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956 更新時間：09-07-05 20:15
夜色四合，華燈初上。
都市繁華的街頭，一切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象征，此刻都變成了猙獰。
站在河邊，河底之月明明還見證了我們的曾經，現在我卻癡疑時光做了偽證。
“洛城，我是不是很傻？自以為了解弦歌的一切，她是我的光芒，卻不想這樣璀燦的光把握淹沒進了更深層的黑暗……”
洛城默默擁抱了我，他的懷抱，有著我想貪婪汲取的溫暖。
“洛城，或許你說得對，弦歌從來都和我們不一樣。”
弦歌多美好，她的背上滋長著銀亮的羽翼，足夠包裹自己。
而我和洛城背上的羽翼卻又一道道隱隱的裂痕，關乎青春的不可承受之重。
“對，你終於明白了。”洛城溫柔的，像撫摸著一個嬰兒一般摸著我的頭，“青綿，你要怎麼做？”
“我一定要拯救弦歌！弦歌不會無緣無故的墮落，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說不定是家裏有了什麼變故，或者是最近的壓力太大了，洛城！你說我們該怎樣幫助弦歌？洛城？”我疑惑地看著洛城，他的眼神突然變得那麼淡漠，淡漠到有點空無一物的感覺。
“洛城？你怎麼了？”
“嗬，沒什麼。你有沒有感覺冷？”
聽洛城這麼說，我倒是真感覺到了寒冷，不自覺地哆嗦起來。
洛城很紳士地把外套脫下來，披在我的身上。然後把我摟進他的懷裏，像是某種暗示。
現在氣氛正好，我想如果是現在的話，我可以告白了吧？
“洛城……你，喜不喜歡我？”我小心翼翼地問，等來的是很長時間的靜默，空氣裏似有有根弦在抖，空氣流動的聲音都崩裂開來，這讓我感到恐懼。
“洛城……為什麼不說話？”我再次小心翼翼的溫，生怕聽到心碎的答案。
“我通知了你媽媽，他很快就來接你。”洛城推開了我，表情依然冰冷。
我呆呆的看著他，他則把目光放在奔向遠方的河水上。
嗬，今天什麼好日子？我能在短短的幾個小時之內陸續失去親情、友情和愛情。
“洛城，難道你連哄哄我都不可以嗎？”
他一言不發。
心髒就像被丟進了一台巨大的絞肉機裏，疼痛非常。
那個晚上，我乖乖被母親帶走了，不停的回頭看他。而他始終站在原地，看不清表情。
嗬，徹底死心了。
當我像個木頭人一樣被母親扯回家時，隻看到弦歌正蹲在我家門口。
“弦……弦歌？”
弦歌抬起頭，撐著門想站起來，卻應為長時間的蹲地，動作看起來搖搖晃晃。我趕緊上前攙扶。
“弦歌，你怎麼了？”
“沒、沒什麼。我……我回去了。”弦歌搖搖晃晃，虛弱得像一縷輕煙。
“弦歌，你臉色很差，發生了什麼事？今天你還是在我們家睡吧。我打電話跟你父母說一聲。”看著弦歌蒼白如紙的臉，心疼一層一層湧上。
母親大概門，什麼也沒說，像往常一樣走進自己的房間。
在床上，弦歌一直不停地哆嗦，目光散亂，仿佛隨時會暈過去。我一直抱著她的身體，但是過了很久，卻仍然覺得好像在擁抱一塊冰。連我自己也冷得哆疇起來。弦歌那麼瘦，她小小的身體拚命地卷成團，好像要把自己擠壓消失在空氣裏。
又過了不久，感覺到母親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給我們床被子。空氣裏漸漸有了暖意，突然有點感動。
“媽，對不起。”我囈語般喃喃道。
然後，我聽到有細微的啜泣聲傳來。我不敢睜開眼，我從出生以來就從未見她哭過，即使是在父親的葬禮上。她平日裏意誌堅強的勝過男子，當爹又當娘支撐這個家，拉扯我長大。
像我母親這樣的女性，或許在這個社會裏早已司空見慣。但是我一直很清楚，因為青春期的叛逆作祟而厭惡的母親，無疑是我最感激的親人。
我的一次次離家出走，不過是為了賭一把你對我的重視程度。
我隻是希望你想史鐵生的母親一樣尋找我的足跡。
我隻是希望你能適時對我投以讚許的目光。
我隻是希望你能信任我的所作所為。
實在難以致信，我竟在一夜之間長大，成熟得令人瞠目結舌。然後，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醒來，沒有任何的訓示，弦歌也微笑一如既往。
