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絕嶺

章節字數:10069  更新時間:09-06-29 2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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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麵的風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了,洞內的火苗也已經熄滅了,隻剩下灰燼還冒著縷縷黑煙。靠在一起的兩人仍舊沉睡著。開始縮在一起的木融寒,此刻已經這個人偎在了路霽軒懷裏,而隻是將手搭在木融寒肩上的手,此刻緊緊的摟著對方。

    木融寒忽然皺了皺鼻子,眼睫抖動著,醒了過來。

    “唔……”有些窒息的感覺,讓他一霎那沒有反應過來,察覺到自己的身體有些不受控製,四肢動彈不得,他掙動了一下,隨即想起了昨夜的一切。

    此刻,路霽軒也沒有懷中的動靜驚醒,戒備的眯起了眼睛,低頭看著正好抬起頭的木融寒。

    “呃……啊!”反應過來路霽軒驚叫出聲,急忙鬆開了手。

    木融寒的臉微微發紅,站起身活動著僵硬的身體。

    “對不起……”路霽軒道著歉,拘束的站起了身子,手腳一陣麻木,他卻不敢活動。

    木融寒搖搖頭,收回舒展的四肢,緩了口氣,“昨夜太冷了,其實是我該說謝謝。”低下頭,他微微點頭。

    路霽軒看得出木融寒麵上有些赧顏,但絲毫沒有生氣,心情頓時舒展開來,抖擻著四肢,大大的伸了個懶腰。

    木融寒將目光從路霽軒身上移開,看向洞外,白茫茫的光刺了滿眼,他轉開了頭,“雪好像停了。”

    “是啊,真的停了。”路霽軒瞟了眼外麵白茫茫的一片,看到木融寒別開著眼,他笑道:“看不出你還知道雪盲。”

    木融寒笑道:“這些常識還是會有的。”他指了指洞外,眯起了眼睛,“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動身去找暮顏?”

    路霽軒愣了一下,皺了皺眉,“你很著急麼?”

    “我聽說過,暮顏之所以叫這個名字,就是在朝暮之間開花,我……不能錯過。”

    “雖然說就在這幾日會開花,但是今年過了,明年還會有,你……”話未說完,路霽軒手腕上一陣劇痛,他們哼了一聲,就見到木融寒陰沉著麵孔,厲聲道:“你要我在等一年麼?”

    話說完,兩人同時楞住了。

    木融寒鬆開了手,退後了一步,半垂著眼瞼,低聲道:“抱歉……”一臉懊惱。

    路霽軒也被對方嚇到了,頗有些尷尬,“不是,是我不好……”猜不透木融寒此刻的想法,他也說不下去了。

    過了片刻,木融寒才吸了口氣,說道:“我去年,前年,還有大前年都來過……”微垂著臉,滑下的劉海遮住了眼睛,“卻都沒有等到暮顏開花,今年我已經不能再錯過了。”抬起頭,眼神堅定。

    “連續三年?”路霽軒聽了也不免感到驚訝,那麼多年這個人都會在這山裏找尋暮顏,那是怎樣的一種心情呢,如今見到了自己,希望近在咫尺。“你究竟是為什麼人找暮顏?”想到那個對對方很重要的人,路霽軒沒有察覺自己有一絲的嫉妒。

    木融寒看了一眼路霽軒,輕聲道:“是犬子。”

    “你兒子?”路霽軒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的開口,“你已經有孩子了?”

    木融寒被他那驚訝的表情弄得好笑,哀傷的情緒下忍不住咧了下嘴,“我早已成親多年。”

    “你究竟有多大歲數?”路霽軒摸了摸腦袋。

    “過了年就是二十七了。”

    路霽軒怔愣著長大了嘴巴,原來這個男人竟比自己大了整整七歲。

    “你看起來很年輕啊,好像和我差不多。”不好意思的揉著頭發,路霽軒打量著木融寒。

    木融寒微微一笑,沒有做聲。

    路霽軒又問道:“你兒子今年多大了?”

