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07 更新時間：09-08-09 23:36
題記：
牆外胭脂迷人眼，鏡內紅妝改朱顏。夢裏桃花流離處，不似浮生一朝眠。
一
他曾許她一個天涯。
彼時，她不過二八年華，是慕容宮人人景仰的二小姐，詩詞歌賦，琴棋書畫，無一不是樣樣精通。偏又生得這般美貌，柳眉鳳目，貝齒櫻唇。一時間，名動整個江湖。
天下人盡皆知，慕容宮主有一女，貌若天仙，豔如桃李，自小便被喚作——桃矢。
她便是慕容桃矢，一個生長於武林世家，卻絲毫不會武功的弱女子。雖然她熟讀詩書禮儀，卻仍舊邁不出深閨的大門。縱使她生長於人人欣羨的天下第一宮，到頭來還不是一個政治聯姻的工具。
說到底，她不過是個不能掌握自己命運的可憐女人。
直至遇見他，他許給她一個天涯，願意帶她遠走高飛。
那是她日日夜夜期盼的自由和遙不可及的幸福，她願意相信。
多少年華流轉，歲月已然成殤。她始終銘記於心。
二
恍惚中依稀記得那個微涼的午後，她被父親關在桃園裏練琴。百般無聊之下，托著香腮凝視園中綻放得異常妖冶的桃花，獨自發呆。
有俊逸非凡的少年默默地立於牆頭，一臉戲謔的微笑。他朗聲說道，貌若天仙，豔如桃李，慕容小姐果然名不虛傳。
她回神，霎時羞紅了臉。急忙低頭擺弄麵前的琴弦，內心卻是波瀾萬千。
你不怕我嗎？耳邊突然傳來低低的男聲，帶著莫名的笑意，緩緩撞擊她的耳膜。
她抬頭，發現他不知何時已立在自己身側，不過一步的距離，但取她的性命足矣。
但她並不慌張，仍舊信手彈著剛才的曲子，不急不慢的開口，慕容宮乃天下第一宮，宮內機關林立，光是迷陣就有三百多處，更有三十六天罡和七十二地煞等眾多高手。你能安然而來，卻未必能全身而退。
他朗爽的笑笑，看著眼前這個驕傲的女孩，眼中閃過一絲欣賞。突然，他伸手扯下她脖子上的玉墜，一本正經地說道，見麵就是有緣，這東西留給我做個紀念吧。
這是她已故多年的母親留給她唯一的遺物，她如何肯依。伸手想搶，卻被他靈巧的躲過，縱身一躍，便立於牆頭。
她不會武功，隻能在原地暗自咬牙跺腳。他對她來說，亦是這般可惡的一個人。
他得意地晃著手裏的玉墜，眼裏是濃得化不開的笑意，我是淩天翌！等著我，我還會再回來。下一次，我一定帶你離開這裏。
話音剛落，人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她呆呆的愣在原地，內心湧起了陣陣強烈的期望。不願再做籠中鳥，隻想和他遠走天涯，從此不離不棄。
三
浮生如夢，轉眼又是一季春桃滿園。
他還是沒有回來兌現他的諾言，她本是鐵了心等下去的，可是無奈天不遂人願。
慕容宮裏一片喜氣洋洋，竟已經開始籌備她的婚事。
嫁的是明鏡山莊的少莊主，世家公子，武功人品均是人中龍鳳。重要的是，明鏡山莊與慕容宮才是門當戶對。
兄長在她麵前一個勁地稱讚那人，她隻是淡淡的笑笑。沒有人知道她的心痛，她愛的始終是那個曾立於牆頭，承諾帶她遠走天涯的男子。至於別的男人，她已無心去愛。
她不依，整日整夜的跪在父親門前哀求，換來的卻是一個火辣的巴掌。一向視她如珠如寶的父親此時竟怒不可遏地衝她吼道，你怎能如此任性？嫁不嫁，還由得了你？
最後，她被下人扶回了房。關上房門，枯坐一夜。那時，她不是沒有恨，隻是因為愛得太深，所以更多的是委屈。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她已心如死灰。
她還是被強行換上喜服，塞進了花轎。本以為今生已無緣相見，卻沒想到還可以見到心心念念的他。
他得知了她出嫁的消息，獨自埋伏在送親隊伍中，意圖半路劫親。當他掀起轎簾，滿臉笑意地站在她麵前時，她忍了許久的眼淚終於滴落下來，撲進他懷中，哭得不可抑製。
他愛憐地擦去她眼角的淚滴，俯身抱她上馬。舉手揚鞭，猶如戰場上征戰四方的將軍，帶著她殺出重圍。這一刻，他就是她的整個天下。
天涯海角，隻願可以相守白頭，永不分離。
四
但他們到底是太天真了。慕容宮與明鏡山莊都是武林的泰山北鬥，這兩家的聯姻豈可混為兒戲。
在斷魂穀後的紫竹林裏，隨後趕來的追兵將他們團團圍住。
