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197 更新時間：09-07-31 02:09
廣場對麵的液晶屏幕模糊地更換著各種廣告，路上來來往往的行人蜷縮著身體快步行走，從他們嘴裏嗬出潔白氣體宛如虛幻般瞬間消失在空氣裏。抬頭仰望不遠處的大鍾，唐宛努力分辨著上麵的時刻，從他到達這裏已經有三個小時了，可那個該來的人還是不見蹤影。
凝望身邊來去匆匆的人，唐宛輕輕歎息地拿出手機。撥出紀錄上全是他按下的電話號碼，可每次得到的都是‘對不起，您所撥打的手機暫時無法接通，請您稍候再撥。。。Srroy。。。”，麵對可能出現的答案，唐宛的心就像這寒冷的季節一樣冰凍。
輕輕呼出白潤的氣體，唐宛拉起倒墜的外套衣領，緩緩摩擦逐漸僵硬的手指以獲得溫暖。他明白那個人不會放自己鴿子，爽約這種事就算天崩地裂也不會發生在他們之間。
想到等會即將出現的麵容，唐宛的心就像被火爐烘烤般滾燙起來。再次抬望那個大鍾，他已經遲到快六個小時了。。。
“陸遊，我是唐宛，你要是聽到留言就快點過來吧，我在廣場等你。”
無奈之下隻好轉打家裏的電話留言，唐宛用力嗬出嘴裏的冷氣。
是自己說要一起在外享受聖誕的，雖然陸遊很不情願要在寒冷的夜晚裏出門，但看到唐宛渴求的表情後也隻是無奈地點頭應允，並在之後告訴他‘我要先去見一個朋友才能過去，你到廣場等我好了’，被快樂占滿心緒的唐宛想也沒想就順口答應了。
經過了長達七個小時的等待，唐宛失望地回到兩人居住的家時才發現一個事實。陸遊竟然消失了！如同五年前般突然從唐宛的世界裏蒸發。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到處尋找那個愛戀的身影，唐宛的心就像幹涸一樣疼痛著。為什麼他要再度被拋棄？陸遊那和從前相同的消失方式不斷折磨他的心靈，唐宛不知道陸遊會去哪裏，除了知道他有在公司上班外，對於陸遊可能去的地方一無所知。
或許他隻是出門辦事而已，可是萬一他真的一去不回的話，自己該怎麼辦？坐立不安的唐宛選擇了到外麵尋找他，從最近的商店到臨街的小公園，每一個可能出現的地方都沒有放過，找到累了就選擇一塊地方休息，然後再繼續尋找。
他深愛陸遊，陸遊也深深愛戀自己，可為什麼相愛的他們要一再麵對這種分離？明明是付出真心的濃烈感情，為什麼還要讓殘酷的阻礙來折磨心靈？他隻相單純地愛一個人，難道這也有錯嗎？突然轉變的發展讓他的心一片混亂，不知道該怎麼呼吸，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單獨存活下去。。。如果他就這麼死去的話，陸遊會不會出現在麵前？
接近頹廢的唐宛隻能在麻木中天真地幻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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黏膩的汗水就這麼從額頭流下，早已不再寒冷的天氣正溫暖地沁入人的皮膚，聲聲擾心的蟬鳴在不遠處的樹幹上陣陣奏響。唐宛從沙發的位置斜望被微風搖曳的窗簾，恍惚的感觸令他漸漸不知道自己到底身處何處。現在的靜象到底是虛幻的夢境，抑或者是殘酷的現實？
搖搖手中剩餘的啤酒，開始變溫的罐麵讓接觸的肌膚升起難奈的燥熱感，他試圖直接飲盡來緩解喉間的燥渴感覺，隻是這樣還不足以壓抑那沉重的幹涸滋味。步履不穩地抓住沙發扶背站起身，唐宛好不容易在依靠牆的姿勢下走到冰箱麵前，拿出幾罐冰凍啤酒後打開一罐，感覺著冰冷的碳酸氣體強勢衝入咽喉，那厚重的疼痛燥熱才得以暫時緩解。