    木融寒道:“七歲了。”他說著,露出了溫柔的神色。

    路霽軒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心情有些複雜,他摸著下巴,想了一下,才道:“現在去的話,我們恐怕也要兩日才能到達暮顏所在的那個峰頭,能不能趕上它開花,也隻能憑運氣了。”

    木融寒神色微變,眼睛不由得看向洞外,皺著眉轉身踩平了火堆留下的灰燼,“我們走吧,之後都有勞路兄弟了。”

    “嗯。”

    山路本來就難走,此刻又被大雪覆蓋,有些地方結成了冰,更加艱難。

    開始他們還走在大路上,但是隨著轉過了一個峰頭,山路變得狹窄崎嶇,有時需要手腳並用,路霽軒走在前麵,木融寒跟在他身後。

    “前麵的路更難走了,你還可以麼?”就算是路霽軒,此刻也開始喘氣,他看著前麵隻能靠手腳向上攀爬的山路,皺著眉回頭詢問木融寒。

    木融寒抬頭看了一眼,前麵已經沒路了,他們要從岩石上爬上峰頂,眯起了眼睛仰望,他問道:“還要多久?”

    路霽軒指了指頭上聳立的山峰,道:“翻過了這個山峰,再向北一個就到了。”他為難的看著木融寒,接著道:“從這裏都沒有人再走過了,又下過了大雪,上麵的岩石寒冷而且很可能有冰,很難攀登,一個不好就會跌下去粉身碎骨。”

    “路兄弟?”木融寒不明白路霽軒的意思,露出了詢問的眼神。

    “你……”本想讓對方找個地方等自己,但看到木融寒那雙溫柔的眼瞳,話到了嘴邊,竟有些說不出,但即使如此,眼神也泄露了心情。

    木融寒微微一笑,神采飛揚。

    “路兄弟,你不用擔心我,這些還不足以阻止我,倒是拉著你來涉險,我很抱歉。”

    路霽軒的心狂跳了一拍,眨著眼睛,他笑道:“怎麼會呢?我昨夜就覺得和你談得來,陪你來,給你帶路也是心甘情願的。”

    “路兄弟,謝謝你。”木融寒忍不住柔柔笑開,看的路霽軒又是一陣心跳加速。他轉過了頭,忽然低聲道:“若是……若是可以一直如此,該多好。”跟在他身後的木融寒沒有聽清,抬頭問道:“什麼?”路霽軒急忙搖頭道:“沒什麼。”說著,三下兩下爬上了石壁。

    木融寒先是一愣,看著路霽軒迅速的身影,收回心神,也跟著爬了上去。

    兩人走了不到一個時辰速度便開始落了下來,越往上路越險峻,山腳還隻是積雪,到了此刻,山壁上除了積雪,底層還有寒冰,腳很容易打滑,而手攀在冰雪上,異常寒冷,稍有不慎就可能抓持不住,摔下山脊。

    爬在上麵的路霽軒更是小心腳下,生怕腳底打滑,自己掉下去沒什麼,若是蹬下了石頭,冰碎,他怕傷到木融寒。木融寒跟在後麵也是小心翼翼,開始攀爬之前,他已經聽出路霽軒有些氣喘,雖然路霽軒功夫不錯,但是和自己還是差了一些,此刻自己也感到呼吸有些艱難,想必路霽軒更加難受。因此他不時的抬頭,謹防路霽軒有任何差池。

    山頂上的風更加凜冽,刮在臉上跟刀割一樣,木融寒咬著牙,感覺眼睛都睜不開了。

    雖然寒冷,頭頂的日頭卻越來越大,有些冰雪開始融化,山石開始變滑,很容易脫手。

    “路兄弟……”木融寒隨意瞥見自己手上的泥濘,手指凍得通紅,僵硬著沒有了感覺,他微微皺眉,衝著上麵大叫:“小心一些,雪開始融化了,石頭滑的很。”

    路霽軒也察覺到了,他剛要低頭同木融寒說起,就聽到對方的聲音,頓時心裏一喜,念道:原來他和我一般心思。低頭大聲叫道:“我知道,木……你也小心。”他本想叫名字,可是想到對方比自己年長很多,便不知該如何稱呼。

