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459 更新時間：09-07-29 10:16
喧囂的酒吧裏，文易懶散的伏在吧台上，獨自一人喝著悶酒。
空氣中，充滿了酒精的味道，這讓幾日滴酒未沾的葉楓有些迫不及待了。她奪過文易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
“誒！咦？怎麼是你？”文易用手支撐著無力的腦袋，狐疑的望著眼前這個又消瘦了幾分的女人。“你不是被關起來了嗎？”
沒有言語，回答他的隻有冰塊撞擊杯壁的聲音。
文易猛吸了一口煙，接著將其掐滅在煙灰缸裏。“唉，你還是回去吧，不然他們……”
“喂。”葉楓麵無表情的瞥了他一眼，“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八婆了。”
“好，算我多事，我不說了，喝酒。”
異常熱鬧的酒吧裏，坐著格格不入的兩人。吧台邊的一男一女沒有任何的交流，隻是安靜的，一杯接著一杯的喝著酒，灌著自己。
朦朦朧朧中，葉楓感覺被人帶出了酒吧，進了一間房，隨後被丟到了一張柔軟的大床上。
好刺眼啊……葉楓將手背擋著眼睛，閉眼睡覺。頭好暈……至於身在何處這個問題，她也懶得管了。
安靜沒有持續多久，葉楓感到身上一沉。醉得迷糊的她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隻在她腰間摸索的手，讓她徹底沒了反應，僵在那裏。猛然睜開的眼睛驚恐的看著眼前的男人。
視線已經沒有了焦點，麻痹的腦袋裏隻剩下最原始的欲望。文易渾身酒氣的趴在葉楓身上，開始胡亂的扒她的衣服。
明明還有意識，可以反抗趁機跑掉的葉楓，卻沒有進行任何的抵抗。隻是一動不動的躺在床上任人宰割，雙眼死死的盯著天花板上那美麗的水晶燈。而她的眼睛裏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漸漸流失，目光開始渙散。
精靈剔透的水晶在燈光的照耀下一閃一閃，是那麼璀璨奪目。如果沒有了光，在黑暗中的水晶還有什麼意義呢？沒有了他的我還有什麼意義呢？
葉楓緩緩的閉上了雙眼，任由水晶般的淚在臉上翻滾。
羽墨……
原本還流連於白皙頸項的文易，在聽到那聲輕微的呼喊聲後怔住了。當看到身下的葉楓那緊閉的雙眸、微顫的睫毛、劃過的淚痕，嘴裏還喚著羽墨名字的時候，文易仿佛掉進了刺骨的冰海裏，無情的海水侵襲著他的身心。
“小，楓……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嗚……”文易竟趴在葉楓肩頭傷心地哭了起來，哭得就像一個丟失的孩子。
葉楓想伸手安慰他，給他溫暖。可是她做不到，一個已經失去溫度的人怎麼能夠給別人溫暖呢？她溫暖的源泉不在了，她的心，空了。
淩晨三點，遙遠的夜空，黑得令人哭泣；空蕩的街道，靜得讓人窒息。冷風過境，割開記憶，劃過思念。
葉楓等文易哭累了睡著了，才起身回家。走在寂寞的夜裏，她的胃疼得越來越厲害了，胃裏的東西在翻騰在灼燒。
惡……
惡心的嘔吐聲在安靜的城市裏，顯得越發的驚天動地。
今天這是第幾回了？記不清了，真是醉了啊。葉楓撇開眼不去看那帶有絲絲血跡的汙濁物。哎，才幾天沒喝，酒量就退步成這樣。葉楓自嘲的笑了笑，擦幹淨嘴角，起身離開。
可沒走幾步胃疼得更加厲害了，豆大的汗珠滴在緊按住上腹部的手背上。胃部的灼燒感讓葉楓不以為然，與那樣的痛徹心扉相比，這又算得了什麼呢。
葉楓忍著疼走在那熟悉的路上，試圖尋找那想念的身影。
天，很黑，卻無法隱藏悲傷；夜，很靜，卻無法阻止思念。
身心疲憊的葉楓一回到家，就對上了妍怡哭得通紅的雙眼。
“嗚嗚……”
“我回來了。”葉楓摸了摸那個哭得泣不成聲的淚人。
“回來了就好，隻要回來了就好。”雖然葉媽媽嘴上這麼說著，可一顆懸著的心還是沒辦法放下。“小楓，你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快告訴媽媽。”
“沒，就是有些累了。”葉楓強忍著胃疼，扯出個笑容。
“葉楓。”葉爸爸的聲音透露著說不出的威嚴。
“老公！”
這一聲嗬斥，讓葉爸爸積累了一晚的火又憋了回去。他負氣的將手中的煙，按滅在早已塞滿煙蒂的煙灰缸裏，滅得徹底。
