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808 更新時間：10-04-03 17:06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商販四處吆喝，遊客人聲喧嘩，熱鬧非常。
在這平凡的街道上，有兩位公子十分惹人注意，一個一身黃衣，另一個一身純白衣衫，容貌如羽化的神仙，俊美輕靈，驚為天人。
“一舞……”
聽到身後人的呼喚，白衣公子隨即轉過身來回眸一笑，向黃衣人攤開手道：“明日，吃不吃桂花糕？很甜的。”
歐陽明日低頭看著一舞右手心那一包熱氣騰騰的桂花糕，又望望他左手上掛著的幾袋酥糖，頓時有一種無力的感覺，他撇過頭哼了一聲：“這麼大的個人了，居然吃小孩子吃的零食，丟不丟臉？”
一舞卻不以為意，他聳聳肩道：“可是很好吃嘛……啊！明日……”一舞像發現了新大陸似地直直衝到一個小販麵前，興奮地指著販子手中的東西道：“老板，這糖葫蘆怎麼賣？”
那廝一見來了客，滿臉堆笑道：“哎喲客官，我這糖葫蘆可賣得便宜，三文錢一串兒，您看，顆顆又大又好吃，包您滿意！”
“明日，你想不想要？”一舞歪過頭問道，眼神中充滿了興奮地光芒。
“不……你自己吃吧。”明日頭痛地擺擺手。
“那……那我要兩串！”一舞對小販宣布，然後從衣袖裏掏出一張一千兩的銀票遞給他道：“找錢。”
“這……這……”小販垂頭為難的看看自己手中的紙狀樣的東西，揩一揩額頭上滲出的汗珠，好艱難地才吐出一句話：“客官，您出手這麼大氣……小人……小人實在是找不開呀！”
“什麼？！”一舞一聽，雙眼登時瞪得大大的，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這人怎麼這麼不講理！居然說找不開？一定是想坑我的錢，走！我們麵見官府去！”一舞作勢就要拽住小販的胳膊。
到底是誰不講理呀！！！！小販欲哭無淚，他今天招誰惹誰了？為什麼攤上這麼一個難纏的顧客！
歐陽明日撫額長歎，走上前，將小販手裏的銀票抽回來塞在一舞懷中，然後遞給那廝一粒碎銀，道：“不用找了，就當是在下為他給您賠罪吧。”然後拉住鳳一舞的手，迅速逃離了賣糖葫蘆的小攤。
“喂……喂……我還沒找他算賬呢！”一舞被明日拉著，邊往前走邊回頭看向後方，氣呼呼地說。
“一舞公子，你就別再添麻煩了。”歐陽明日走到郊外，這才停下來，冷冷道。
“啊？”一舞抓抓腦袋，一臉茫然：“我又怎麼了？”
對牛彈琴……對牛彈琴……
自從遇見一舞後，歐陽明日的耐力呈直線下滑趨勢……
“好美啊！”驀然聽見一舞的讚歎聲，歐陽明日一愣，這才認真注意到周圍的景色。
正直仲春時節，楊柳河畔，芳草柔軟，綠蔭四處遍。離河岸最近處的幾棵櫻花樹，正漫天飄著粉紅色的花朵，落絮鋪了一地，慢慢的詩情畫意氤氳其中。
一舞舒服地臥在草叢中，仰頭望向天空，忽聞身旁窸窣聲響，歐陽明日已隨著他躺了下來。
“一舞。”歐陽明日輕聲喚他。
“嗯？”一舞懶洋洋地轉過頭看他。
“我們從前……到底是怎樣的？”從相識、相知到相愛，前因後果，身邊的人到底為他付出了多少代價，他都想知道，一分一毫也不想放過。
“那個啊……”一舞想想，唇邊一抹淡淡的笑意“有什麼好說的，我早忘了。”
早忘了……是的，他早就忘了。那是一段痛苦的回憶，也是一段他從未享受過的最美好的回憶……該死的！如果讓明日知道了，他說不定又會胡思亂想，所以絕對絕對不能讓他知道！
