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848 更新時間：26-09-13 05:59
顧府的暗流依舊沒有半分鬆懈。城外暗衛與紀淮派出的清沐幫眼線正分頭隱秘追緝逃仆阿順，府內各處崗哨加倍布防，仆役侍衛皆被暗中觀察排查，地牢滅口留下的陰影沉沉籠罩整座府邸。漪蘭院內，顧天歌還沒能從生辰宴那場血色刺殺裏走出來。
昨夜又一次從噩夢中驚醒，窗外天色才蒙蒙泛白，她後背浸出一層薄汗，耳畔仿佛還回蕩著宴廳裏兵器相撞、賓客尖叫的聲響。雖有侍女守在外間，可午夜驚醒的惶懼，依舊死死攫住她。這幾日府中人人都在談論逃仆失蹤、地牢死士毒斃的秘事，那些零碎傳入耳中的隻言片語，更讓她心底多了幾分揮之不去的不安。
屋內窗紗半掩，濾去刺目的朝光，一室光線柔和淺淡。顧天歌倚坐在臨窗軟榻上，手裏捏著一卷詩書，目光落在紙頁上，心神卻全然飄遠。一行文字反複掃過數遍，半個字也讀不進心裏，耳邊時不時會捕捉到回廊外侍衛往來巡守的腳步聲，每一回，都叫她心弦輕輕一顫。
廊下傳來利落的腳步聲，鹿皮小靴碾過青石板，是紀雙雙。
紀雙雙肩頭在生辰宴搏殺留下的傷口已經結痂，外層紗布依舊薄薄裹著，不敢大意。方才她先去東廂看過大哥紀玉楓的傷勢，確認紀玉楓高熱退去、安穩睡熟，又聽聞府裏傳來消息，城外依舊沒有阿順的確切蹤跡，心頭沉甸甸的，記掛著受了驚嚇的顧天歌，便轉身去往膳房，親手端了一碗溫熱的蓮子百合安神羹，掀簾踏入漪蘭院。
“又在出神？”紀雙雙放輕腳步走到榻邊，將白瓷羹碗擱在旁側梨花木小幾上，瓷碗輕觸木麵，發出一聲細微悶響，“方才經過外廊，聽見侍衛們私下議論城外追緝之事，想來那些閑話又飄進你耳朵裏了。”
顧天歌聞聲抬眸，視線落向紀雙雙。生辰宴大亂那一夜，就是這個人，不顧自身安危，把她牢牢護在大案之後，將所有刀光劍影盡數擋在身前。混亂之中，自己死死攥住紀雙雙的衣袖，那一份踏實的力量，直到如今依舊清晰無比。後續府中接連爆出地牢滅口、仆役連夜出逃一樁樁禍事，府內人心浮動，也唯有紀雙雙，日日抽空過來，把她的驚懼放在心上。
“勞你總這般記掛我。”顧天歌聲音輕軟，還殘留著夢魘過後的惶然，伸手端起瓷碗，小勺緩緩攪動羹湯，清甜蜜棗與百合的香氣緩緩漫開。
“那日宴廳那般慘狀，本就不是該讓你看見的。”紀雙雙在榻邊矮凳落座，目光仔細打量顧天歌的眉眼，看見她眼底一圈揮散不去的青黛，眉頭微微蹙起，“昨夜又做噩夢了？我過來之前，問過守夜侍女，說你夜半翻來覆去，醒過兩回。”
顧天歌指尖微微一頓，垂眸抿下一小口羹湯，耳尖泛起一抹淺緋，被鬢邊幾縷發絲半掩。被人這般細致地體察自己的驚懼與輾轉難安，一股陌生又溫熱的暖意，緩緩漫上心口。
“嗯……夢裏總會回到生辰當晚。到處是哭喊與鮮血，醒過來之後，心口還跳得發慌。”她低聲如實道，說著，身體不自覺微微往紀雙雙的身側靠過去，好似靠近這道身影，就能隔絕那些噩夢帶來的刺骨寒意。
紀雙雙見她神色黯然，心中軟了大半。如今阿順下落不明，幕後之人藏在暗處，府中危機並未真正解除，縱然守衛重重，也無法完全抹去顧天歌心底的恐懼。
“現在府中各處都加派了守衛，各門各院都有人輪班值守，不會再有死士闖進來。”紀雙雙放緩聲調，輕聲寬慰，“隻是城外那個逃走的仆役還沒有下落，底下難免多流言。若是夜裏再被夢魘困住，不必一個人硬扛，直接遣丫鬟去傳我，我便過來陪你坐著說話。東廂離此處不算遠，片刻便能趕到。”
顧天歌抬眼望向她。
日光透過薄紗，柔柔鋪在紀雙雙的側臉。往日紀雙雙總是一副灑脫不羈、敢打敢拚的女俠模樣，可此刻看向自己的眼神，滿是真切的疼惜。屋頂共看星河的那一夜，紀雙雙鄭重說出會護她周全的模樣，與生辰宴上擋在她身前的背影，一幕幕在心底交疊浮現。