仰頭凝望時鍾，搖晃的視線很難看清正確的時間，懶得移動的他就這樣直接跌坐在冰箱前的地上。從前一陣子開始，唐宛就這樣從早上喝到萬籟俱靜的深夜，任由時間在自己的頹廢中消磨流逝。偶爾也會覺得家裏還有人的走動，但那是唐宛喝醉後的假象罷了。
或許停止這種與酒精相伴的日子就會正常，可唐宛不想正常起來，要是恢複正常的生活，他的心就會感覺像生存在地獄一般痛苦，所以他一點都不想恢複正常，不想。。。
遙遠地，唐宛恍惚地聽到大門的顫動聲響，很想認為是陸遊回來了，可殘酷的現實很清楚地告訴他這是不可能的事情。輕輕睜開眼眸站起身的他搖晃進客廳，大門處的一個人影緩慢印進模糊的視線裏。
“你就是這麼生活的嗎？”
皺眉看著頹廢的唐宛，站在大門處的趙絲塵滿眼望進的隻有淩亂的物品隨意擺放在家具上。
“為什麼不是他？為什麼會是你出現？為什麼。。。。。。”
意味不明的話從唐宛的口中流出，因為長期酗酒而蒙朧的視線勉強分辨著眼前的身影。被外麵的空氣帶進室內的冷風讓他的身體無意識蜷縮，唐宛忽視著趙絲塵的責備眼神喝盡罐內啤酒。
從陸遊消失的隔天開始，唐宛就染上了酗酒的習慣。其實他原本不愛喝酒，隻為了逃避心中強烈的空虛和寂寞，唐宛選擇了酒醉後占據大腦的飄蕩感覺，那會讓他暫時遺忘因為陸遊的離開而存在的傷痛。就算心裏很清楚這樣做並不能完全治療自己，但是酒醉後的滿足卻是他最渴望，喝醉了就不會想起他，喝醉了就不會難過。。。
“為什麼不去上班？難道你真想這麼頹廢下去？”一手打掉唐宛剛開啟的啤酒罐，趙絲塵用力搖晃他虛弱的身體，“就因為一點小挫折便喝酒尋醉，你就這麼不堪一擊嗎？我雖然不明白你是因為什麼變成這樣，可是麵對困境就自我放棄是醉懦弱的行為。你不應該是這樣的人。。。”
“什麼意思？難道我就不能懦弱嗎？一點小挫折？哈哈。。。你懂我什麼？你又了解我什麼？憑什麼在這裏斥責我，我頹廢懦弱是我自己的事，你有什麼資格來教訓我？”
苦笑著打開另一罐啤酒，唐宛用力飲盡後自嘲地輕聲低笑著。被愛人用同樣方法拋棄的他有多麼痛苦的感情，眼前這個女人了解嗎？從單純的少年時期開始，陸遊都是在得到自己的身體後突然消失，那種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痛誰都不可能了解。。。永遠不可能了解。
伴隨傷心的情緒而流出的淚水劃過麵容，他不想被趙絲塵看到自己軟弱的一麵而用力擦去淚痕，客眼淚卻像決堤般不斷湧出眼眶。
“我很喜歡你，因為你總是那麼溫柔又善良，或許我沒有了解你的全部，但是我這麼多年的陪伴就不能關心你嗎？難道我連做朋友的資格都不配嗎？”
用力吼出自己的委屈，趙絲塵的淚顏讓唐宛由衷地後悔起來。
“對不起，剛才是我過分了。”
將手中的啤酒罐丟進垃圾桶內，唐宛搖晃著身體想撫上趙絲塵的肩膀，但長期接受酒精的身體隻能步履不穩地依靠在茶幾上。努力扶住堅硬的物體，他閉眼等待晃動的感覺消逝後才正對上前方擔憂的眼神。
“你真的沒事吧？”
“還好。”盡力克製腦袋的眩暈，唐宛左右搖晃一下才困難地站起身。
“不要喝太多酒了，那會傷害你自己的身體。”
聽到很久沒有感受的關懷話語，唐宛的眼淚斷線般流瀉出來。雖然一味逃避那個悲哀的事實，雖然在心中仍抱有一絲絲的期望，可尋求酒精安慰的內心很明白所有的一切是無法再挽回了。開始嗚咽的他緊緊抱住趙絲塵的柔軟身體嚎哭起來，在這個充滿悲傷和背叛的時空裏，唐宛隻覺得自己的感情在麻木地潰爛著。
“哭吧，把一切都哭出來，哭出來就會好的。。。一切都會變好的。。。。。。”
擁緊唐宛顫抖的肩膀，趙絲塵溫柔地說。
被這樣輕柔的聲音安慰著，唐宛像是要完全傾吐心中的委屈一般哭泣。他仿佛是脫離了海水的魚，在悶熱沉灼的空氣被焦烤著身體，滾滾熱氣讓本就痛苦的心靈撕裂般溶解潰爛，雖然活著呼吸一切，唐宛卻感覺好像快死亡般窒息。