“對不起，我回來晚了，讓你們擔心了，我沒事，大家都去休息吧。”葉楓假裝打了個哈欠，趁機擦掉臉上的冷汗，心裏想著快點進房間。這該死的胃……
“文易把你帶去哪了？”林曉一晚的擔心害怕化作怒吼噴湧而出，憋紅的雙眼死死的盯著葉楓的背影。
弓著的背吃力的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顫抖的右手死死的捂著胃，汗水順著臉頰流下。葉楓埋著頭，盡可能的說得簡單，“他喝醉了，我不知道去他家，隻好把他丟到酒店，之後我就回來了，就這樣。”故作輕鬆的說完，她頭也沒回直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就這樣？你怎麼可以說的這麼輕鬆！”林曉不顧一旁張儒的阻攔，繼續的說著，“當我們找到酒吧的時候，他們說你喝醉了被文易帶走了，你知道我們有多擔心你會出事嗎！怕你……你給我站住！”林曉甩開張儒，衝過去將葉楓拽過身來。
嘶……
林曉瞪大眼睛盯著葉楓，一直強忍在眼眶的淚，頓時傾瀉而出。
葉楓以為她被自己此時的臉色嚇壞了，想要笑一個讓她放心。可是好不容易擠出“沒事”兩個字後，就再也沒有力氣笑了。
“嗚……你這樣怎麼可以……怎麼可以說你沒事……嗚……”林曉看著被自己拽開的衣領下那斑駁的痕跡，情緒愈發失控了。她不停地搖著葉楓，不斷地哭鬧著。“你為什麼要一個人扛著……為什麼……”
慘白的臉讓那紫色的印記顯得越發的刺眼，刺得生疼。
猛烈的搖晃讓忍痛忍到極點葉楓再也撐不下了。
黑暗侵襲，意識消失。
小楓……姐……楓……
嘀……嘀……透明的藥水通過針管慢慢地流進血液。
……
“醫生，我女兒現在怎麼樣了？”
“經過我們的搶救，你的女兒已經度過危險期了。她是因為飲酒過量，而導致的急性單純性胃炎。由於病人長時間情緒低落，精神失調，再加上持續禁食後突然大量喝酒才引發的。這種病隻要靜心調養就會慢慢好起來的，以後在飲食方麵要多加注意。”
“謝謝醫生，以後我們一定會注意的。”
……
“醫生，都三天了，她怎麼到現在還沒有醒啊？是不是哪裏出了問題，她不會永遠都這樣吧？”
“病人現在生理指數一切正常，至於為什麼不醒來，這應該是和她自身意識有關。具體什麼時候醒來，就要看她自己了。”
……
“你們就讓我進去看看她吧，就一眼，行嗎？”
“文易，你做出那種事，你還有什麼臉可以見她！”
“對不起，那天我真的是喝多了才，才……對不起，但是我保證我沒有對小楓做什麼。”
“這叫沒做什麼？這還叫沒做什麼！你滾！我不會讓你見她的，你給我滾！！”
“文哥，我姐現在沒事了，你還是先走吧。”
“可是……”
“滾！你這混蛋！滾！！”
“曉，你別這樣，會吵到楓的。”
“我，我就是要吵，要把她吵醒，把她……為什麼，為什麼她還不醒啊，嗚……”
……
“小楓啊……你別嚇媽媽，快點醒來……小楓……有媽媽在，別怕……”
“楓……我知道你已經醒了，但是你為什麼就是不肯睜眼看看我們呢……我求你，算我求你，行嗎……別這樣……”
“姐！你不能這樣，你這樣假裝不醒來算什麼啊！你這樣要我們怎麼辦啊！”
……
病床上的葉楓靜靜的躺著，就像睡著了一樣。可她自己心裏明白，她的意識是清醒的，但她始終是一動不動。她不想醒來，不想動。她累了，真的累。
“陸阿姨，事情都安排好了嗎？”
“恩。醫院的準備工作已經搞好了，就等小楓的外婆入院了。”
“外婆同意了就好，也不妄羽墨的一番心意。”
“這是他的最後心願，我一定會辦到的。”
葉楓躺在病床上，隱約聽到門外有人說到羽墨名字，不由得一震。
沒過多久緊閉的房門被緩緩推開，之後又被人輕輕關上。
夕陽斜射進房間，鑒證著時間的流失。
有人慢慢的走到床邊坐下，病床上的左手被一雙蒼老的手緊緊的握住。外婆直視著前方的眼睛沒有一點光澤，卻透露出無比的慈祥。
“小楓阿，我的好孩子。外婆知道你是清醒的，隻是不願麵對這個沒有他的世界而已。但是你打算一直這樣逃避下去嗎？我記得我的小楓一直都是個很堅強很懂事的好孩子，快點振作起來吧，外婆看著你這個樣子心裏難受啊。自從你小姨走了以後，外婆就隻剩下你和你媽了。”輕柔的聲音慢慢哽咽，這讓緊閉的雙眼被淚水淹沒。
“我已經同意做移植手術，接受羽墨的眼角膜了。”老人明顯感到手中的人一僵。“本來我是不肯的。我都這麼老了，瞎了也就算了。可這個羽墨的最後心願，我會替他完成的，我會用他的眼睛繼續看著你的。所以，小楓你一定要好起來，知道嗎？”老人說完後靜靜的坐了一會才叫人扶她離開。
