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454 更新時間：09-12-05 09:21
西門毅，我的忠誠隻有一次。
你對我無義，休怪我對你無情。
我能為你奪下江山、擴張領土，也可以讓你一無所有。
我沒死，你就必須為這一切的背叛、陰謀付出血的代價！
————夏無情語錄
子時已過，我一人坐在院子裏，望著天上的明月，怔怔出神。今夜的月色很詭異，仿佛帶著朦朧的血色。
身旁的獅子趴在我腳邊，見我出神，用爪子撓了撓我。我低下頭，輕撫著它的獅鬃，微微一笑。這頭獅子是前幾日在山林中跟著我回來的，這是我以前的坐騎。它的獅鬃是亮眼的金黃色，身形較尋常的獅子大上一倍，力氣與速度亦不是其他獅子所能及。當年這頭獅子乃是異邦進貢於白瀲國的珍貴獻禮，莞帝當日在宴請眾臣時言道，誰若能馴服此獅，便賜與他。當時，我花了三個多時辰才把這頭驕傲的獅子給馴服了，平日裏對它甚是喜愛，取名為噬神。那次我離開夏府，噬神竟執意要跟來，隨我一起上戰場，然後我落下懸崖，噬神卻不知所蹤。
山中一日，世上千年。
鍾平說，若不是最後我與烈火合謀使計，或許這麼多人真的要為了上位者的陰謀而導致全軍覆沒了。鍾平說，那場戰役之後，他讓餘下的將士化整為零，隱匿在各處如普通百姓般生活，但是，將士們從未忘記夏元帥的恩德，沒忘記那場戰役是誰帶給了他們失去同袍將士兄弟們的悲痛，隻要我有心，餘下的將士們定追隨我左右。隻要我有心……
我低歎一聲。浮上心間的是濃濃的疲憊。
那場戰役我已全部記起。
我記得緊握在手中的銀槍，記得經過半個月激戰以後，剩下的一萬五將士們，記得自己冷靜的聲音響徹涵穀關各處，“我的勇士們，作為一名優秀的將帥，本不該把自己的作戰計劃毫無保留的告之所有的將士，更不該把軍情全然吐露。隻是，這一次不同與以往的任何一場戰役。原本，我誘敵一步步至涵穀關內，依陽豔歌將軍的速度，五日前就該到達此地，與我內外夾擊，殺烈火一個措手不及，隻是，已遲了五日，援軍遲遲未至，證實了我的猜測。”
記得自己平靜地麵對眾人：“我們被遺棄在此地了，沒有援軍，糧草三日後也將用盡，涵穀關外等待我們的是烈火的三萬大軍，赤焰國的援軍三日即可到達。”
“這場戰役已變了質，不再是為了功名，不再是為了什麼皇帝保衛江山的冠冕堂皇的虛偽之辭。這場戰役，現在變得很簡單，那就是，我們要活下去！活著走出這個地方。這也可以說是一場尊嚴之戰，用盡我們所有，隻為了證明一點，讓那些放棄我們的人看著，沒有他們，我們也可以離開這裏，也可以戰勝烈火！”
“對。就是我們！誰都可以懷疑，唯一不能懷疑的那就是我們自己。相信自己可以做到，這世間沒什麼是不可以的，許多時候，堅強的意誌會出現奇跡！”
“我告訴你們，我會站在這裏，和你們一起戰鬥。今日一起流血的，就是兄弟……也許我們中有些人注定會埋骨異鄉，化為腐朽；但是我們中大部分人一定能走出這裏，而今日的戰鬥，就會成為我們年老之時向子孫後代炫耀的事跡，並且還會成為我們百年後榮耀的墓誌銘。白瀲國的史書上一定明明白白地記下今天的一切……今日經曆的所有磨難，隻為了讓我們成為這世間最堅強最優秀的將士！”
我更記得自己舉起手中的銀槍，對著眾人朗聲道：“我的勇士們，現在用你們最嘹亮最激昂的聲音對這天地起誓，我們能在這三日內創造奇跡，戰勝烈火，為所有英勇犧牲的弟兄們報仇！”
我記得緩緩閉上眼眸的顧城，無力垂下的雙手。
記得當時的自己心中空落落一片，仿佛周遭的一切早已不存在，隻剩下自己的那種荒涼。
當一個人什麼也不剩，就剩下自己的時候，活著又是為了什麼？在這二十一年的歲月中，我常常這樣問自己。
一直以為自己一無所有，可是，在那一刻，有這樣一個傻瓜，用盡生命的最後一點力量，來告訴我，原來在這世界上，還有人肯定我的努力，無條件地相信我能成為天下之將。
顧城。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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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帥，要不要騎馬和我比試一場？”
“敢跟我下戰書？輸的話我可要你刷洗幹淨夏府馬廄裏的每一匹馬！”
“那可是好幾百匹耶，而且我往後在西南二省待著了，哪有時間回京城去元帥府上洗馬？”
“總會有時間的，你先欠著，不就行了。你不會是怕了，不敢與我比了？”
“比就比！那我也要先說，如果元帥輸的話——”
“元帥輸的話，就換回女裝使一套夜叉槍法。”
“你這是什麼破主意？！”
“會怕就不要比羅。”
“怕？我的字書裏可沒有這個字！我自然會與你比！反正我不會輸，你等著刷馬刷到手脫臼吧！”
“是麼？誰輸誰贏還不知道呢？”他拉起韁繩，策馬奔馳，趕快趁機偷跑！