之後的一段時間裏，唐宛即使思想十分清醒，指尖仍會顫抖得異常厲害，因為被酒精熏陶的作用讓手指隻能像風中落葉一樣抖動，明白唐宛是酒精中毒的症狀，趙絲塵在強硬的態度下讓他住進醫院治療。雖然不樂意呆在充滿消毒水味道的地方，唐宛也明白酒精中毒的惡劣後果，乖乖地接受了醫生的恢複治療。
過沒多久，病好出院的唐宛就跟一直照顧他的趙絲塵交往。起初是她很殷勤地來往與公司和醫院，即使唐宛並沒有特別表示什麼，她十分明顯的積極攻勢也令他無法拒絕。在內心極度想擺脫陸遊的想法驅使下，唐宛半推半就地接受了趙絲塵。
趙絲塵很喜歡聊開心的事，表情豐富的她會在相處時說許多讓人出乎意料的話題，雖然很多時候唐宛根本插不上話題，可相處時的心無旁顧卻是唐宛很中意的方法，因為要專心聽她說話的內容，他也就不會時常想起陸遊的事，這對於受傷的唐宛來說是非常棒的心靈治療。
經過兩三個月後，趙絲塵終於提出了更進一步親密的要求，明白那是一種對愛人的確認心理，唐宛很幹脆地答應了她。在很浪漫的前奏結束後，唐宛用著忐忑的心情擁抱了眼前的女人。雖然兩人都沒有提出，可唐宛明白自己那如同義務般的性行為讓雙方都異常空虛，自此以後，唐宛便不再嚐試和趙絲塵發生類似的行為。
就如同正常的男女交往一般，唐宛和趙絲塵來往了半年後便注冊結婚了。從他和陸遊合住的房子裏搬出行李後，唐宛在結婚前夕正式地離開那個地方。。。就這樣過了五年，他與趙絲塵結婚，從原來的公司辭職後另換了工作，丟棄掉所有關於陸遊的物品，重新開始隻屬於唐宛的生活。
“阿宛，我做好晚飯了，快過來吃吧。”
身為妻子的趙絲塵溫柔地叫喚在沙發呆楞的唐宛，輕緩的聲音慢慢拉回了他飄遠已久的思緒。輕歎一口氣的唐宛從沙發上站起身，因為一時感觸回憶著近乎虛幻的往事，不知不覺間也到了晚飯的時刻。伸了伸懶腰的他抬頭望向時鍾，發現上的指針在數字六的位置停頓下來，轉頭望向已經一片黑暗的窗外。唐宛忽然明白自己的走神不僅僅是小片刻的時間。
走到餐桌前坐下，豐盛的菜讓唐宛頗為驚訝地望向對麵微笑的妻子。雖說他們的夥食對於普通家庭來說是很奢侈的消費，但這樣豐盛的菜式唐宛還是頭一次在自家餐桌看見。
“今天有什麼好事嗎？”
“恩，五年前的今天是我們結婚的日子，我是想慶祝一下，所以就多做了一點菜。”為唐宛盛好白飯遞給他，趙絲塵高興地微笑著。
“。。。是嗎？已經五年了啊。。。”
輕輕感歎地點點頭，唐宛同時想到那個人離開自己也已經五年了，是否會出現五年前的相同重逢呢？第一個分開的五年後，他們在想念中重逢，當第二個分離的五年再度到來，他們又會以什麼方式重逢。。。不同於那個五年，唐宛成為了其他女人的丈夫，身份的轉變會帶來何種驚訝。
想到這些，唐宛發現到自己竟十分可笑。不管怎麼說，身為人夫的他真的無法再跟陸遊重新開始，更何況現在的他仍是下落不明。。。
“其實我很想做鐵板牛肉的，不過買菜的阿姨說今天的鮭魚非常新鮮，我想著每天都吃類似的菜也會膩。所以就順著阿姨的招呼買了一些鮭魚。。。因為是第一次做鮭魚，也不知道效果好不好，你吃吃看味道怎麼樣？”
“很不錯，比起剛結婚的時候要好很多了。”
“太好了。我還怕做失敗了呢。。。隻要好吃就行，以後我再做一次。”輕鬆地夾起魚肉放到唐宛的碗裏，趙絲塵的表情像是鬆了一口氣似的開心。
“你要是想做就做吧。”
吃下那塊新嫩的魚肉，唐宛微微點頭。或許這樣和諧的夫妻生活才是他想要的，雖然陸遊的愛情帶給了他無上的快樂和幸福，可突然離別的痛苦也會強烈地折磨心靈。。。重複被同一個人拋棄的事實，可能就是上天對他渴望改變一切，卻屬於奢望理想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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