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600 更新時間:09-09-13 22:46
正是傍晚時分。
我端著飯菜走了過去,便看見裏麵的人衣冠整潔地坐在草席鋪上認真地看書。薄紗似的餘輝撫上了他白皙的脖頸,使得側臉的線條映得很是柔和。
原本就是個溫潤如玉的人,這下更是添了幾分儒雅。
似乎是聽見了動靜,他抬起頭來,見是我就極輕地笑著,眉眼也微微彎了起來,幽潭般的眼裏像是蓄滿了湖水。
我不自覺繃緊了下巴,彎下腰從底下遞飯給他。
“有勞了。”他輕聲說道。
這是我們一貫的相處模式。我從來沒和他說過話,他也隻會在我送飯時說句“有勞了”。從夏初到現在的幾個月裏一直如此。
他被判秋後處斬,也就是後天。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牢房的牆壁上也點上了蠟燭。
我和劉義是今晚的班,在巡完房後頂上的鐵門突然打開來。一個身穿華服的男子走了進來,後麵跟著一個短小精悍的中年人還有我們的縣太爺。
“去把柳清歸帶出來。”縣老爺對著我們說。
“不必了。”站在前麵的人開口說道,“帶我見他便可。”
我微躬著身子引他到柳清歸的牢房前。
我用餘光看了眼裏麵的人,他已經沒有再看書,而是負手背對著我們看頂上唯一的窗。
那華麗的公子掃視了下周圍,嚴肅俊朗的麵容又沉了幾分,眉宇間有些不悅。他對著那短小精悍的中年人使了個眼色,那人心領神會,叫我把牢房的門打開。接著比了個手勢就把我們全都支到外麵去。
到了外邊,劉義他對著我張了張嘴,便假裝不緊不慢地跟在縣老爺身後。那縣太爺跟著那中年人到一旁,不知在嘀咕什麼,而劉義眼珠子悠悠地轉著。我知道他是對裏麵的人好奇,所以笑著對他點了點頭。
我老老實實地站在不遠處,裏麵時不時傳來聲響。
“你給我聽著,你是我的!”
“……隻要你求我,我就放你走。”
我垂下眼簾,保持對一切都不能夠關注的態度。
片刻的靜默後又是一聲巨響。
看來又有得收拾。我無奈地想著。
半掩的門“砰”地被狠狠推開,裏麵走出來的人依舊一臉嚴謹,好象剛才什麼也沒發生,隻有眼裏閃過微不可見怒氣證明了一切。
我停留了一會兒才慢慢走進去。
不出所料地看著牢房裏一片狼藉,唯一的桌子被弄的四分五裂,草席也被撕成粉碎。這就是所謂的內功?我皺著眉想著,然後撩起衣袖準備收拾。
“看來我不是個好犯人。”那頭的人幽幽地開了口,聲音有點沙啞但依舊清越。
我聽這話低著的頭不由得笑了起來,原來存在的勞累感突然釋放。我抬起頭看他,他清臒俊秀的臉有點疲憊,幾縷發絲落到前麵,衣服也有被扯的痕跡。而最搶眼的是嘴唇上的一抹血跡,明顯的咬痕。
我像著了魔似的盯著那有些幹澀的嘴唇。
這時從外麵來了一群人。
“什麼事?”我迎了上去。
“趙公子要帶人回去問話。”說著就要把柳清歸押了出去。
我點了點頭,就讓出位置好讓他們帶走。接著繼續收拾,直到所有的一切都安靜下來我才停止動作。
我走到剛才來時柳清歸站的地方,透過那扇窗往外看,由於範圍的緣故我看不見月亮。隻有旁邊隱隱的冷光反射在鐵鏽的欄杆上。
我躺在他的塌上,看著扔在一旁他時常看的那本書籍。那是我看他剛來時整日沾水練字好生無趣偷偷放進來的。
一夜無夢。
“可讓我好找,怎麼睡這來了。”劉義把我推醒。
我揉著眼起了身,周圍沒有其他人在。看來是一夜無回。
“一堆東西都我收拾的,累壞了。”我伸了個懶腰問:“柳清歸呢?”