他牢牢地護著懷裏的她，高傲地看著周圍殺氣騰騰的各大高手，臉上是睥睨一切的驕傲，無懼，也無畏。
她亦是一樣。縱使麵對父親氣急敗壞的斥責，她也絲毫沒有後悔。她隻是個普通的女人，隻想和自己心愛的人攜手於江湖。
不知廉恥，敗壞門風。麵對父親的指責，她默然以對，臉上全是悲戚的神色。
他緊緊地抱著懷裏的她，他一定要帶她走，這是他對她許下的承諾。即使終其一生，哪怕是丟掉性命，他也在所不惜。
慕容宮主更是怒火中燒，兩家的聯姻早已昭告天下，如果今天交不出新娘子，他作為一宮之主又該如何像明鏡山莊交待。更何況，新娘子是被魔教中人帶走，這事若是傳出去，慕容宮百年聲譽便會毀於一旦。到時，慕容宮又將以何麵目立足於武林。
沒錯，淩天翌就是幽冥堡的堡主，而幽冥堡便是江湖中人人所不齒的魔教。慕容宮是名門正派，豈可與魔教中人為伍。
他和她，注定是殊途，不同歸。
五
一陣清朗的笑聲從竹林中傳出，來人穿一件緋紅色的喜袍，竟是她還未來得及拜堂的夫君，明鏡山莊的少莊主，陸離輕。
她頓時嚇得臉色灰白，死死地抱著雙臂。沒想到，明鏡山莊的迎親隊伍竟來得這麼快。現在，想要全身而退更是難上加難。
陸離輕溫文爾雅的笑著，眉眼間卻是冷然的殺氣，幽冥堡乃魔教，魔教妖人，人人得而誅之，慕容宮主為何還不動手？
一字一句，談笑間，已將他們逼入絕境。
慕容宮主沉著臉，遲疑不定。到底是一向疼愛的獨女，此時要讓他恨下心腸不計較她的死活，多少有些不忍心。
陸離輕揚手，一柄長劍便準確無誤地刺入慕容宮主的胸口，鮮血順著劍身滴落在地，開出妖豔的血紅色。
不計慕容宮主疑惑的臉，陸離輕安然抽回劍，殘忍地說道，既然慕容宮主不肯出手，小侄願意代勞。
看著父親偉岸的身軀漸漸倒下，她的眼淚大滴大滴地落了下來。雖然她一直緊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但內心卻是從未有過的悲傷，及憤怒。
一時間，整片竹林裏刀光劍影，鮮血四濺，明鏡山莊與慕容宮開始廝殺起來。
原來，一切的一切，隻不過為了成就新的武林霸主，爭得不過是下一個天下第一。
他飛身下馬，舉劍遙指陸離輕。這一戰在所難免，陸離輕不會放過他們。而他，也要殺了陸離輕替她父親報仇，他不要她一輩子在愧疚中度過。
其實，聰明如她，又怎麼會不知道這所有的一切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什麼秦晉之好，什麼世家聯姻，全部都是陸離輕費盡心思設下的局。她縱使不再是一隻籠中鳥，也最終難逃成為別人鋪路棋子的命運。
六
翻身下馬，她滿心滿目隻剩下悲涼。隻覺喉嚨一陣腥甜，略微俯身便吐出一大口鮮血。暗紅的鮮血沾在喜服上，竟顯得異常妖豔。
忽然間憶起臨出宮前喝下的那杯送嫁酒，甘甜又略帶一絲苦澀，隻一杯，便足以穿腸。原來，從一開始，她就無路可退，無處可逃。
視線逐漸被淚水模糊，她仿佛看見了他許給她的海角天涯，那是她窮其一生也無法觸及的幸福。
閉上眼，任淚水蔓延。她不甘心地倒下，猶如春日裏緩緩凋零的桃花。
他和她不過百米的距離，他卻無法抽身。
陸離輕的劍式淩厲，招招致命，他應付起來頗為吃力。可他卻清楚地意識到他已經失去了她，永遠地失去了她。
他已生無可戀。
念及此，他突然放棄了防禦，任由陸離輕的劍刺入心髒。一刀致命，他必死無疑，但他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
釋然地笑笑，麵朝她的方向，他留戀地看了最後一眼。仿佛要用盡一生的力氣記住那張豔若桃李的臉。隻可惜，他已經沒有辦法走到她身邊了。
在北歸大雁的哀鳴中，他不舍地閉上了眼睛。如果有來生的話，我一定會實現我的諾言。
浮華謝了晚秋，淡了胭脂。那日紅磚牆外的驚鴻一瞥，不過換來了黃泉路上的陌路相逢。隻是不知道，那奈何橋上的一碗孟婆湯是否能洗盡眷眷浮生的愛恨情仇。
桃色胭脂迷了春華，不遠處有人在頌聲歌唱：夢裏桃花流離處，不似浮生一朝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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