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診病

章節字數:4157  更新時間:09-06-09 2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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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進門後見到舒皓天的眼神,微微欠了欠身。

    “快!雨樵兄你快點來看看,阿晨這是怎麼了?”阮恬上前一把扯住那男子衣袖。

    “別扯!”那男子甩開阮恬的手,慢悠悠地踱了過來,在聞人晨身邊坐定,笑問道:“這位是大名鼎鼎的西京第一才子聞人公子吧,失敬,失敬。”

    那人嘴上說著失敬,言談舉止哪有半分敬意,反道悠閑傲慢地緊。

    聞人晨從不計較,才想起身回禮,又一陣作嘔,白了張臉急忙掩住口。

    “哎!你這人可是郎中?醫者父母心,病人不適,你怎不醫?”安旭急了。

    那男子挑挑眉,待想反駁,卻被舒皓天冷冷目光堵住了口。心道:主上眼神焦急,莫非此人真如此重要?端正神色,一手拉過聞人晨的手在桌上放平。

    “聞人公子,讓在下為你診脈。”

    屋裏安靜下來。隻見那男子伸出三指切上聞人左腕寸口,閉目凝神,指力三取,片刻後張開眼又觀了苔像、臉色,方道:“聞人公子先天肺、脾、腎三髒腑虛弱,易受風邪所擾,在體內聚合濕氣,不適宜食用某些食物,公子此症頗重,若多食此物,恐有性命之憂。”

    “蕭先生真神醫也!”聞人有點兒驚訝,“自我打小起,此病症一直無人得識,無人能醫。直到十歲上專請了宮裏的太醫才得診斷,可苦於無有藥物治愈,隻能處處小心。不想先生一脈就診得如此準,聞人佩服。”

    哼,這點兒小病對我“妙手回春”蕭農來說算得了什麼!蕭農心裏暗笑,嘴上卻說:“公子誇讚了。今天,應是誤食此物了吧,不過尚好,量極輕,所以僅有腸胃、皮膚不適。不用擔心,我此處有一方可即刻見效。”說著,自懷中摸出個白色瓷瓶,撥去蓋子,倒出幾顆小丸,遞了過去。

    聞人晨接過藥和水吞下。不過半柱香功夫,症狀全消。安旭在一旁嘖嘖稱奇。

    聞人站起身,對著男子作了個揖:“多謝先生施藥,我覺得都好了。“

    “嗬嗬,當然了,我的神藥嘛。“那人洋洋得意。

    “先生真神人也!懇請先生名褘。”

    “我—”那人看了眼舒皓天,得到肯定眼神後,正色答道:“我姓蕭,單名一個農字,表字雨樵。聞人公子不必客氣。”

    “蕭雨樵!可是那江湖人稱‘妙手回春’的醫俠蕭雨樵?”安旭對江湖綠林十分向往,知道不少武林中事。

    “正是不才。這位是?”

    “我叫安旭。”安小侯爺急著自我介紹。他很早就想結識江湖人物,隻老侯爺不許,而今見到活生生江湖俠士站在跟前,怎不好好抓住機會。

    “原來是皇上賜的永福侯爺。”蕭農話中微有不屑,自顧自倒了杯茶。聽稱呼,安旭的底細看來是知道的一清二楚。蕭農此人性高傲、重俠義,在江湖上聲望頗高,更因醫術精湛素來受人敬重,故向來未把官宦貴胄放在眼裏,何況是安旭這種封蔭的二世、三世祖,所以他神情淡淡,甚至有些傲慢。

    安旭自討個沒趣,到一邊自顧自生悶氣。

    “蕭先生俠義心懷,妙手回春,聞人感激不盡。”聞人晨見好友吃癟,急忙打圓場。隻見他自腰間摘下一個墨綠色織綿扇袋,雙手遞過,“今日出門,未曾帶足銀兩付先生診金,這是我慣用的折扇,物雖小,卻是當今製扇名家之作,上有在下親筆題詩一首,連著這墜子,也算是珍品。請先生不吝收下。”

    “我蕭農看診隻憑心情,從不論錢,如若你非—”才說到一半,突看到舒皓天的眼神,話鋒一轉:“好,即然公子誠心美意,蕭某就不推辭了。多謝。”

