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227 更新時間：09-08-17 20:06
月光如流水般傾瀉，慕子期站在那裏，嘴角輕笑，風華無雙。
“怎麼還站著？”
又看人家看呆了！晨星窘迫得臉紅到脖子跟。聞言他慌忙坐了下來，慕子期輕笑著給他斟滿了一杯酒。
“謝謝、、、、、、”晨星慌忙接過。他本不會飲酒，但是當慕子期含笑向他舉杯時，他壓根就忘了自己從未喝過啤酒之外的其他酒，就那麼一股腦地喝了下去——
“咳咳——”好辣！晨星被嗆得連連咳嗽，慕子期遞給他一條帕子：“慢點，不要喝得太急，你先吃點小菜墊墊胃。”
晨星大囧，整個臉紅得像隻煮熟的蝦子，他訥訥地不知該說什麼，慕子期輕笑，率先拿起了筷子。
見對方拿起筷子，晨星心裏瞬間輕鬆了許多，那點先前在草堆上餓得“咕咕”叫而被這豐神俊秀男子聽到的窘迫，也漸漸放下心頭了。
兩人坐在酒樓的屋頂上，今夜月色極好，四下裏的景物都能清楚辨個大概。慕子期似乎心情不錯，他自飲了好幾杯，忽然朗聲說道：“這般皓月當空，一瀉千裏，看得人心裏真是舒坦。試上高峰攬明月，欲淩絕頂霽彩雲。若是我們現在在那高峰絕頂，再來看這月色，不知是何等賞心悅目的景致！”
他朗聲說完，神采飛揚的俊逸臉上卻不見絲毫遺憾，嘴角依舊帶著幾分清淺笑意，舒適地享受著這明月清風。
受到他的情緒所感染，晨星也放鬆了許多，這些天來經曆的諸多生死風險、艱難困苦，也仿若那明月霽雲，清朗明淨了許多。
他白皙的臉上浮上了紅暈，眼睛也像蒙上了一層水霧，漸漸地水潤起來。清風吹拂，他額前的頭發微微揚起，他輕輕地閉上眼睛，感受清風拂過臉上的絲絲涼意。
慕子期盯著晨星的側臉，忽然出聲笑道：“原來晨星長得這般斯文秀氣！”
晨星一愣，待到反應過來時臉更紅了：“、、、、、、哪有，慕兄你說笑了。慕兄你才是一表人才，人中之龍、、、、、、”
慕子期哈哈大笑：“被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自己還不錯了！不知晨星是哪裏人？聽口音似乎不像中原人。”
、、、、、、
“是我唐突了，晨星若是不方便說的話也沒關係。”見晨星神情怔愣，慕子期大度笑道。
“我沒有不方便說的——”晨星急忙說道，他緊張地看向慕子期，生怕被慕子期誤會。見慕子期神情未變，依然是俊臉含笑，不由得臉更燙了。半晌才輕輕地歎了口氣，緩緩說道：
“慕兄你不要誤會。我之所以剛才遲疑了許久，是因為我自己也不知道、、、、、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悵然地望向夜空中那一輪皎潔的明月，不知不覺中喃喃吟道：“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這句詩我原來不能體會，總覺得寫得很傻，很幼稚，現在才知道，才知道月是故鄉明，人是故鄉親、、、、、、我看著這天上的月亮，我怎麼總覺得，總覺得它沒有以前那麼圓，那麼亮呢、、、、、、”
慕子期靜靜聽著，忽然伸手撫上晨星的臉。晨星怔愣間，隻覺得厚實的指腹，輕輕揩去自己的眼淚。
“晨星是個念家的人。”慕子期收回手，隨意坐回桌旁笑道：“念家也沒什麼不好。在外頭呆久了，想家了，大膽回去便是，你家人也肯定想念得緊，你回去了他們也高興。若是想回而不能回，”他頓了頓，朗聲笑道：“便是四海為家又何妨？得識一兩三知己，一起相邀清風明月，共賞人間芳華，猜拳賭酒，舞劍吟詩，豈不比拘泥於一方天地更加快哉？”
“慕兄、、、、、、是個瀟灑之人，可是，我卻做不來那麼瀟灑、、、、、、”
“怎會做不來，拿得起，放得下，便是瀟灑！”慕子期仰頭一氣飲完壺中的酒，水潤的唇邊噙著一抹淺笑：“男子漢大丈夫，遇到難過的事了，便是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場，也是瀟灑！”
沉默許久，晨星輕輕說道：“我也知自己不該再消極地怨天尤人，沉溺於過去，而不麵對現實。我也知道自己應該學會瀟灑地放下，學會在這個世界上積極地生存下去。隻是，也許，我還沒找到自己在這個陌生的世界生存的目標，還沒有找到自己的價值、、、、、這麼些天來，我經曆了許多風險，很多時候是九死一生。我沒有武功，在這個弱肉強食，一切都憑借武力來解決的江湖上，我似乎根本沒有立足之地。”
他長歎了口氣：“若非還有找到師傅這個念想，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麼，要去哪裏？”他抬頭望向廣袤的夜空，悵然若失：“蒼茫天地，芸芸眾生，我似乎是這個世界上多餘的。錯了，不是似乎，本來，我就是、、、、、、”
