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憶流年  第一章 精靈少年(二)

章節字數:8573  更新時間:09-08-17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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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頭上?難道是會飛的鬼?塞妮娜更鬱悶了,連鬼都不相信她(事實上,地球上沒有任何一種生物會相信她的鬼話),而且還是那麼厲害的鬼。她一邊想著自己肯定跑不掉了,一邊脖子萬分僵硬的抬起了千金重的腦袋。在看到坐在樹上的少年時,她突然愣住了。

    那是一個穿著一件很薄很破,一看就是水貨的狐皮衣的少年,大概十一二歲的年紀。他有一雙璀璨而深邃,宛如盛夏的綠葉般充滿生機的眼睛,又長又濃的眼睫毛在那兩彎綠池上投下淡淡的剪影,使周圍層層疊疊的森林綠意在這雙眼睛的照耀下頓時失色。像剛零落的玫瑰花瓣一樣單薄的紅潤嘴唇,如早春的柔和陽光般淡金色的短發,兩撇不濃不淡,恰到好處的彎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肌膚和略顯消瘦的身材,使他看起來就像是森林中的純白天使一樣,帶著一種有些陰柔的憂愁美。如果不是一頭短發,塞尼娜一定會認為他是女孩。

    此時這位純白天使正靠坐在一根大樹枝上,兩條腿在虛空中悠哉悠哉的晃來晃去,右手輕鬆的抓著塞妮娜的後領,瞪大他那雙綠眸好奇的打量著這個神經兮兮,全身濕透,頭上還插了幾根水草的髒女孩。大概是掉到水裏被嗆傻了,他想。

    塞妮娜呆呆的想,這個鬼長得真好看,比那個凶巴巴的馬庫斯漂亮多了,連她英俊的叔叔恐怕都沒有這個鬼俊美,要是帶回去做個活標本展覽,那麼……嘿嘿嘿!!

    但是,塞妮娜又覺得鬼不應該那麼美麗的。老師從來都隻跟她講地獄中的鬼青麵獠牙,可怖至極,那麼這個漂亮的哥哥應該不是鬼吧,難道是森林裏的精靈?

    “喂,精靈哥哥,你應該不是鬼吧?”塞妮娜找到一線生機,立刻急急的問。

    “什麼?鬼?”少年有點懵懵的,突然像是反應過來似的賊笑著說:“你怎麼知道我不是鬼呢?”

    “你那麼漂亮,當然不是鬼啦,你是精靈對不對?”

    “什麼?漂亮?精靈?”少年滿頭黑線:“這些女人的詞怎麼能用在我斯提……的身上,你活膩了嗎?哼,瘋丫頭,告訴你,我就是鬼,專門帶你這種對本鬼大人不敬的該死的家夥下地獄的!”

    “哈哈,騙人,你才不是鬼,鬼怎麼會臉紅?”

    “什麼?你……該死的!”少年有些鬱悶的跳下樹,準備拍拍屁股走人,不再理這個瘋癲癲的女孩。

    “等一下,精靈哥哥!”塞妮娜已經知道這個男孩並無惡意,立馬抓住他的手。

    “又幹嘛?”少年凶巴巴的說。

    “你……你叫什麼名字啊?為什麼會在這裏?你是不是也迷路了?我們一起找出口好不好?”塞妮娜睜著一雙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藍瑩瑩的眼睛無辜而渴求的看著他。

    可是少年顯然不為所動,撇撇嘴說:“我叫什麼名字管你什麼事啊!隨便問陌生人名字是很不禮貌的知不知道?還有,我在這裏是因為我就住在這裏,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蠢嗎?哼,走路都不會。”說完急忙把手抽回來,可惡,都被她握濕了,還沾了些泥,不知道有沒有傳染病。

    “你……”塞妮娜被無端端奚落了一頓,氣惱的跳了起來:“不告訴我你的名字就算了,反正我也不稀罕,我也不告訴你我的名字。再說,在森林裏迷路不是很正常的事嗎?隻有你這樣奇怪的家夥才會住在這裏!”塞妮娜看了看少年身上的狐狸皮,心想這個人果然很奇怪。

    少年一聲不吭的往前走,完全忽略身後那個又跳又鬧的女孩。

    “喂喂喂,回來——”塞妮娜急死了,這家夥走了她怎麼出去啊?