    雙手接過扇袋,從中取出一把折扇來。蕭農雖稱為醫俠,但也算是個雜家,見此扇不由眼前一亮。這是把水磨玉骨扇,湘妃竹的扇骨上點點斑痕襯著底色微微泛紅,光可鑒人,想是常得主人愛撫,和尚頭的扇尾上嵌著兩片象牙,圓潤飽滿,牛角釘上竟編掛著個蜜結迦南的墜子,香氣溫細,甚為益人。打開一看,十六根扇骨大小均勻,京元紙蘇麵上,一麵畫著寥寥幾筆修竹盡顯神韻,一麵題著龍飛鳳舞一首七言----“綠玉高節性本澹,吟風弄月品自然,修篁難為廣梁木,且作玉簫和高山”。

    蕭農越看越愛,讚不絕口:“好扇!好畫!好詩!”心道,這扇子單是墜子就值好幾百兩銀子,如此好扇再加上聞人的題詩作畫,可謂是千金難求,他居然就這樣輕易送了自己?混身散發溫潤、灑脫的氣度,一點兒不象官宦人家子弟,確如阮恬所言,再說此人能入主上法眼,極不簡單,不由對聞人生出許多好感。

    安旭在一邊看著直要掉淚。這把扇子可是他肖想了許久的東西,整天琢磨著怎麼從聞人晨那裏討到手,不料竟便宜了這個看自己不順眼的蕭雨樵,頓時氣結。

    看到他痛不欲生的神色,聞人晨乘阮恬幾人品評那扇子,踱到他身邊小聲笑道:“我都不小氣,你急什麼?回去給你一箱,由著你挑就是。”

    “要蜜結迦南的墜子。”

    “成。”心想:幸好家中還有兩塊掛在床頭為自己安神所用。

    “要有你題詩作畫的。”

    “成。青綠山水再加將軍令一首,行嗎?”

    “好!一言為定。”安旭心裏樂翻了天,就知道好友心軟,容不得朋友受委屈。

    舒皓天一手執扇,一手伸在蕭農眼前。

    “什麼?”

    “藥。”

    “啊?”蕭農一下垮了臉,這瓶神仙丹可是他費了千金藥材才製成的。

    “怎麼,不值?”舒皓天劍眉一挑。

    “值,當然值。”蕭農看看手中的扇子,狠狠心咬牙道。

    伸手入懷,掏出那個小瓶,轉身遞與聞人晨:“聞人公子,今得你寶扇,無以回贈。此藥名為神仙丹,專治你這樣虛寒病症,病發時服用三粒也就夠了。我一年來也隻得製成一瓶,如今送與公子,權當禮尚往來,交個朋友。”

    “多謝先生。”聞人晨高興地收好瓶子,得了好藥還交個醫術如此精湛的江湖名士,這扇子送得值!

    “即然是朋友,蕭農還有一事相告。聞人公子,今天這個病症其實倒也無妨,不吃那些東西也就行了。可是,我擔心的是你的虛寒之症。這病想是自娘胎裏帶來,極不好治。我也隻從一些古籍中見過描述,上述此病少時初發時為咳喘、體弱、易病,待年歲增長,寒氣會加重,及易轉為癆病,再重些便會連帶心疾,那時。。。”蕭農猶豫著不知該不該講。

    “聞人知道。”聞人晨聽到這番熟悉的說詞,不由無奈一笑,“不知有何高見?”

    “這--,恕蕭某學藝不精,此病無特效之藥。隻能靠長期調養,小心飲食起居,保持心境平和寬懷,或能延緩發病。”蕭農顯得很無奈,想這如此出眾的人物竟是這樣一種命運,隻歎天妒英才!

    “聞人省得了。多謝蕭先生提醒。”聞人晨始終麵帶微笑,隻微有失望:如此神醫也無良策,看來得告訴爹娘,以後不用再煞費苦心四處尋醫問藥了。

    這廂二人說得輕鬆,那邊的三個人卻似當頭霹靂。

    安旭滿臉不可置信,拉過聞人晨問:“阿晨,他說的可是真的?你真有此病?”

    “是。”聞人晨輕輕點頭,臉上尤自帶著絲笑意。

    “怪不得你打小體弱多病,你爹娘、哥嫂如此寵你。”安旭為人忠厚,覺得自己好友得此重症,自己竟然不知,十分內疚,心中難受,眼裏發澀。又想到他瞞了自己這麼多年,倍感委屈:“你—你從未告訴過我。”

    “呆瓜!我現今不是好好的?又沒病得到了那種地步,平白讓人擔心作什麼?若是真的那樣了,也是好幾年後的事了。告訴你?你還敢陪著我到處玩兒,我又不是象你一樣的呆瓜。”聞人晨一臉鄙夷,眼裏卻滿是窩心和歉意。

    “可是,可是你身子要緊啊!不是說要好好保養嗎?你反而沒事人樣的,天天和我胡混。”

    “唉—呆瓜,保養可不是時時刻刻的庸人自擾!”

