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563 更新時間：25-12-31 06:34
顧府東園，天雙堂。
夜幕輕降，餘暉在天際抹上一層橘紅，園中的點點金芒在綠葉間閃爍。沿著裝飾精美的回廊前行，百盞琉璃燈漸次亮起，透過燈罩，沉香油的溫暖光輝緩緩抖動。主宴廳被十二扇紫檀木屏風環繞，每扇屏風上鑲嵌著溫潤的和田白玉，在燭光下宛如月下寒潭般清澈，散發著古雅氣息。
今日顧家為小妹顧天歌舉辦十六歲生辰。盡管顧家憑借軍功發跡，卻一直重視禮儀規矩，這次特意邀請了京城中的眾多顯要——從六部九卿到宗室旁支，再到世家子弟和江湖上有聲望的門派，都派人帶著禮物前來祝賀。
賓客們接連不斷，場麵熱鬧非凡，女賓們頭戴珠翠、身穿彩衣，走動間首飾叮當作響；男賓們手持折扇、身佩美玉，在談笑風生中透露出各自的鋒芒與才華。宴席尚未開始，口舌之爭已然熱烈展開。
紀雙雙踏進園門時，正逢鄧意知被簇擁著穿過回廊。
紀雙雙今天選了一套月白色的緊身騎裝，配上暗紫色的織錦腰帶，腳上穿著鹿皮小靴，頭發整齊地束起，隻用一根樸素的銀簪固定，耳垂上的飾品也換成了簡易耳釘。這身打扮在滿園錦繡中顯得格外不同，宛如一把未入鞘的劍，既顯眼又帶著一絲鋒芒。
“那不是紀家姑娘？”有人低語，“怎的穿成這樣？今日可是顧小姐的生辰宴，又不是去打馬球。”
“聽說她自小隨兄長習武，性子野得很。”另一人掩唇輕笑，“瞧她走路都帶著風，哪有半分閨秀模樣？”
紀雙雙充耳不聞，徑直走向西側席位——那是紀家的位置。她剛坐下，便見鄧意知款步而來。
鄧意知乃兵部侍郎之女，今日穿了藕荷色雲錦長裙，額貼金箔花鈿，腕上一對翡翠鐲子叮當作響，步步生蓮，儀態萬方。
“紀姑娘，”她停在席前，聲音柔婉，笑意卻不達眼底，“今日是顧小姐的生辰，你這般打扮……莫不是覺得顧府不配你盛裝出席？”
席間霎時安靜。幾位貴女交換眼神，嘴角微揚，等著看戲。
紀雙雙慢悠悠剝開一顆荔枝，指尖沾了汁水也不擦，抬眼一笑：“鄧姑娘這話可怪了。我穿什麼，難道還要先遞帖子問你一聲？”
紀雙雙將荔枝肉送入口中，語氣懶散卻字字清晰：“顧小姐請的是我，又不是請你。你若覺得我失禮，大可去向顧小姐告狀——哦，忘了，你怕是連顧小姐的麵都還沒說上幾句吧？”紀雙雙凝視著不遠處與別人交談甚佳的顧天歌輕笑幾聲。
鄧意知臉色一白，翡翠鐲子在袖下微微顫抖。她強壓怒意，聲音卻尖了幾分：“紀雙雙！你不過仗著兄長是紀家二公子，就敢如此無禮？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我是不是人物，輪不到你來定。”紀雙雙放下果核，拍了拍手，站起身來，目光如刀刃，“倒是你，鄧姑娘，嘴上說著顧小姐，眼裏卻盯著我哥——上月某次馬球賽的馬球場外，你讓丫鬟”不小心”把帕子掉在我哥馬前的事，要不要我幫你再提一提？”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鄧意知頓時麵如火燒，嘴唇哆嗦著說不一點話。
此時，一道清越女聲自鄧意知的身後傳來：
“吵什麼呢？”
眾人回頭，隻見顧天歌緩步而來。
她今天穿了件素雅的淡粉廣袖禮服，上麵繡著淡淡的金線牡丹，發髻高束，插著一支簡約的赤金釵。耳垂掛的南珠耳墜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顯得格外溫婉。她眉眼間透著一股溫和與聰慧，鼻梁挺直，唇色紅潤。最讓人難忘的是她那雙眼睛，清澈明亮，既銳利又帶著幾分天真，流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親和力和智慧光芒。
她身後跟著兩名侍女，手中捧著酒壺與玉盞。
“鄧姑娘，”顧天歌停在兩人之間，語氣平靜，“我顧府辦宴，不興背後嚼舌根，更不興拿旁人的兄長說事。”
鄧意知慌忙行禮：“顧小姐，我……我隻是……”