她一愣，爾後大嚷道：“你使詐！”沒想到原來耿直的顧城也會有這一麵。
他笑著在馬背上，背對著她，漸漸離得遠了，也回道：“兵不厭詐，可是元帥說過的。”朗朗笑聲傳得很遠。
他說，元帥你輸了，可不能賴。
她尷尬一笑，當然。我可是元帥。一言九鼎的。先欠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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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城。顧城。我再也沒機會還了。
原來，在充滿背叛、懷疑、殺戮、貪婪、虛偽的亂世中，還有一個顧城是真實的。
‘叮’手臂上的血滴在了銀槍上，發出萬丈光芒。我的血喚醒了握在手中的銀槍——鬼夜叉。如意閣閣主當年用愛與恨鑄造出的銀槍鬼夜叉。
我的眼前一片紅色。陰風狂野，殺聲蔽天，戰鼓聲在如雷的殺聲中亟欲催命，鬼夜叉在手中幻化出萬丈光芒，人一個一個在我的眼前倒下，殘陽滲著妖異的紅色。我放肆的笑著，眼前綻放的一朵朵血花是如此的絢爛，敵人的哀號聲是我興奮的催化劑，喚醒我體內更多的嗜殺激情，於是我的槍揮舞得更快，如野獸般的喘著氣，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我能感受到銀槍刺到人骨上一瞬間的艱澀，感覺到溫熱的血液飛濺出來的速度，然後，快感占領了全部的身心，我哈哈大笑，縱獅奔馳。
夕陽西斜。在我的身後，殘陽如血，血如殘陽。
屍橫遍野。函穀關內尤如修羅場……
我記得陽豔歌從最初就是帶著欺騙來到我的身邊，而不是半途背叛。
我可以承受背叛！卻不能忍受從最初就帶著欺騙的背叛！
我更記得為司徒毅設計奪下了江山，司徒毅卻在暗中讓陽豔歌潛伏在我身旁，最終一場函穀之戰來算計我、陷害我。
記得當時心中升起的翻騰怒火。
記得自己心中起誓，要謝謝他們給予的一切背叛、欺騙和陰謀。讓我這一生都不會忘記！
若不是烈火的援軍也遲遲不到，才知曉原來他們赤焰國也是想利用這場戰役除去烈火。
從古至今，功高終是震主的。若不想全軍覆沒，惟有合謀詐死方可得一線生機。
於是《四海史記》中的記載：兩軍主帥同歸於盡。赤焰軍白瀲軍，全軍覆沒。史稱：函穀之戰。
我怎能忘記呢？怎會忘記呢？
我曾經對著西京明帝說過：我要的東西，我自己可以去取。誰都不能擋我的路。
更記得西京的五皇子蘇離為了西京，曾隱匿身份在我身邊的事實，記得自己孤傲地立在他的眼前，俯視著他，道：“我是夏無情，我怎麼可能會死？會死的人都是一些背叛我的人。”記得銀槍刺入他的心髒之處的暢快。沒有誰可以在背叛我、欺騙我以後，還安然自得。
記得明帝蒼白著臉對我說，我不是闋夢執的孩子，她不會像我一樣，殺人如麻。
我眯起眼，想著當時的自己是如何回答他的，我說，我當然不是她。我不像她那麼沒用，隻會淪為男人為達到權力的工具。我會拿到我要東西，我會證明，我不是，更不願成為像她那樣的女人。現在讓我來告訴你，你的時間到了，西京從今日起，將成為一個曆史名詞。
明帝說我瘋了。會下地獄。我的母親不會原諒我。
他用最後的聲音盡情地叫著，企圖讓天上的神靈知道人間的慘狀，隻是這世間沒有神，有的隻是一把收盡萬千魂魄的銀槍。我是夏無情，我有的隻是這柄伴隨著我多年的銀槍。
我不需要那個女人的原諒，我不需要。因為我不在乎。我說我不會在乎是否下地獄。
因為那個女人從沒有在乎過我，從沒有愛過我。既是如此，我又何需在意她的感受，更何況是個死了多年的女人。
下地獄又如何？
對我來說，哪裏都是地獄。
這人世間處處是地獄一般的殘酷，我早已見識過了，既是如此，我又有什麼可怕的。
那個女人在世時，不肯看我一眼，視我為無物，無妨。我夏無情一點都不在乎。
因為——總有一天，我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看著我，都不能小視我。我夏無情，總有一天會做到的。
記得自己揮動長臂，號令四野：“從今起，西京將成為曆史名詞，這所有的一切都歸我白瀲國的疆土。”
我不信神，因為所謂的神從沒救過我。我隻信手中的銀槍。
我曾經為西門毅奪下江山，甚至把西京變為白瀲國的附屬，為他擴張了無數疆土，他卻百般算計，陷我入陷境，企圖置我於死地。
我的眼中仿佛再次彌漫起一片紅色，望著懸掛空中的一輪冷月，我冷冷一笑。
西門毅，我的忠誠隻有一次。
你對我無義，休怪我對你無情。
我能為你奪下江山、擴張領土，也可以讓你一無所有。
我沒死，你就必須為這一切的背叛、陰謀付出血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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