    聞人晨沒料到今天會有這一出,把自己藏了十多年的秘密在這幾個人間抖了出來,但既然知道了,反到要好好說開了,免得橫生枝節。於是笑著對尤在糾結的安旭說:“這或許便是我的命吧!我認命,但絕非束手待斃。身子不好,我認了,比別人少活些年,我也認了。可我不能連自己的心和神也跟著得了重病,整日裏埋在愁雲慘霧裏,這不自找罪受嗎?況且越是心神不寧,病症越是容易加重,好歹還是我受罪,連帶著讓家人和朋友傷心。阿旭,得不償失啊!所以,你想要讓我活得長久,活得好,便得如以前一般待我。或許逗得我高興了,這病真就好了,也未可知。”這些話滿是聞人晨的肺腑之言,末了兒又夾著點兒胡攪蠻纏,開導安旭卻是正好。

    安旭聽著紅了眼,沉默半天,終於重重地點了點頭。

    聞人晨如釋重負,長長舒了口氣。

    一旁,阮恬聽著聞人對安旭的勸慰開導,不由心酸欲泣。打當下起,他不僅欽佩聞人晨的才識風度,更被他的靈魂深深吸引,一種想要守護的心情油然而生。

    聞人轉身見到阮恬神色,玩笑著問:“亦安兄,難道你也要我的安慰?”

    阮恬一愣,立時又變出一臉嘻笑,衝著聞人晨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得了!我這兒就不需才子多費口舌了,聽著呱噪累人。嘖嘖,沒想到阿晨你年紀輕輕,卻這麼羅嗦,對著安小侯爺象個老媽子似的有耐心。”說到此處,臉上的笑卻再也掛不住,側身避過聞人晨清明目光,停了停,輕聲問:“阿晨,若有一天你需要安慰,可會想到我?”

    聽到這番話,聞人晨心裏一陣感動:這樣知心知肺的朋友何處去覓?

    “會的,亦安兄。多謝。”

    溫情就象是會傳播的熱源,一路漫延,一路溫暖心田於無形之間。

    蕭農看著心中溫軟,走到二人身邊道:“別忘了我啊,好歹我也算個醫俠。這病在我手裏,也並非一點兒沒有希望,待我查查師傅留下的醫經,或許會有辦法。今日有幸得識聞人,是緣是福,蕭農願引你為知交,不知可否?”

    “與雨樵兄相交,聞人晨之幸。”從朋友升級到知交,聞人的笑容愈加美麗。他一手把身邊的安旭揪了過來,“亦安兄、雨樵兄,安旭也是我至交好友,為人爽直,極喜結交朋友,以前若有得罪,還請二位——”

    “嗬嗬,原來如此,聞人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蕭農江湖人特有的豪爽令此時的氣氛更為美好,阮恬也微微點頭。安旭微紅了張臉,感激地看向聞人晨。

    舒皓天沉眼看著眼前四人,覺得自己被疏離了般,心裏有些空落落地難受。隻是身為主上,不便表露,尤自嚴肅端正的坐著,可心裏卻亂成了一團麻:方才得知聞人的病,一顆心象沉入冰潭,後來又聽得聞人的話,滿滿溫情又讓這顆心化成了一灘水。這一番大起大落,不知如何向那人表達才能傾訴自己的心情。自己該怎麼辦?又該拿他怎麼辦?未來如何?當下又如何?從來沒有的痛苦和溫暖、慌張和無措包圍著舒皓天,讓他一時有點兒無所適從。關心則亂,這就是關心則亂!

    正失神間,聞人晨已站在麵前。

    “舒老板,初次相識,便讓你得知這麼不愉快的消息,聞人實在抱歉。以後—”為什麼說不出口?是不舍嗎?知道了更好,精明如他會知道該怎麼辦。“我們—”

    “我們以後便是摯友。此處及我,隨時恭候你的大駕。”

    舒皓天必竟與眾不同,心裏的慌亂在聞人的猶豫裏瞬間消失,信心與鎮定回到了心裏。看著那人露出一個無比真誠的笑臉,雙手搭上聞人雙肩,柔聲說道:“聞人,喚我皓天吧!”

    四目相對,聞人晨看到了預料之外的溫柔、信任還有幾分寵膩,舒皓天看到了料想之中的欣喜、寬慰還有幾分期待。這一望,縱時光消逝,卻永不忘懷。

    “皓--皓天。”

    “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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