    “吼——”突然,塞妮娜背後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長鳴。

    她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就被少年猛地一個旋飛撲倒在地上,少年抱著塞妮娜在地上滾了幾圈,緊接著,一個龐然大物撲向了塞妮娜剛剛站著的地方。

    “是黑熊!”塞妮娜看清那個影子,有些害怕的叫起來。

    “噓,躺在這別動,不要發出氣息。”少年一交待完就敏捷的跳起來,用最快的速度爬到附近的一棵大樹上。

    咦?不是吧?這家夥把她拋了,自己去逃命?塞妮娜氣憤地看著他,隨即又咽了咽口水,心想完了,難逃一死了。她幹脆的閉上了眼睛,不抱任何希望的想,不知道這頭熊會怎麼吃了她,是先殺後吃還是直接吃生的,是一口一口吃還是直接吞下去……唉,別想那麼多,還是專心的等待死亡的來臨吧!於是,她一邊聽著熊不斷發出的叫聲,一邊安靜的等待著。

    可是,為什麼現在還沒動靜啊?

    咦,熊怎麼不叫了?

    塞妮娜從全身警戒狀態回過神來,慢慢睜開眼睛,朝旁邊看去,頓時愣住。

    隻見黑熊已經倒在地上,喉嚨處插著一把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匕首。而在黑熊的上方,少年躺在一根樹枝上,一隻手還保持著握匕的姿勢,淡淡地看著還在垂死掙紮的黑熊,眼中多了一絲猙獰。

    “哇,精靈哥哥,你好厲害!”小女孩的歡呼聲打破了這殘酷的畫麵。塞妮娜蹦蹦跳跳的跑到樹枝附近,用充滿崇拜的目光仰視著少年。在此之前,她隻用這種目光看過兩個人,就是她的爺爺和叔叔。

    “好啦,別廢話了,幫我把匕首遞過來。”少年絲毫不為所動的聲音打破了塞妮娜單純的景仰。

    什麼嘛,原來還是個可惡的家夥。不過她也有點疑惑,要是她用這種目光看著馬庫斯並說出剛才的話,那他一定會興奮的一個星期睡不好覺,沒準800個誇德倫斯都不要她還了呢,這個少年怎麼這麼奇怪?

    雖然在心裏罵著這個狐皮少年,塞妮娜還是跑到黑熊旁邊乖乖的蹲下身子,準備拔出匕首。可是看到那麼個黑糊糊的大家夥,塞妮娜有些手軟,顫顫巍巍的不敢上前,腦海中浮現出黑熊突然起死回生,一口吞了自己的景象。

    “喂,你還不拔啊,那我走了。”

    “啊,不,不要!”嗚嗚,如果這個少年真地走了,不僅走不出森林而且黑熊活過來後還沒人救自己,好可怕。塞妮娜此時才意識到自己對少年的依賴已經很重了。

    沒辦法,塞妮娜狠狠心閉上眼睛,手摸半天才摸到匕首,用足了勁往後一拔,結果匕首紋絲不動,人反倒摔了個跟頭。嗚,可惡,爬起來再來!塞妮娜深呼吸幾口,搓了搓有些麻的雙手,萬分鄭重的再次開拔。這次她謹慎些了,蹲穩了才使起力,索性沒有摔倒,但是試了很多次,廢了九牛二虎之力還是拔不出來。於是她幹脆跪在地上,皺著眉頭用手去扒黑熊的喉嚨,可是除了弄得手上全是血以外什麼進展都沒有,她急得都快哭出來了。

    少年本來一直嘴角帶一絲笑意,得意的看著塞妮娜在那裏忙活,這時才懶洋洋的跳下樹枝,走到黑熊旁邊,彎下腰,仿佛沒費什麼力似的將匕首拔了出來,他的動作輕柔而又流暢,隱隱帶有高貴和典雅,不像是用力拔匕首,反而像是貴族少女在插花,匕首在空中劃過一道優雅的弧線,重新被塞進少年的衣服裏。塞妮娜一直緊盯著少年的手看,難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對哦,怎麼沒發現這家夥的狐狸皮還暗藏玄機呢?