    所幸木融寒也不在意,應了一聲,踩著路霽軒的腳印,繼續攀爬。

    又爬了一段,木融寒看到路霽軒停了下來,他心下一驚,腳上一蹬,使了巧勁縱身來到了路霽軒身旁。路霽軒的臉色很紅,神情痛苦,眉頭緊皺著,眼睛也緊閉著。木融寒看了就知道對方此刻恐怕是力竭氣衰。

    他低頭看了看腳下的萬丈深淵,兩人從出了山洞一路上行,直到沒路開始徒手攀爬,到了此刻,他們身下雲霧繚繞,早已看不到來路。

    木融寒閉了閉眼睛,甩開腦海中眩暈的感覺,再看向路霽軒,察覺到對方的手微微顫抖,似乎有攀扶不住之勢,心中大駭,急忙伸出手凝力抵在了路霽軒後背。

    一股真氣緩緩送了進去,木融寒引導著那股真氣在路霽軒體內旋轉兩個周天,才緩緩收回了手。

    路霽軒此刻的臉色緩了很多,不在潮紅,眼睫微微顫抖,睜開眼便看到木融寒擔憂欣喜的麵容。他霎那明了是木融寒救了自己,笑道:“多謝你。”

    木融寒憂容未退,關懷道:“你還好麼?”

    以路霽軒的能力,若是平日攀爬上來恐怕還可以,但是如今岩石陡峭,又滿是雪水,難以立足,再加上天寒地凍,空氣本就凜冽許多,他能撐到此刻已是不易。

    路霽軒適才感到力竭,才趴在石壁上不動,自行運氣,但是卻難以提氣,手腳麻木,那一刻他是用蠻力掛在半山,心裏想著此命修矣,腦海中竟浮現出見麵不過一夜的木融寒。還好告訴了那人暮顏所在。

    正當他絕望之時,背心忽然一股真氣輸入,熱流流過四肢百骸,讓僵硬的身體又有了感覺。那股真氣引導著自己的真氣運行周天,讓他可以運氣自如,身體說不出的舒適。

    路霽軒稍一提氣,覺得體內仿佛有用之不盡的氣力,登時喜上眉頭,笑逐顏開道:“好,好得不得了。”

    木融寒聽了,鬆了口氣,抿嘴笑道:“那就好。”見對方一臉喜悅,知曉自己轉入的真氣起了作用,又笑道:“若是你掉下去,我可不知道再去哪裏找你了。”

    路霽軒揚眉道:“我哪有那麼容易掉下去!頂多是掛在這裏等著風幹罷了。”他知曉木融寒所言非虛,自己若是連手腳都沒了力氣,自然就會掉下去。

    木融寒低頭看了眼腳下,笑道:“也是,若是你掉下去,恐怕還要掉在我的頭上,拉著我陪你一路。”路霽軒看著木融寒微低的側臉,念道:若是你肯同我一路,我寧可掉下去,粉身碎骨也好。

    木融寒不知道路霽軒想些什麼,抬頭正好看到他直直的看著自己,心裏微微一顫,他抬起頭道:“好像不遠了。”

    路霽軒隨著他的目光抬頭看去,山巔近在眼前。他又轉頭看了眼木融寒,對方的臉上露出了喜悅的神色,路霽軒心中微顫,想到對方踩了暮顏,恐怕就要各自東西,忍不住有些惆悵,臉上也悶悶不樂。

    此刻,木融寒身形一縱,猶如雕鵬一般,路霽軒在下麵看著,心底更是苦澀。

    這人不是書生,恐怕有著更大的來曆,看他這般,內力深不可測,拳腳功夫更是不在話下。

    木融寒心中喜悅,忍不住向上攀了兩步,卻聽不到身後的聲音,回頭一看,路霽軒呆呆的望著自己,眼神哀傷。他心頭劃過一絲不舍,微一猶豫,人又飄回了路霽軒身旁,向著那人一笑,伸出了手。

    路霽軒怔愣中看到木融寒的臉湊近放大,他止不住心頭狂喜。那人可是為了自己轉頭麼?