一直沒有睜開的眼睛緩緩張起，淚水溺出劃過臉頰。葉楓癡癡的看著外婆臨走前放在她手中的東西——羽墨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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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知道這算不算遺書，也不知道這會不會被人發現。但是，此刻的我有很多話要說，要告訴你們。有各位的人生是快樂的幸運的，謝謝你們。如果我走了，請不要為我傷心，因為那是我最不願看到的。
媽，我愛您，感謝您的養育之恩，但請恕兒子不孝，不能伴您終老，讓白發人送黑發人。今後您一定要好好的照顧自己，健康快樂的生活。在此我有個不情之請，同意在我死後將我的視網膜捐給外婆，讓外婆能重獲光明，讓外婆代替我繼續看著這個我深愛的世界。希望您能答應兒子最後的請求。
楓，在初二遇到你的那一刻，我已淪陷。堅強的你讓我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勇敢，真誠的你讓我知道什麼是內心的溫暖，直率的你讓我知道什麼是心靈的輕鬆。這樣的你叫我如何能夠不愛呢。楓，即使我不在了，你還能繼續做那個堅強勇敢的葉楓嗎，繼續幸福快樂的活著嗎？我知道你能，一定能，因為那才是我陸羽墨深愛的人。葉楓，我愛你，即便生命終止我依然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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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緊的抓著傷痕累累的手機，死死的盯著密密麻麻的文字。葉楓可以想象得到羽墨被埋在泥石裏的情景。
洶湧的淚水，模糊了屏幕，模糊了意識。
啊……
聲嘶力竭的尖叫劃破夜天際，痛不欲生的哭聲決裂空氣。
一直守在病房外的林曉妍怡衝了進來，拚命阻止此時已陷入瘋狂的女人。失控的葉楓不顧身上的壓製，繼續發瘋似的哭鬧著。
這樣的歇斯底裏，這樣的撕心裂肺，讓林曉妍怡看在眼裏疼在心裏。
可嘶吼繼續，瘋狂不止。
呯！
瞬間落地的玻璃吊瓶砸得支離破碎，從針孔噴射出的血跡紅得觸目驚心。
啪！
一個巴掌將葉楓重重的打翻在床上。
“葉楓，你給我聽著，我要你好好的！為了愛你的人和你愛的人好好的！我不準你死！不準！！”憤怒的聲音響徹耳機，倔強的淚水漲紅眼眶，激動的林曉杵在原地瑟瑟發抖。
“楓……你還有我們不是嗎？還有我們……你想這樣丟下一切，丟下愛你的人們嗎？”妍怡無力的跪倒在病床前，嚶嚶抽泣著。那滾燙的眼淚滴落在葉楓沒有溫度的側臉，漸漸滲入，仿佛融進了她的心裏。
日落後的房間裏昏暗不清，腦海裏的記憶卻越來越清晰，眼前出現的都是那一張張熟悉的笑臉。
我真的能丟下一切，丟下他們嗎？如果他們為此而傷心的話，那也是我最不願看到的。為了愛你的人和你愛的人好好的！家人、朋友，為了這麼多我愛的和愛我的人們，隻有活著才能好好的愛下去，才能感受到他們的愛。也隻有那個堅強勇敢的葉楓，才值得他們愛，才是羽墨的葉楓。
靜默中，一個微弱的聲音打破了此時的死寂。
“我餓了。”
……
這個久違了的聲音讓痛哭流涕的兩人瞬間停止。
妍怡機械的抬起那滿是淚水的臉龐，哭腫了的雙眼茫然的看著病床仍是一動未動的葉楓。那是自己的幻覺嗎？站在一旁的林曉驚恐不已的盯著眼前這個瘦弱的女人，原本發抖的身體僵住了。
“曉，我餓了，你做飯給我吃好嗎？”瘦得凹陷的臉頰上那淡淡的笑容淺淺的酒窩，深深的印在林曉的心裏，永遠都無法抹去。
哇……林曉撲到葉楓的懷裏大哭了起來，但臉上流著的是喜極而泣的淚。“好，好……我就做給你吃……隻要你沒事……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漆黑的夜空被光而點亮，枯竭的生命因愛而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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