    “你為什麼一直呆呆的盯著這把匕首?”少年突然問。

    “額?我在看嗎?哦嗬嗬,是這樣啊,嗯,那個,其實,其實,我覺得你的匕首很漂亮,嗬嗬嗬。”絕對絕對不能讓他知道自己是因為他的動作漂亮才看傻的。

    “是這樣啊,那我把它送給你好了。”少年麵無表情的解下匕首遞給了塞妮娜,反正他早就不想看到這個讓他天天做惡夢的匕首了。

    塞妮娜呆呆的接過匕首,不明白為什麼少年會那麼大方,不會有詐吧?她狐疑的看了看匕首,感覺沒發現什麼奇怪的地方。她又細看了幾遍,突然在匕首柄上發現一隻鷹的標誌和一串字母:

    MAGISTEREQUITUM

    “騎兵統帥?”塞妮娜驚訝的看向少年,爺爺曾經向她提到過這個官職,好像還很高。

    “這是我祖父在戰場上得到的,他當時殺了一個羅馬的騎兵統帥。”少年絲毫不避諱地說。

    “你祖父……你祖父是日耳曼人嗎?”塞妮娜嚇了一跳,他祖父竟然殺羅馬軍官,那肯定是敵人!好可怕啊,她竟然跟敵人的兒子在一起!

    “是的,是日耳曼人中的汪達爾人,我祖父和父親都是汪達爾人。”少年低著頭,有些陰冷的說,腦中又浮現出那一夜的慘象。

    突然,他抬起頭,像是對自己說般喃喃自語:“但,我是羅馬人。”

    塞妮娜卻隻微微一笑:“我知道啊,又沒說你不是,你拉丁文將那麼好,又住在羅馬的土地上,當然是羅馬人咯。雖然我不知道汪達爾人是什麼種族,但肯定也是羅馬人中的一種,而且肯定像你一樣漂亮,我很喜歡汪達爾人呀。”

    少年愣了一下,回過頭看塞妮娜:“你喜歡汪達爾人?”這個單純的女孩,怎麼光聽名字就那麼肯定?

    “是啊,我喜歡你啊,當然就喜歡汪達爾人咯。”塞妮娜說的一臉理所當然,事實上類似的話她說過不下上萬次。

    少年的臉略微有些紅了,這個不通人事的女孩。

    塞妮娜突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人家都說綠葉襯紅花,可是精靈哥哥一臉潮紅再加上他綠幽幽的眼睛,真像是紅花襯綠葉呀!

    “我喜歡你是因為你的眼睛呢。我從來沒有見過那麼漂亮的眼睛,我身邊的人隻有我爺爺的眼睛是綠色的。對了,我爺爺的眼睛和你好像,說不出為什麼,但是感覺就是像,顏色像,神采也像。我爺爺是羅馬最偉大的大將軍,我最崇拜他了,你以後也一定會像他一樣的!”女孩的微笑像五月的陽光般燦爛,說出的,卻是一個泱泱大國的未來,和那囚禁了一個人一生的可怕預言。

    少年像個被看穿了心事的小孩一般震了一下,深深地看著這個揭示了他未來命運的女孩,仿佛是要看穿她天真爛漫的外表下的真實心靈,但是那裏隻有一片真誠的祝福和美好的遐想,再沒有其他,沒有血海深仇的過去,也不會有凶險叵測的未來,有的隻是一個普通的小女孩和一顆誠摯的心。也許——她能永遠這樣?