    正想著就見到對方向自己伸出了手,微一抬頭便看到了木融寒含笑的眼神,正溫柔的望著自己。他沒有多想,將手放了上去。

    手上一股大力拉扯,路霽軒被生生帶上了五六尺的高度,木融寒不敢用盡全力,七成氣力縱身而上,手上用力,十指成勾插入了岩石上的冰內,牢牢鉗住,腳向內一勾,運足了真氣將足下的冰踩碎,不留水跡,然後踩在了上麵。另一隻手用力,將路霽軒也帶上了石壁。

    路霽軒站穩腳下,看向木融寒氣定神閑的樣子,搖頭道:“想不到你這麼厲害。”

    木融寒微愣,眉眼斂了一下,抿著唇。

    路霽軒見他似有不悅神色,心中一凜,小心道:“木……大哥?”

    木融寒沉默片刻,心中卻在思考,為何自己全然忘記了要隱藏實力身份,竟在這個人麵前動用了真功夫?不由得心中暗歎,聽到路霽軒呼喊自己,眼神轉去看到對方謹慎的神情,心下一動,忍不住歎了口氣,道:“沒什麼,想起一些往事。”

    路霽軒鬆了口氣,笑道:“木……大哥……”總是想叫對方的名字,那“大哥”兩個字實在有些別扭。

    木融寒也聽出來了,抿嘴一笑,道:“你叫我的名字就好了,那‘大哥’兩個字省了吧。”路霽軒有些尷尬,心中暗喜,道:“那我叫你融寒,可好?”木融寒愣了一下,似有些驚訝,末了搖頭歎道:“隨你吧。”

    路霽軒又笑道:“融寒,我和你一見如故,不如……不如我們結拜兄弟可好?”木融寒笑道:“結拜兄弟?若做了兄弟,你少不了要叫我‘大哥’。”他說著,眼底點點笑意。路霽軒一陣語滯,撇著嘴一臉苦惱。

    木融寒不忍見他如此,道:“路兄弟,就算結拜,也不能掛在這半山腰燒香起誓吧,還是快些上去吧。”路霽軒隨著他的手指方向看著不過四五十尺的頂峰,心想自己竟是這般心急,在這危險的地方說那樣的話,真是該死。更何況融寒心有掛念,又豈會和自己拜兄弟,做個山上的寨王?

    想著,他臉色微霽,又打量木融寒的神色。忽然見到對方嵌入冰麵的手指,眼神一變,沉聲道:“我們還是先上去好了。”說著,不看木融寒錯愣的臉,當先腳下一蹬,向上躥上了四尺有餘。

    路霽軒想著木融寒的手,心中隻想著快些到達峰頂,用盡全力向上縱躍,早已忘記了石壁上的冰雪開始融化。

    眼看再有兩步便要到達峰頂,路霽軒心中一喜,猛然發力,向上躥上了六七尺,可離峰頂還有兩尺距離,他手不能及,隻好借力攀住山壁,然而縱身過猛,腳下勁力以卸,竟然一腳踩空,他心中大駭,急忙伸手去抓,摸到一塊凸起的岩石,上麵卻是一片雪水,毫無著力之處,手自然的滑了出去,路霽軒心中一暗,身子已經向下摔了下去,他暗道一聲不妙,閉上了眼睛。

    木融寒看到路霽軒猛力上竄心中已覺不妙,隻好足下用力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眼見他最後一步竄上七八尺,轉眼卻手腳均脫開了石壁,向下落下。頓時木融寒心中大驚,急忙運氣渾身的力氣,足下蹬起躥上,手上凝力一掌脫住了路霽軒的腳,掌氣發出硬生生的將對方撐了上去,他卻腳下無處借力,直直的落了下去。

    路霽軒隻覺得腳下一股大力將自己抬起,身子便整個被甩了上去,狠狠地摔在了峰頂地上,打了個滾卸掉力道,他已經明了發生了什麼,想到木融寒,心中劇痛,眼前便是一陣發黑。他腳下絆算的跌跌撞撞趴在懸崖邊,低頭看去,大叫道:“木融寒!”