我有點懷疑，是不是記憶作了偽證？昨天的一切都不曾發生。
然而，我知道一切都是真實，這不僅是因為腦中清晰的畫麵，還因為——
藍色床單上，有血跡。
我知道整件事情的經過和真相，已經是五天後。
血跡，是弦歌左手臂的。弦歌的手背道子化了深深的傷口，並且被鈍器打到骨裂。而在一個星期以後，便是全國舞蹈大賽，左手受傷的她自然無法參加！
而這，並不是全部的真相。
真正的真相，更為殘酷。
原來，我一直被班裏的人孤立，並不是因為我有多麼討人厭，也不是因為我招誰惹誰，一切都是洛城所為。我本來就沒有討喜的性格，洛城讓那些女生做我坐惡劣的惡作劇，她們也樂得用這種方式緩解壓力。
原來，那些流言碎語的確不是空穴來風，而追索所有的源頭，都來自洛城的口。我怎麼也料想不到，木訥的洛城經可以編出那麼多傷透人心的謠言。
這一切我都可以理解。
因為，就像我和他一起看過的最後一場電影，他的母親是被我父親害死的，他恨我他恨我，恨不得我死去，他的恨意我可以全盤接下。
然而，我無法原諒的是他對弦歌的傷害！弦歌太溫柔，所謂溫柔，有福同享，有難卻不忍心讓別人擔當。所以她不忍心讓我最喜歡的人變成我的仇敵，她單獨請求洛城不要恨我。然後，悲劇拉開了序幕。
我想，洛城已經發覺到我的五毒不侵，也發覺到了我的弱點，我的罩門，我的死穴——弦歌。
弦歌並不是自甘墮落，而是被迫，被迫遠離我，被迫去那些不應該去的地方，被迫獨自承受流言的壓力。到了那一天，洛城把弦歌約到酒吧，並要求她穿上暴露的衣服。我被洛城帶走之後，弦歌便被我生日那天碰上的混混再次纏上了……
我的身子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很，而是因為被欺騙。我幾乎沒有力氣去繼續探尋後麵更為糾結的故事，越靠近真相，痛楚越是排山倒海。
洛城，我所喜歡的人，因為我們絕口不提愛情，所以他把我們完美的友情演繹的幸福無邊。而我知道那麼久之後才發現，這溫暖的背後，他的心早已背叛得徹底。
我記起了我和洛城並排站在大橋邊，地下室黑暗冰冷的河水。洛城一直用犀利的眼神盯著我。那個時候，他是不是一直在腦中徘徊回旋著把我推下去的念頭？
我是他仇人的女兒，可這又是多大的罪過，一直成為傷害弦歌的理由？
而弦歌，那麼溫柔美好的女子，她平安無事地從出生走到現在，並為了自己的夢想而努力。隻有我知道弦歌為了這次舞蹈花了多少心思，選歌、編舞、訓練，如果這次全國舞蹈大賽贏了，校長承諾保送她去某所指明的藝術大學。這是她的誌向，她的夢想，她的生命，她的全部！現在卻因為我的關係，失去了所有的東西。
推開舞蹈室的門，弦歌正落寞地坐在角落裏，心不禁又撕裂般的疼。
弦歌很快發現了我，但她並不知道我要做什麼。
我在舞蹈老師的麵前跪下：“老師，拜托你！讓弦歌上場吧！我求你！”
我的舉動驚擾了所有正在練習的人，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這邊。
弦歌站起來，表情平靜。
舞蹈老師把我扶起來：“你是弦歌的朋友吧？很抱歉，這個忙我不能幫你。我也希望弦歌能上場，可現在她的右手連抬都抬不起，勉強上場的話隻會毀了她的一生！”老師說完，拍拍我的肩膀離開教室。
我愣了一下，轉身想去追，弦歌用右手拉住了我，我回頭看她，她仍然笑得雲淡風輕，一如我們最初的相遇。
“算了，綿綿。”
我以為自己足夠堅強，卻在你麵前所有的偽裝崩潰決堤。
淚水似找到了缺口一般泛濫：“對不起——弦歌——”
弦歌神色如常，靜如水，淡如水：“綿綿，為什麼要道歉呢？明明不是你的錯。綿綿，別哭，我想……總會好起來的。綿綿，我跳支舞給你看好不好？”
弦歌轉動著裙擺，隨著音樂跳起舞來，如水般流暢的動作，專注的神情，他仿佛進入到了另一個無比純粹的世界。弦歌的每一個回眸，每一個抬頭，每一個彎腰都會對著我微笑。
一曲舞閉，掌聲雷動，我更是拍紅了手。
這是我見過的，最美的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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