    少年忽然笑了,不知為什麼,他特別想守護這片美好,也是生命中第一次,他沒有再以黑暗的眼光看這個世界,他沒有再用血與恨努力的活下去,他不再認為破壞是人類的一切語言。一陣柔和的清風刮來,一片碧綠的海洋便在風的旋律中曼妙起舞,萬綠叢中,那一雙微笑的綠眸顯得格外美麗,竟連過而無痕的風也為它停留。

    “噢,對了!”塞妮娜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拍拍腦袋,吐吐舌頭,在身上看了看,似乎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最後有些不舍的取下一個徽章遞給少年:“你救了我,我還沒答謝你呢,可是我沒帶什麼東西在身上,不知道這個行不行?這是爺爺給我的,可到現在我都不知道有什麼用,就給你做紀念吧!嘿嘿,以後拿這個去考丘莊園找本小姐,我有求必應!”說著,塞妮娜有些得意的笑了笑。

    少年接過徽章看了看,這是一枚很精致的金製徽章,主要是一個圓形部分組成,圓盤兩麵各有一個頭像,每個頭像下還有一行字母,分別是TRAJAN和HADRIAN,圓形部分的上方還有一個用銀製作的小小的鷹頭。

    “這是圖拉真皇帝和哈德良皇帝世家的徽章!”少年驚訝的抬起頭:“你竟然是圖拉真和哈德良的血胤?”

    圖拉真和哈德良都是“五賢帝”之一,他們當政時期是羅馬曆史上的黃金時期。

    “什麼?哦,你是說那個圖什麼的和那個哈什麼的,他們的確是我的祖先呀,是爺爺跟我講的,怎麼,有什麼問題嗎?”

    “沒,沒什麼,隻是,這個我不能收。”少年有些好笑,這個女孩連自己的皇帝祖先都不認識。

    “不行不行,你怎麼跟我媽媽一樣婆婆媽媽的,連個小徽章都不敢要!你都把匕首給我了啦,這個也一定要給你!你必須拿你必須拿!!”塞妮娜顯然很怕欠人情債,開始她三流的耍賴功。

    “…………”

    “你就答應吧,就當是我存在的痕跡好了!本小姐輕易不送人東西,看你救了我,我心存感激才勉強施舍,你要是不收,我心中有愧,晚上都睡不著覺,難道你想害得我徹夜失眠,疲憊不堪,最後積勞過重,英年早逝,香消玉殞嗎?你怎麼這麼狠心呢???還有還有……”耍賴功上升一級。

    “行了行了!”少年翻了個白眼:“我收下總行了吧!”

    哈哈,成功!這次還真簡單,那麼快就投降了。

    “好了,既然我們都有對方的信物了,你該告訴我名字了吧?”塞妮娜笑嘻嘻的湊上去。

    少年不動聲色的後退一步,臉色有些難看:“名字,這很重要嗎?”也許是直覺使然,他不願告訴羅馬人他汪達爾人的名字,倔強好強的心使他無法那麼做。

    “你還是不肯告訴我。”塞妮娜失望的癟下嘴。真是的,那麼小氣。

    “時間不早了,你要出森林嗎?”少年不失時機的轉移話題。

    “好啊,可是——怎麼有點冷啊!”後知後覺的塞妮娜這才發現剛才自己虛驚一場,又說了那麼多廢話,都沒有注意身體的感覺,現在心裏一靜下來,就感到有點冷了。可惡,身上的水還沒幹呢,這個精靈哥哥也不表示一下。

    剛想到這裏,塞妮娜看到少年在周圍掃視了一圈,無奈而痛苦的笑了一下,深呼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像是下了什麼重大的決定,然後自己就被莫名其妙的擁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因為隻是8歲的孩子,所以並不感到害羞。反正叔叔、爸爸、爺爺、媽媽、老師,還有很多很多人都抱過她,精靈哥哥也是人,讓他抱一下很正常呀。