他轉而看向慕子期，苦笑道：“不好意思，我這人、、、、、、今晚你本來是高高興興地飲酒賞月的，我卻跟你說這些傷感的話，打擾你的興致、、、、、、”
“沒關係。”慕子期郎笑道：“我本來是在這等一位朋友，沒想到沒等到他，卻交到晨星這般至情至性的君子。也不枉我千裏迢迢跑到這裏曬月亮喂蚊子，值了！”
“這些話，你應該憋在心裏很久了吧。你能對我說出來，說明你信任我，把我當成一個值得傾述的朋友，我很高興。”慕子期笑吟吟地看著晨星，後者見到對方神采飛揚的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江湖上也並非是武功決定一切。往往武功越高，樹大招風，帶來的煩惱和恩怨糾纏也越多。當然，有一技之長防身，也是好的。但並不是不會一點武功，就不能在江湖上立足。很多時候，武力反而是解決問題最不可取之道。”
“你能在經曆了許多艱險之後，依然好好地生存在這世界上，本身就是一件難能可貴的事，本身便是你最好的價值體現。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是多餘的，每個人都有他存在的價值和理由。便是路邊的乞兒，你也不能任意斷其生死，也許窮困潦倒，隻是老天讓他將來飛黃騰達的磨難。”
“你初涉江湖，一時還不能適應，產生這些悲觀厭世的想法，也是很正常的。等你經曆多了，你自然能找到生活的目標，確定自己努力的方向。江湖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卻總有那麼一個位置，他人都不能坐，單單隻適合你一人。”
那天晚上，慕子期後來還說了些什麼，晨星已經記不清了。隻記得，那夜月華如水，慕子期爽朗的俊臉，誠摯的鼓勵，神采飛揚的眼睛。以至於後來不管經曆多少恩怨與癡纏，背叛與唾棄，傷心和絕望，對於慕子期，他總保留著心底那份知己之情。
陽光的熱度漸漸覆蓋到臉上，眼皮輕微跳了幾下，身上的被子暖得有點捂，得趕緊掀開透透氣——等一下——被子！？
晨星猛地睜開眼睛，入目是白色的床幃，自己身上蓋的，豈不就是捂得自己透不過氣來的被子？
我怎麼會在床上？？？
晨星愣了幾秒，輕輕掀開被子下了床。房間還比較雅致，正中置著一張楠木桌子。
晨星走到桌前，桌上放著一個精致的綢布袋子，下麵壓著一張紙。
晨星拿起袋子，略有點沉，那張紙上寫了幾行字，龍飛鳳舞，晨星有看沒懂。
忽然“嘎吱”一聲，一個腦袋悄悄探了進來。晨星驀地回頭，隻覺那人麵孔有點眼熟。那人與晨星對視，尷尬一笑：“公子醒了？我這就去給您端醒酒湯來——”
“等一下——”晨星止住他：“你是——掌櫃的？”
“誒，是，是的。”掌櫃的一臉諂媚的笑容：“若是早知道公子您與慕公子是朋友，我早就給您準備最好的房間了！我就說嘛，像公子這般相貌堂堂，一表人才，肯屈尊來到咱們這小地方，原來是會慕公子那樣的風流人物來了、、、、、、”
“您過譽了。”晨星打斷他的天花亂墜，淡淡說道：“請問慕公子住在哪一間？我想過去看看他。”
“啊——慕公子？慕公子已經走了！臨走前還特意吩咐小的看您醒了沒有，醒了就馬上給您送醒酒湯過來。您稍等啊，我這就去端過來，我還特意吩咐廚房裏用涼水鎮著，保證公子您啊喝了之後神清氣爽，精神百倍！”
“等一下——”晨星再一次止住他：“先謝謝您了。不過能不能麻煩你先幫我讀下這幾個字，我認不清楚。”
掌櫃的疑惑地接過那張紙，瞥了上麵一眼，立刻飛快地瞟了眼桌上的綢布袋子。晨星問道：“掌櫃的，上麵說了些什麼？”
“上麵說：晨星，能與你結識並相交，我實在高興。可惜我有要事必須先行一步，還請原諒我不告而別。附上稍許金銀，希望晨星不要嫌棄。他日有緣，你我再一起相邀清風明月。慕子期上。”說完，又偷偷瞟了那綢布袋子一眼，暗地裏吞了吞口水。
晨星聽完，怔了一會兒，見掌櫃的還站在門口，便輕輕說道：“多謝！你——”
“我這就去取湯，嗬嗬，取湯、、、、、、”掌櫃的臉上堆笑，戀戀不舍地看了桌上的綢布袋子一眼，隻得關門出去了。
晨星緊捏著那張紙回到桌前，看到那綢布袋子，伸手輕輕把上麵係著的帶子解開，隻覺得一絲金光掠過——
裏麵裝了好幾片金葉子，幾錠散銀，兩張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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