃動了一下。他的表情冷了下來，一雙眼睛犀利地看著路德維希，語調一下變得冰冷無比：“你的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別的意思。”路德維希陰險地眯起眼，眼角泛起一抹危險笑意，他似笑非笑地說，“我隻是在想我的舞會還缺點什麼，它還不夠完美。”
亞西莫麵不改色地望著路德維希，隱約地意識到什麼。
“或許再增加您城堡裏最有趣的珍寶那才會完美。”他微笑著，話語裏隱含著挑釁的意味，“什麼時候能帶他來參加我的舞會？”
“我不太明白您說的意思。”亞西莫冷冷地回絕。
“你明白的。”路德維希的眼睛犀利無比，臉上掠過一個譏諷的微笑。“所有人都非常地期待，我相信‘黑血’隊長不會讓我們失望的。”說完，他轉身走回大廳。
藍色的眼睛在燃燒。夜色在亞西莫的臉上造出可怕的陰影。呯地一聲，玻璃杯子在手中被捏得粉碎。血和碎片一起混合著落到了地上。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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