    森林裏開始刮起一陣陣的冷風,由於春天剛剛到來,嚴冬的寒冷還沒有盡數退去,塞妮娜打了幾個寒顫,有些怕怕的往少年懷裏縮了縮。雖然少年看起來很單薄,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的懷抱很溫暖,手臂也很有力,讓人感覺很安心。塞妮娜想,先在這個免費的“暖爐”裏避一避,等身上的水幹了再回去吧。於是她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開始閉目養神。

    塞妮娜在這邊一身愜意,可少年卻不怎麼好受。畢竟經曆過很多事情,他已不像同齡孩子那樣單純,很是局促不安,身體僵直。看著塞妮娜不停動來動去的,然後又閉上眼睛準備睡覺的樣子,他更是有些慌張了,就想說幾句緩解一下氣氛。

    “你打算什麼時候走?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呀。”

    “真是笨,竟然都沒什麼辦法了,隻好就這樣咯,你先充當本小姐的暖爐,等衣服幹了再帶我出去吧。”塞妮娜懶洋洋的打了個嗬欠。

    少年滿頭黑線,這家夥,竟然把他當道具使用,虧他剛才還那麼緊張。於是,他鬆開手,輕輕挪了挪身子,塞妮娜失去依靠,重又回到了冷風的無情摧殘之下。

    “呼呼,好冷好冷。”人,果然不能太適應舒適溫暖的環境,這樣一被惡劣天氣侵襲,就徹底沒轍。

    “呼呼,你,好,無情!呼呼。”

    “你應該先謝謝我,再給我些酬勞。”少年趁機敲詐。

    “呼呼,謝謝,謝謝,那,我給你,3個阿斯行了吧?”嗚嗚,都可以買7個大麵包了,起碼解決3天溫飽問題,看來又要夜潛一次姐姐的房間才能湊那麼多錢了。

    少年笑了笑,猶豫了一下,重新把她抱在懷裏:“逗你玩的,我要那些沒用。”不知為什麼,他好像沒有剛才緊張了。

    塞妮娜總算鬆口氣,安心地閉上眼睛。

    少年看著她棕色的卷發發起了呆。

    就這樣,在這個靜謐的黑森林中,在群樹掩映之下,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靜靜的相擁。沒有任何局促,也沒有一絲忸怩,隻有兩顆不然塵埃,稚氣未脫的心靈,彼此自然映照,照亮孩童的世界,照亮未知的明天,也照亮這個留下了他們的身影的黑森林。早春的風不時撫過他們的麵頰,棕色和金色的發絲糾纏著,飄飛著,在無盡的綠意中訴說著一片朦朦朧朧的情愫,訴說著一段生生世世的糾葛,古老的森林為之回響,快樂的鳥兒也為之歡鳴。

    直到很久,很久以後,久得像是外麵的世界都不複存在,時間才依依不舍的讓這一刻落下了帷幕。

    “喂!喂!!”

    “別吵我!”塞妮娜喃喃說著,氣憤地揮掉在眼前晃的手,該死的,她好不容易等到爺爺回來的,可是爺爺的臉怎麼越來越模糊了?

    “快醒啦!”一聲叫喊將塞妮娜徹底從夢神那裏拉回了現實。

    “什麼什麼,這是哪裏?”她詫異的睜開眼睛,就看到少年放大的臉。

    “嗚哇!”塞妮娜猛地坐起來,這才發現自己剛才竟然靠在少年胸前就睡著了。

    塞妮娜抬頭看看天,感覺好像有點暗:“可惡啊,你也不早點叫醒我!現在什麼時候了?”她急忙問。

    “應該快天黑了吧。”少年想了想說:“我也想早點叫醒你的啊,可是看你睡那麼香,就不忍心了,你前幾天肯定沒睡好覺吧?”

    塞妮娜嘴角抽搐了一下,廢話,她因為知道可以來黑森林,過度興奮,導致連續三天失眠,今天又一早就出發,當然累咯!