“你說呢。”劉義一臉淫笑,“當然是和趙公子在一起了。”
“恩。”然後轉身出去。
“說不定這晚一過去,就來個無罪釋放呢……”劉義繼續說著。
恰逢其時,鐵門“哐”的一聲打開了。
我聞聲就習慣性地抬起頭,隻見昏暗的樓梯口斜照進一抹的陽光,門口走進來幾個人,在強光下顯得模糊難認。
我恍惚回到柳清歸初來的那個午後。
那時他站在最前麵,人被身後搶眼的光芒包裹得辨不清容貌,連身穿的青色袍子也隱隱有泛著點淡光。我當時就覺得那像極了院落裏的那棵老樹,枝頭上的綠葉被夏日的陽光燙出異樣的光暈,透了絲沁脾。
走進來的是老趙和馮威,和我們聊了幾句就換班。
今天休假,我脫了牢頭的衣服決定出去先吃個早點,然後再補個眠,中午去茶樓找李文夫喝茶,然後傍晚去他家蹭飯,再去集市裏散個步,最後回家睡覺。
我慢悠悠地走在街道上,隨便挑了一個路邊的涼水鋪坐了下來。
“這位爺要來點什麼?”茶攤老板湊了過來。
“兩個饅頭,一碗陽春麵,再沏壺熱茶。”我說。
“好嘞。”
一時沒事可做,我百無聊賴地用手指圈著杯口畫著。閑著無聊,將手指伸進涼水裏蘸了蘸,借著濕潤的指尖在木桌上筆畫著幾個字。
寫完後,手指像發燙一般縮了回來。
秋日的午後還是有點熱,我躺在床塌上輾轉難眠。
“周峰。”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我推開門就見李文夫,他笑著說:“就知道你沒睡。”
“什麼事兒。”
“被你嫂子趕出來了,”他一把拉過我,“與我去茶樓。”
“她竟嫌我書味太重,顯了呆板。”李文夫抱怨道。
一聽這話,我笑了起來。“你可不就書卷味重麼,哪有晝夜就捧著書過日子的,而且就單看那詩文。”
但我腦裏浮現的卻是柳清歸翻書時含笑的眼神和嘴角上揚的弧度,我偶爾會想,那目光如水的笑,我永遠學不來。
李文夫不予理會地轉著那把文扇,搖起頭來。
太陽很快西斜,我時不時地從茶館裏往外探。
“有什麼事麼?”李文夫目不轉睛地看著前麵唱昆曲的人問道。
“唔?”
“你好象心不在焉。”他目光收回,盯著我看,“黃昏佳人有約?”
“哪裏,一到這時候就餓得慌。”我笑著說,“等會兒定去吃嫂子的手藝。”
不過笑得連我都有覺得虛。
又是傍晚。
當柳清歸見我給他送飯時有些吃驚,但依舊輕聲說道,“有勞了。”
在我轉身時聽見他低聲歎了句,“很是豐盛啊。”
自然如此。
明日即將處斬。
我也不知道為何明明約好文夫吃飯,結果還是又跑來這送飯。
隻因在茶樓聽見有人在小二沏茶時說了和他一樣的話,就為了聽那麼一句無關痛癢的話。
我很無奈地笑了起來,“我這是著什麼魔了。”
夜晚三更天。
我走到柳清歸的牢門前,把他的鎖打了開來。
他聞聲便坐了起來。
我背著外麵的的光,低聲說道,“你走吧。”
他正襟危坐著,深黑的眼眸看不出情緒,隻是像往常一樣輕輕地笑了起來,“為何?”
我見他這麼笑胸口一窒,我發現我突然間很痛恨他這樣笑,仿佛什麼都與他無關,什麼都很無謂。我慢慢地在朝他走了過來,伸手撫上他白皙的臉龐,將他與我之間的距離拉近。我從未那麼近地看他,疏淡的眉,此刻清澈沒有波瀾的眼,淡色而幹裂的嘴唇。我貪婪的看著,他也絲毫沒有反抗,靜靜地任我擺布。
我的指腹磨蹭著他的臉上的肌膚,我不斷地靠近他,近到能感覺到脖頸傳來的熱量,聞到他身上很淺的幹草味,甚至嘴角的幽蘭般的香,這一切很是誘惑。
“因為我發現,”我頓在那裏,漸漸鬆開手上的力度,學著他那天的話,“我不是個好獄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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