    “我在……”

    路霽軒聽到一聲微弱的回應,整個人立刻泄氣一般的趴在了地上,不知不覺哭了出來。

    片刻後,木融寒來到他身旁,看著趴在地上的人,他一陣頭痛,蹲在地上,柔聲道:“我沒事了。”

    路霽軒聽了卻沒有抬起頭。木融寒看著微微奇怪,想著這地上都是冰雪,他這般趴著也不覺得寒冷,但……若是病了怎好,還是其實他傷了?

    一想到他傷了的可能,木融寒心裏“咯噔”一聲,手上用力便將路霽軒翻了過來,讓他平躺在懷裏,卻見路霽軒的手臂擋在眼睛上,不想傷了,就是不肯睜眼。

    木融寒不由得怒道:“你這是做什麼?”路霽軒的嘴巴動了動,還是不動。木融寒看著隱隱動氣,叫道:“路霽軒。”

    忽然路霽軒一個轉身,摟住了木融寒的腰,將頭埋在對方腹部。木融寒僵了一下,正要發作,卻聽到懷中隱隱傳出啜飲的聲音,他沉默了片刻,歎了口氣。

    “路兄弟,我沒事,你且寬心。”木融寒讓路霽軒宣泄了一陣,才開口勸說。

    路霽軒抬起頭,哭花了的臉有些可笑,“是我,拖累你。”

    木融寒笑道:“怎麼會,若不是你帶路,恐怕今年我又要無功而返,我還要謝謝你才是。”路霽軒皺了下眉,隨即想起木融寒的手,急忙坐起了身子,一把抓了起來。

    凍得通紅的手微微卷曲著,已經僵硬了,十指指甲裏填滿了泥濘,有些地方有些發紫。路霽軒皺眉道:“你的指甲斷了,這可怎麼辦?”

    木融寒笑了一下,想要抽回手,被路霽軒埋怨的瞪了一眼,也就作罷,說道:“沒關係,不過是傷了,總會好的。”

    路霽軒皺眉道:“十指連心,這定會疼痛,等你手暖了,血液暢通了,恐怕更是難受,我這裏也沒有藥,該如何是好?”木融寒抽回手,插入一旁的雪地裏,借著雪清洗指甲中的淤泥。路霽軒見了,道:“這樣也不過是清洗幹淨,可是……”他抓過木融寒的手,看著皮膚間有了裂痕,又急道:“你凍傷了。”

    木融寒搖頭道:“無妨,這般天寒地凍的,凍傷也是難免,恐怕你也一樣。”他瞟了一眼路霽軒,卻見對方搖頭,便抓過了對方的手仔細檢查。

    路霽軒的手比他的黑,也比他的大。雖然也凍紅了,但是卻不似他這般凍傷。看了幾遍都找不到一個裂口,木融寒撇了下嘴。但隨即察覺到自己這近乎孩童的舉動,急忙止住。

    “你是京城來的,細皮嫩肉的,自然容易凍傷。”他反手拉過木融寒的手,放在嘴邊嗬著氣,又道:“我是個粗人,從小就適應了這裏的環境,雖然冷,但是皮糙肉厚的沒事。”說著,還忍不住炫耀的咧嘴一笑。

    木融寒也微微一笑,雖然細皮嫩肉算不上,自己的手上也滿是練武之人該有的繭子,隻不過這種天氣自己的確有些難挨。於是他也不爭辯,手上感到一絲疼痛,他抽回了手,起身道:“別弄了,血氣通了,然而會疼。”

    路霽軒“哈”的一聲笑道:“你也怕疼?”木融寒看了他一眼,輕聲道:“是人都會怕疼,隻是有人比較能夠忍耐罷了。”

    路霽軒一愣,眼看著木融寒轉身,背影很落寞。他站起身,撣掉身上的雪,急忙追了上去。

    日頭偏西他們才攀上頂峰,一整日滴米未沾,全是靠著一口氣撐著。此刻到了山頂,最後的危機也過去了,兩人都感到饑腸轆轆。

    路霽軒揉著肚子,道:“好餓……找些什麼吃吧。”木融寒雖然一直沒開口,但是已經餓的胃疼,聽到路霽軒開口,他點頭道:“的確,可是這種地方能有什麼?”