    可是——為什麼已經快天黑了???剛才不是才中午嗎?怎麼辦,姐姐不知道怎麼樣了,家人也肯定都快急死了,她竟然還在這裏安心地睡著了,回去肯定免不了被罵得很慘,特別是老師啊,又要搬出那一整套的“地獄理論體係”了。

    “都這麼晚了,我要回去了啊。”塞妮娜雙眼直直的看著少年,言外之意是,快點乖乖送我回去,不然不客氣了。

    “你想回去,可以呀,那你走吧。”少年似乎沒有注意她的眼神。

    “啊,嗬嗬,那我走了。”塞妮娜心裏罵著這個少年連一點對女孩子的基本禮貌都沒有,人家都要走了,好歹也要送送客吧!可是為了麵子,又不好意思說自己不認識路。

    “嗬嗬,那個,我真的走了啊。”塞妮娜磨磨蹭蹭的挪了一小步。

    少年沒說話,隻是奇怪的看著她,心裏想這個女孩怎麼走還這麼艱難。

    “那個,其實,那個,應該朝哪個方向走啊?”塞妮娜翻了翻白眼,算了,這個木頭,怎麼都不懂自己的意思,搞得自己那麼沒形象。

    “原來你不知道怎麼出去。”少年了然的點點頭,怎麼忘了呢?好像一開始她就說自己是迷路來著的。

    “可是……”

    “可是什麼?”

    “我剛來這片林子,對這裏不是很熟,我也不知道怎麼走啊。”少年無辜的看著她。

    一片默然。

    幾秒鍾後,塞妮娜兩眼一翻,暈倒在地。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嗚嗚,如果走不出去,不就永遠見不到爸爸媽媽爺爺老師,還有那麼多朋友了嗎?嗚嗚,不要啊!!!搞不好哪天躥出來一隻大狗熊或者別的什麼的,她被吃了都沒人知道,好恐怖!

    想到這裏,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少年呆呆地看著她,不明白她為什麼反應這麼劇烈,他一直呆在這個森林裏,不也活得好好的嗎?

    “怎麼辦,我是不是永遠出不去了?”塞妮娜抬起頭,淚眼婆娑的問。

    少年愣愣的眨了眨言:“可能吧。”這裏離出口很近啊,這個女孩怎麼這麼笨,都不會自己想辦法,隻會哭!

    “嗚哇——”結果受到刺激的塞妮娜哭得更凶了。

    少年被她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很是頭疼,隻好上前輕輕拍了拍她的頭:“莫哭莫哭,我帶你找出口好不好?”

    哭聲戛然而止,塞妮娜睜大被淚水模糊的雙眸,像是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卻又有些不確定:“真的?”

    少年點點頭:“這下總可以不哭了吧?”

    “嗯,不哭不哭。”小女孩說不哭就不哭,她用髒髒的小手擦了擦臉,揉了揉眼睛,就破涕為笑。

    那一笑,如星光般燦爛明耀,直令風為它舞動,樹為它折腰。

    少年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伸出了手:“先起來再找。”

    塞妮娜這才發現自己還保持著暈倒在地的可笑姿勢,忙一骨碌爬起來。

    突然,她想起一個很嚴重的問題:“我們怎麼找啊?”

    少年蹙眉想了一會,突然眼睛一亮,走到一棵樹邊,仰頭看了看樹冠,又找到另外幾棵樹,比較了一下各自的枝葉處,就隨口問道:“你是從什麼方向來的?”

    “西邊。”塞尼娜有些納悶。

    “如果沒有意外,應該走那邊。”少年麵無表情的指向一處。

    “什麼?你怎麼知道?不會是騙我的吧?”塞尼娜警惕的看著他。

    少年回過頭淡淡地說:“我有必要騙你嗎?這是小時候我父親教我的辨別方法,我從小生活在森林中,父親就交了我一些方法來辨別方向,所以知道一些。你看,這幾棵樹的枝葉在這一端都長得比較繁茂,說明這頭是向陽麵的南方,以此類推,東邊的方向也就可以肯定了。”

    塞尼娜用充滿崇拜和妒嫉的眼光看著他。崇拜的是他在關鍵時刻的超凡冷靜和學識淵博,妒嫉的是她很不理解為什麼自己的大將軍爺爺和自命不凡的地獄老師都沒有告訴過她這些呢,害她這麼丟臉,這很不公平嘛!

