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566 更新時間：09-06-23 20:32
1。孤盞
我問佛：我來自何處，又是誰。
佛說：孤盞。你的名字是孤盞。孤燈半盞。
我又問：我來自何處，身在何處，去往何處。
佛不語。他的笑容隱晦且單純。我看不透。
帶著這疑惑，我垂垂而墜，墜入這凡塵。
山上有一座古寺，據說山下的人都能感覺到一股幽暗陰冷的煞氣。其實那隻是世人的妄語罷了。事實是我一個人住在廟裏。
入夜後，我在寺廟門前點燈，燃至一半，將其熄滅。這時候很多的螢火蟲會紛飛而至，照亮整座寺廟，整個山林。最後照亮我寂寞的一生。
這時我會想起我的過往，倏忽之間，一切都是殘影。
自小，我便自持有與佛祖溝通的靈力。開始他們說我狡黠乖戾，後來他們說我孤高自傲，最後他們貶我為詭異邪氣的妖女。
當然，在世人未窺見我身上的真相時，我隻是一個懵懂無知的少女，那時我尚以為佛隻是我的一個幻想，雖然我並不能解釋，為何我留有我出世前的一個短暫的記憶。關於我名字的來曆。當命運之門還未向我打開之時，一個麵容模糊，聲音空遠的人對我說：孤盞。你的名字是孤盞。孤燈半盞。
伴隨著一聲啼哭，我的佛含笑著翩然遠去。他說：我等你來找我。
這座古寺原是一群高僧的居所，十三歲那年，我辭鄉，乘一葉扁舟，涉江而過，轉山林深處，望見殘碑頹寺，聽聞僧侶低誦。
隨即命運一觸即發。香火廖然，寺僧稱奇，自言他們寺內有活佛轉世。最後我見到了他們口中的活佛。那一刻，我記得我低頭輕笑。
半年之後，樵夫在荒林中撞見一堆屍骨，從他們身上殘破的衣著來著，似乎是附近寺廟的和尚們。樵夫大驚，跌跑下山。
身處傳奇中的人都該深諳一個道理：傳奇背後是無盡的淒涼和乏味。
樵夫四處散播謠言：山上住了一個千年女妖，吸食了和尚們的精血，將他們的殘屍丟棄荒林，現寄居於寺廟中，旦有人進入，便又是一場屠殺。
數日之後，他大病一場，從此神智顛亂。他的嬌妻總是一臉神秘的對人們訴說：我家相公終日被鬼魂纏繞，就是那群死和尚的亡靈，他們不甘心啊，進不去寺廟，報不了仇……
關於這世間的種種，無論悲歡，善惡，最後終將成空。
可是我的佛，他一臉高深的笑容。他說：一切都是妄言，你無須理會。
而今回想起來，我的過往是一片煙色迷蒙，大段大段的記憶朦朧在其中。我注定是個沒有記憶和過去的女子。這一切是否是佛的意欲呢。
可我猶記，那些男人腐濁的身體覆蓋在我的身上，他們死屍般的氣味纏繞著我。那一刻我是盲的，在我佛的掌心中，我隻是個失聰的孩童，不諳世事，天真純潔。
然後須臾之間天地萬物歸於鴻蒙，寺僧們的靈魂在瞬間被撕得粉碎，噴濺而出的鮮血映紅我慘白的臉頰。
我佛聖潔的光芒蒞臨這卑微的古寺，隻為拯救一個深陷罪惡的女孩。我望入他空靈的目光，氣息遊離，我低喃：我已然記不起我為何要來到此處。
佛說：你聽信謠言，以為此處有佛，便來尋佛。
我還欲探尋，哪知渾身頓然無力，沉重的昏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之時，一切複歸平靜。沒有殺戮沒有邪欲沒有罪惡。
意欲對我施暴的男人們脫去他們光鮮的皮肉，被佛祖棄於荒郊。傳聞中的女妖不過是一個小女孩，日複一日的存活於此，等待一個從來不曾現身的男人，她眼中的佛。
我喜歡月色淒迷苦楚，孤燈徒留半盞的悲意，流螢飄然起舞，而我徑自無眠。這時候花不語，水空流，靜夜無聲，我的佛會身處寂寥之巔對我說：清月良宵，孤燈半盞。
這句話我聽了十幾年，自我三歲有意識開始。所以我總是害怕一切隻是我的幻覺。我一遍遍的問佛：你是我的幻覺麼。
佛微笑著搖頭，他的笑仿佛可以包容下這世間一切，也能包容下我。
我問佛：為什麼我總是不能夠對任何人動心。
佛說：因為我沒有包含在任何人這個概念裏。
我重複：因為我沒有包含在任何人這個概念裏。
佛頷首。
那一瞬，我以為我懂了。
佛一直未告知於我，我的宿命該是如何。
於是很多時候我都以為時光會這樣靜靜的流淌下去，直到我停止呼吸方休；以為我是被佛庇佑的女子，靜謐恬淡，無欲無求。
直到那一夜，猩紅的火光熏染了整個蒼穹，並焚燒了我的雙眸，焚燒了我枯萎無華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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