    “雪雕。”路霽軒神秘的笑了一下。

    木融寒挑眉,“雪雕?”

    “是啊,就在這山頂上,有很多的雪雕。”他停下腳步,指著腳下的雲霧,道:“在山下看不到,雪雕就住在雲霧上麵。”木融寒道:“就算知道他們在附近,也不代表我們可以找到。”路霽軒道:“這上麵隻有雪雕。”

    木融寒皺了皺眉,心想著找雪雕恐怕不易,而且又要耗費時間心力,他實在不願。於是說道:“雪雕也要進食,我想這周圍該有小動物一類吧。”路霽軒掃了眼四周,白茫茫的一片,搖頭道:“你覺得這裏會有動物?”

    木融寒歎了口氣,問道:“暮顏花在哪個方向?”路霽軒一愣,轉而已經明了木融寒的意思,他指著西北方,道:“一直走過去,就可以看到那座山峰了,在峭壁上就是暮顏花。”木融寒點了點頭,道:“我想去看看。”

    路霽軒搖頭道:“今天恐怕走不到了,我們還是先找個地方,填飽了肚子,明日一早動身。”木融寒聽著皺起了眉頭,路霽軒知他心底焦急,伸手拉住了他,道:“你信我,我一定會讓你摘回盛開的暮顏的。”

    木融寒盯著他良久,才點了下頭。

    路霽軒心底鬆了口氣,卻借機沒有鬆開木融寒的手,一路拉著他走。木融寒也不在意,心底想著心事。

    路霽軒找到了一處山洞,將木融寒帶進去,又從四周找來了木柴,點著了火,才對木融寒道:“你在這裏等我,我去找吃的。”木融寒皺了下眉,反手拉住了路霽軒,道:“我和你一起去。”路霽軒搖了搖頭,道:“明日你還要等暮顏花開,恐怕到時你要掛在山壁上很久,今日你就好好休息吧,我會找吃的回來的。”

    木融寒聽了,也不再爭,鬆開了手。

    等路霽軒走出去,木融寒才坐到了火堆邊,緩慢的烤著手,回想著山壁上的一幕。

    當時,木融寒一掌將路霽軒送了上去,自己卻掉了下去。

    他心知不妙,空中一個翻轉,身體便貼在了山壁上,觸手一片滑膩,腳下更是下墜之勢太強,他根本無法頓住身形。

    猛地他伸手自靴子中抽出一把短匕,一下子刺入了岩壁中。

    匕首很鋒利,木融寒借勢又下落了幾尺才頓住了身形,接著他就聽到頭頂上路霽軒淒厲的叫著自己的名字。

    當時,試想不回答的。

    既然已經知道暮顏花在哪裏,他自己也可以去的。

    但是聽到那人的聲音,不自覺的就是不想對方擔憂,回過神時,已經回應了對方。

    木融寒想著,眉頭皺了起來。

    在跳上來的時候他就收回了靴內,並沒有讓路霽軒看到。

    此刻,他將匕首又抽了出來,拿在手裏。匕首泛著銀光,刃上散發出一陣陣的寒氣,比外麵的寒風更加陰冷的寒氣,刺的毛孔都在顫抖。為了抵消匕首的陰寒,刀柄是用鹿皮包裹著,讓這把泛著銀光的匕首多了一絲暖氣,鹿皮上鑲著珠寶,黑色的貓眼,紫色的水晶,藍色的寶石,每一顆都是價值連城。

    平常人一定以為那是裝飾所用,但是木融寒知道,這把匕首太過鋒利,也太過陰寒,所以用鹿皮包裹,寶石鑲嵌,將匕首的陰寒隱藏起來。

    木融寒眼神迷離的看著匕首,火光映射下他的臉色陰晴不定。

    手漸漸暖了起來,血液流通之後,凍傷的口子又重新裂開,血流了下來,木融寒也不在意。混合了寒氣成了血水,不小心滴在了匕首上,忽然“哧”的一聲,一股蒸氣散開,血水消失不見,匕首依舊鋒利如常。

    木融寒哼了一聲,翻轉過匕首,隻見匕首的刀把上刻著的一個“寒”字,閃著銀輝,異常醒目。

    路霽軒回來的時候就見到木融寒坐在火堆旁烤手,而他的手裏此刻正抓著兩隻兔子,腿還一蹬一蹬的。

    見到木融寒的笑容,路霽軒搖了搖手裏的兔子,笑道:“沒想到這裏還真的有動物。”拽著兔子走到火堆旁,道:“就是有點小。”

    木融寒接過兔子,手上微一用力,便掐斷了喉嚨,見路霽軒有些怔愣的看著自己,他笑道:“難道這兔子不是用來吃的麼?”