    “既然知道方向了,那你應該可以回家了吧。”少年的聲音打破了她的胡思亂想。

    “嗯,什麼?哦,知道了,那,那我就走咯。”塞尼娜說完就朝少年剛才所指的方向飛跑。

    盯著人家發這麼久呆,真是——丟人!

    “等一下!”少年突然說道。

    “怎麼?”

    “傍晚的森林可能有野獸出現,不是很安全,我送你一程吧。”雖然仍是淡淡的語氣,塞尼娜的心卻驀地一暖。

    少年安靜的走上來,安靜的牽起塞尼娜的手,安靜的往前走去。

    塞尼娜不知怎麼有點緊張,反常的低下頭悶不吭聲。

    森林中靜悄悄的,隻是時有一陣微風拂過草地發出的細微的“沙沙”聲和兩個孩子靜靜走路的腳步聲,反而將傍晚的密林襯托得更加安寧。塞尼娜突然有種感覺,這段路就像是她的人生,那麼平淡卻溫暖,令人留戀,她以為她永遠可以這樣下去,但路的盡頭,卻總有風浪等著自己去麵對。

    可是小小的女孩並不清楚這些,她隻知道自己的確要麵對風浪,那就是家人和老師的指責,而且更糟的是可能還要關禁閉。

    單純的心可以為了一點小小的喜事而開心,也會因為他人的一次責罵而難過,然而當小小的喜事變得平淡無奇,當責罵自己的人都不複存在,當曾經充滿了絢麗色彩的世界變成了一個無聊的空殼,當曾經好奇活潑的心靈變得麻木而空茫,當一切情感的發泄都變得空虛而不再必要,這顆心還能單純如初嗎?

    這條必經之路注定從森林,踏向荒蕪。

    “看,前麵這條小溪就是黑森林的邊界,我們到了!”不知走了多久,塞尼娜漸漸聽見了流水聲,注意到眼前的情景,她很是興奮地叫起來。

    她回頭看了看有些好奇的看著小溪另一邊的少年,歪著頭想了想,說:“謝謝你幫我走出來,為防止耳朵被老師轟聾,我得趕快走了,你好像很希望來外麵玩的樣子,跟我回去嗎?我會教你玩很多東西噢!”塞尼娜眨眨眼睛,這個少年帶到村中用處多多啊,既可以用來做“美男展”又可以扔進角鬥場賺錢,反正他這麼厲害,嘿嘿。(塞尼娜顯然沒有去過角鬥場)

    這時有幾個模模糊糊的人影出現在遠處,少年像是有些怕他們似的後退一步,低下頭道:“不必了,你回去吧。”

    塞尼娜吐吐舌頭,直感歎著計劃泡湯,下次騙人應該記得找些笨蛋,忽略了少年臉上一閃而過的驚慌。

    由於拐賣人口計劃被輕而易舉的打破,塞尼娜有些悶悶地向前走去,看也不看少年一眼,也不打算跟他說再見,但她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跑回去喊道:“等一下!以後我怎麼找你玩?”

    已經走了一段的少年本想不理會她,卻突然改變主意似的停下腳步,躊躇了一會道:“到這條小溪邊,你會找到我。”說完又一刻不停的向森林深處走去。

    “好,我以後來找你玩哦!”塞尼娜朝他的背影甜甜笑了一下,露出兩個可愛的酒窩。

    想著自己又多了一個朋友,而且還那麼特別,塞尼娜就有些得意洋洋的,一改之前悶悶的步伐,開始一蹦一跳的跑起來,可是,她突然又想起什麼似的猛地回過頭,向森林跑去。

    “喂喂,等一下啊,喂……”

    回答她的是一陣風聲。

    塞尼娜呆住。

    誰能告訴她,小溪那麼長,她該從哪一頭找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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