“隻是什麼？”顧天歌打斷她，目光轉向紀雙雙，眼尾一挑，“這位紀姑娘穿得清爽利落，倒比某些人強多了。至少——”她頓了頓，唇角微揚，“她能陪我騎馬遊玩，而不是隻會躲在屏風後偷看男人。”
此言一出，鄧意知的臉色由紅轉青，幾乎要哭出來。她匆匆行了一禮，轉身快步離去，背影極其狼狽。
顧天歌這才真正看向紀雙雙。
她上下打量她，從靴尖到發簪，眼神裏沒有審視，隻有好奇與欣賞。
“你就是紀雙雙？”她問。
“就是…哦不，如假包換。”紀雙雙抱臂而立，語氣略帶挑釁，卻因對方方才的解圍而柔幾分。
顧天歌忽然嘴角上揚，笑聲清朗如擊玉：“挺好！我就喜歡你這樣的——不裝、不繞、不拘束。”
她上前一步，拉起紀雙雙的手：“走，陪我去後園放煙花。這幫人喝酒行令，悶死了。我早讓人備了”火樹銀花”，就等個不怕炸的人一**。”
紀雙雙一愣，隨即也笑開：“你不怕我把你園子燒了？”
“燒了正好，”顧天歌眨眨眼，“省得下次再辦這種無聊的生日宴。”
兩人並肩而去，背影一紅一白，在琉璃燈下如畫。
席間眾人麵麵相覷，無人敢言。
唯有遠處廊下，顧臨淵負手而立，望著妹妹遠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他低聲對身旁侍衛連玄道：“天歌……終於找到一個能讓她笑的人了。”
而二樓回廊，紀淮倚著朱漆欄杆，手中握著一杯熱酒，目光追隨著那抹月白身影。他看見顧天歌拉她手時，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鬆開。
“阿淮？”齊穆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遞來一件披風，“夜涼。”
紀淮接過，沒說話，隻低聲道：“那顧家小姐……眼神太明亮。”
齊穆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輕笑：“亮得照見真心，不好麼？”
紀淮沉默片刻，將酒一飲而盡：“隻要別照到不該多照的地方。”
夜風拂過，吹散他話尾的低語。
後園湖畔，水波如鏡，倒映著漫天星鬥。
顧天歌命人點燃引線，刹那間，數十枚煙花騰空而起，在夜空中炸開金紅銀白的花火，如龍騰九霄，似鳳舞雲霞。
紀雙雙仰頭看著，眼中映著火光，竟有些怔忡。
“好看嗎？”顧天歌側頭問她，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這夜。
“嗯。”紀雙雙點頭，“比我去年在江南看的還亮。”
“江南？”顧天歌眼睛一亮，“你去過？”
“去年春天，獨自一人騎馬南下，一路逛到那裏。”紀雙雙笑了笑，“在雲湖邊上住了半個月，跟一位老船夫學劃槳，還在雲鎮的茶樓聽人唱評彈——那調子，纏綿得能把人心揉碎。”
“一人？”顧天歌驚訝，“你家裏……不管？”
“管啊。”紀雙雙聳聳肩，“可我總能在他們發現前溜回來。再說——”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江湖不大，但足夠自由。我不喜歡被規矩捆著，就像魚不喜歡被網兜住。”
顧天歌怔住。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看似大大咧咧的姑娘，心裏藏著一片她從未踏足過的天地。
她忽然伸出手，輕輕碰了碰紀雙雙的手背：“你……願意常來找我玩嗎？”
紀雙雙一愣，隨即笑開：“隻要你不怕我把你家馬廄裏的馬全騎禿了。”
顧天歌用手遮口而笑，但紀雙雙的笑聲驚起樹上鳥兒，振翅飛入星天。
夜色正溫柔，新芽悄然生長於顧天歌的心中。
作者閑話：
沒更是因為在忙學業，學業忙完一部分啦。終於可以來更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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