從前，她隻把紀雙雙當做意氣相投、可以一同嬉鬧遊玩的知己，欣賞她掙脫閨閣桎梏的瀟灑，羨慕她一身武藝快意江湖。可接連經曆刺殺、府內連環變故之後，心底的情愫，已經在不知不覺之中悄然轉變。
大難臨頭，滿座賓客四散奔逃，唯有紀雙雙不顧一切將她護下；風波未平的這些日子，紀雙雙一麵要記掛重傷臥床的紀玉楓，一麵還要留心紀淮與顧臨淵追查線索，卻依舊日日分出心神，顧及她的情緒與睡眠。這份獨一份的關切，沉甸甸落在心底。
一個連自己都有些無措的念頭，忽然從心底冒了出來：難道自己對紀雙雙，早已不止是知己之交的歡喜？
念頭一旦滋生，便再也壓不住，在心間悄悄抽芽。顧天歌的臉頰不由得慢慢發燙，她急忙垂下長長的眼睫，避開紀雙雙的視線，低頭小口喝著羹湯，以此掩飾自己紛亂悸動的心事。
紀雙雙一心隻擔憂她受驚嚇的狀態，並沒有洞察少女心底翻湧的隱秘情思，隻當她依舊被那日的陰影糾纏。
“總悶在屋子裏反複回想那些糟心事，心緒隻會愈發鬱結。”紀雙雙提議，“等你把羹湯喝完，午後我陪你往後花園散散步。雖說府裏現在處處戒備，後花園有侍衛定點巡守，還算安穩，繡球花開得繁盛，出去吹吹風，總好過困在房中。”
顧天歌輕輕頷首，聲細如蚊蚋：“好。”
一碗安神羹緩緩飲盡，甜潤暖意順著喉嚨落到腹中。紀雙雙下意識伸出手，掌心帶著習武之人淺淺的薄繭，輕輕覆在顧天歌的額角，探一探她有沒有因憂思鬱結引發低熱。
**相觸的刹那，顧天歌身子微微一顫，呼吸驟然一頓，血液仿佛一瞬間湧上臉頰。她屏住氣息，長睫不住輕輕顫栗，不敢抬頭與之對視。
短短一瞬的觸碰，於她而言卻格外漫長。
“還好，沒有發熱。”紀雙雙收回手掌，稍稍放下心，“就是思慮過重才睡不安穩。別總聽下人們私下傳那些關於逃仆、地牢的流言，徒增煩惱。追查的事有淮哥和玉楓哥，還有你兄長，輪不到你來憂心。”
“嗯。”顧天歌低聲應答，額間殘留著方才手掌的溫度，心底亂糟糟的，那份酥麻的觸感久久不散。
她偷偷抬眼，看向身側坦蕩明朗的紀雙雙，心中暗自悵然。如今危機四伏，逃仆阿順依舊杳無音訊，幕後黑手潛藏暗處，連顧臨淵與紀淮都深陷困局，這般朦朧逾矩的心意，實在是不合時宜，隻能夠牢牢藏在自己心底，萬萬不可吐露半分。
屋外侍女輕叩門扇：“小姐，紀姑娘，午後冰鎮玉露膏已經備好了。”
“端進來吧。”顧天歌斂住紛亂的心緒，揚聲應道。
侍女捧著食盒走入，冰紋瓷碟中盛放著瑩白剔透的玉露膏，帶著夏日冰品的絲絲涼意。
紀雙雙拿起銀匙，舀起一小塊遞到顧天歌麵前：“嚐嚐，消一消心頭的煩悶。”
顧天歌微微張口吃下，清甜涼意漫過舌尖。抬眼望向紀雙雙含笑的眉眼，心底那一份悄然滋生的歡喜，如同牆下悄然蔓延的青藤，無聲纏繞心房。
吃過點心，二人一同起身往後花園走去。沿途不時遇見往來巡邏的侍衛，處處可見府中加強戒備的痕跡，時時刻刻都在提醒眾人，風波遠未落幕。紀雙雙行走之時，也習慣性將顧天歌護在靠內側遠離假山樹叢的一側，警惕掃視四周隱蔽角落，依舊沒有卸下曆經刺殺之後的戒備。
顧天歌將這些細微的守護盡數看在眼裏，心口又甜又軟。
滿園繡球團團簇簇，藍紫粉白開得熱烈，涼風吹來，花香漫溢。二人並肩緩步穿行花樹之下，裙裾掃過地上落英，刻意避開刺殺、逃仆、毒物這些沉重話題，閑談花木景致，聽紀雙雙講過往江湖遊曆的趣事。
顧天歌大多時候靜靜聽著，目光總是會悄悄落在紀雙雙的側顏之上。
外頭追查還在艱難推進，陰謀迷霧尚未撥開，可就在這顧府的一方小小簷下花前，這份懵懂又克製的情愫，正靜靜生根生長。
作者閑話：
依舊老話，投投票，求收藏，求枝枝。喜歡作品的話多評論多催更，哈哈。
這一章寫顧天歌跟紀雙雙的情感，希望大家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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