    “呃……是吃的。”路霽軒太過震驚,他此刻已經知道木融寒也是江湖人,隻是看著對方俊雅的外表,風度翩翩的總是笑著,實在沒有想到對方一下手就殺了那兩隻兔子,還絲毫沒給對方任何喘息的機會。

    下手太過狠絕了……

    木融寒皺著眉看著兔子,道:“這個接著怎麼弄?”

    路霽軒笑著從他手裏接過兔子,從腰間拔出短刀,開始褪兔毛。

    木融寒自然知道該褪兔毛,隻是他不想動用自己的匕首,才會發問。此刻看到路霽軒拿著的短刀鋒利無比,他不由得笑道:“真是可惜了這柄好刀,竟然用來褪兔毛。”路霽軒挑了下眉,笑道:“他啊,一定覺得榮幸,可以為兩個大俠褪兔毛。”

    木融寒笑道:“真是……說不得,若是下山決不可告訴別人。”路霽軒也笑道:“說不定他巴不得我們四處宣傳呢。”

    木融寒笑著搖頭,又打量了兩眼那柄短刀,忽然道:“我一路上都沒有看到你將這刀取出來,這是你的兵器麼?”

    路霽軒聳肩,繼續手上的活,道:“又沒有什麼用,何必拿出來?”

    木融寒摸了一下小腿,眼神變了一下,極快的恢複原樣,問道:“那你平日用什麼兵器?”路霽軒抬頭露齒一笑,“槍和劍,不過還是劍用得好。”木融寒道:“是麼?怎麼不見你帶在身邊?”路霽軒道:“麻煩。下山帶著兵器總不太好。”

    “這樣啊……”木融寒覺得對方說的毫無破綻,卻又有些不信。

    路霽軒瞅了他一眼,笑道:“想不到你還挺好奇?”木融寒心裏一凜,笑道:“路兄弟也說了我們一見如故,我自然是對你好奇的。”

    “真的?”路霽軒心裏一陣歡喜,道:“那我慢慢和你說好了。”

    “唔,也好。”木融寒覺得自己被那雙喜悅的眼瞳燒著了,不找痕跡的轉開了眼。

    路霽軒將兔子穿在樹枝上,架在火上,說道:“我最佩服銀月王爺了,他在戰場上帶著銀麵具,穿著銀色的鬥篷,騎著白色的戰馬,手裏用的就是一隻純銀打造的長槍。我以前用劍,後來就開始用槍了。”

    “那不是效仿他人?何必呢?”

    “這也沒什麼啊,我聽說他其實也會用劍,所以我就希望自己可以和他一樣,也能用槍。”路霽軒得意洋洋的開口,沒有注意到木融寒審視的目光。

    過了片刻,木融寒問道:“你在寒峰寨是什麼職位?”問完之後木融寒就開始緊張,暗罵自己愚蠢,路霽軒並沒有告訴自己山寨名,如此說來豈不是昭示早就知道他們的存在?

    路霽軒沒有發現,答道:“我麼?不過是個寨主。”

    “寨主?”木融寒這一驚更甚,瞪大了眼睛看著路霽軒。路霽軒好笑的看著木融寒,道:“你幹嘛這麼驚訝?寒峰寨比起銀鉤鐵騎什麼都算不上,你要是連這個都驚訝,若是見到了銀月王爺,又該怎樣?”

    “你這麼年輕,就成了寒峰寨的寨主,想必本事驚人吧。”

    “也算不上什麼,隻不過是兄弟們抬愛罷了。”路霽軒撇撇嘴,“若說大仗,我們都不行,沒有人懂兵法,近來對上木突軍,也常常吃敗仗。”他用眼角打量著木融寒,想到對方曾經說過會教自己兵法,於是試探著,那人是否隻是說笑。

    木融寒絲毫沒有想到那裏,而是想著自己的心事,過了片刻,才問道:“你說你要下山,是做什麼去?”

    “山上近來看到木突軍有了動作,突然多了很多的人,我不知道團城的守衛是否知曉此事,更何況寒峰寨對上這麼多的木突軍,恐怕也要土崩瓦解了,雖說大家都說要誓死保家,但我實在不想叫大夥去送死,所以想下山尋訪高人。”說著,路霽軒有用眼神打量木融寒。

    木融寒沉吟一聲,道:“來了很多人?大概多少?”

    “什麼?”

    木融寒突覺自己問的太過露骨,抿了下嘴,道:“我的意思是說,也許我可以幫你。”

    路霽軒眼睛一亮,一拍大腿道:“是啊,看了你那本書就知道你熟知兵法,若是可以幫我退敵也好!”他話音一轉,又為難道:“隻不過你要送藥回京,恐怕……”

    木融寒一擺手,道:“無妨,我的家將就在團城等候,我會托他們將藥帶回,至於我,會留下來。”

    路霽軒撫掌笑道:“如此,真是太好了。”

    此刻,兔肉也飄出了香味,他遞給木融寒一隻,忽然見到木融寒的指頭上一道道深紅色的痕跡,他眉頭一皺,“這是怎麼回事?”

    “無妨,凍傷而已。”木融寒甩了甩手,血已經結痂了,有些疼,但不算太難忍。

    路霽軒眉頭皺的更緊,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吃過了兔肉,路霽軒又拉著木融寒說了會兒話。

    “融寒。”

    木融寒愣了愣,才反應過來是叫自己,眯了眯眼睛,問道:“什麼?”

    “沒什麼,想問問你家中是做什麼的?”

    木融寒挑起了眉毛,斜著眼睛打量路霽軒,笑道:“對我好奇?”

    “是。”路霽軒毫不掩飾,“你好似什麼都會,我開始以為你是個書生,是因為感覺不到你身上的殺氣,或是練武者特有的氣質,可是……”他撓撓頭,“你又武功好的出奇,而且啊,你談吐不凡,總覺得是大富大貴的人。”他上挑了眉眼,“你究竟是什麼人?”

    木融寒愣了一下,隨即苦笑道:“被你看出來了。”他一攤手,接著道:“我家本是武道出身,家中也有人曾入仕途,如今奸臣當道,家中也落寞下來,大概隻能裝裝樣子。”

    路霽軒聽了,也歎了口氣,道:“若不是有銀月王爺在,恐怕皇上也撐不下去了。”

    木融寒眉毛抖了一下,轉過頭看向路霽軒,沒有繼續。

    次日,兩個人天一亮就開始向著西北方走去。

    中間將昨日剩下的兔肉又吃了一次,到了下午才到了山峰的另一側。

    木融寒兩人並肩而立,看著眼前壯麗的冰壁,忍不住大聲長歎。

    “這樣的壯麗美景恐怕世上沒有幾個人看過,你我真是幸運。”木融寒看著眼前的景象,感歎不已。

    “是啊,以前老人們說,若是跨過了寒月峰,就可以見到世間不存在的美景,以前來的時候不覺得,但是如今我卻這麼覺得了。”路霽軒將視線轉到了木融寒的臉上,冰壁反射的光芒映在木融寒的臉上,為他全身染上了一層金光,如夢如幻。

    木融寒微微低笑,“是啊……的確是世間不存在的美景……”他微微抬頭,忽然眼神一凜,直直的盯著冰壁的頂端,“那是……”

    “那就是暮顏,融寒。”路霽軒隨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冰壁上嵌著一朵幽藍的花朵,正含苞待放,似乎可以看到裏麵紫色的花心,但這些都是他們的猜測。

    木融寒一下子眼神一亮,整張臉亮了起來,發自內心的笑道:“暮顏……我終於找到了。”激動之餘,他捂住了嘴巴,忍不住想要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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