歐陽明日心中一痛。“那個銀蓮釘呢？你該不會丟了吧？”
“這倒是沒有。”一舞自懷中摸出一個東西扔給他，“諾，你想要就給你吧。”
歐陽明日一手接住，輕輕撫摸上邊精致細琢的蓮紋，輕聲道：“為什麼……不戴了？”
你戴著，很好看。
“我已經，配不上它了啊……”
一舞垂下眼瞼，遮住了滿含滄桑的眼神，笑著感慨。
歐陽明日說不出是什麼感受，隻覺得，自己的心，疼得，碎了一地。
“那麼，後悔嗎？”他澀聲問。
“後悔？不，我從不做後悔的事，從前的唐蓮是這樣，現在的一舞也是。”一舞凝眸，望徹他的雙眼，眼神堅定。
歐陽明日倏然一怔。
一舞緩緩地伸出手，摟住歐陽明日，低頭覆上他的唇，溫柔地吻起來，圈在腰上的手臂漸漸收緊，低沉的嗓音在歐陽明日耳畔響起：
“明日，別問了好嗎？那些過往的事，就讓我一個人承擔，我不希望你不快樂，無論從前如何，現在，畢竟……有你在我身邊。”
是嗎？
歐陽明日淡淡微笑，舒心地閉上眼，反手抱住一舞，仰頭回應他的纏綿。
確認過眼神，他遇上了對的人。
今生今世也不會再放開。
筆友會，書房齋。
“請帖？”
一舞臥在躺椅上，細細端量著手裏赤紅的東西，又將視線轉向坐在對麵的歐陽明日，皺皺好看的鼻子道：“無憂山莊何時與筆友會關係這麼好了？”
“他是想請我去。”歐陽明日起身拿過一舞手中的帖子，“隻不過我恰好在你這裏罷了。”
“為什麼？”
歐陽明日低頭端起一盞茶隨意淺嚐了一小口，“無憂山莊從不欠人人情。他這回大婚，應該料到我不會去。既如此白費心思，必定是有求於我。”
一舞哦了一聲，眼神一轉，偏過頭問他：“那你到底去不去？”
白皙的指尖在杯腹上溫柔一滑，“去，怎麼不去？”，歐陽明日微微笑了，“如此好戲，錯過了，豈不是要遺憾終生？”
無憂山莊，大廳的簾幕隨風蕩漾，掀起層層的喜氣。
“恭喜！賀喜！”
“莊主英年才俊，年少有為，如今娶得慕容小姐為妻，真是男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呀。”
大廳中，正是無憂山莊現任莊主雪無憂的婚宴，人來人往，賀詞喜禮數不勝數。
雪無憂一身靚紅的衣，靚麗如梅，渾身喜氣洋洋的，但若是細看，會發現其眉宇間總有一絲憂愁之色，笑得有些勉強。
“怎麼了？”身旁鳳衣霞冠的慕容小姐慕容鈺見狀，輕輕挽住他的手，悄悄地問。
“沒事。”雪無憂輕吐出一口氣，搖搖頭，“我隻是希望這次我能成功。”
“一定會的。”慕容鈺溫柔一笑，安慰道。
“也許吧……”雪無憂看見兩個熟悉的身影並肩走進來，眼色稍微暗了一下，又立即笑著迎上前去，行禮問好：“賽華佗和一舞公子別來無恙？”
“甚好，多謝莊主關心。”歐陽明日不冷不淡地回應道，“今日莊主大婚，賽華佗並無厚禮相送，隻有一瓶在下前幾天剛煉成的琉璃丸（有療傷保命，活血化瘀之效，這個麼……咳，江湖人都知道的），還望莊主不要介意。”
“怎麼會？賽華佗的丹藥乃世中難尋的珍貴之物，在下受寵若驚。”雪無憂命令侍從端走禮品，道了聲有事要忙，便離開了。
“一舞？”歐陽明日轉身，見一舞正低著頭，不知道在想著什麼，不禁有些擔心地喚了一聲。
“啊……”一舞抬眼，表情有些悶悶的，卻始終搖搖頭，“沒什麼。”
餘光飄向立在身旁有些蕭索的身影，歐陽明日的深眸中閃過一抹了然的神色，薄水般的嘴角斜斜的揚了起來。
“吃醋了？”
一舞一愣，雙頰微紅，羞怒道：“誰誰誰……誰吃醋了？！你不……不要瞎說！”
歐陽明日站在一旁，有點意外地看著眼前人懊惱不已的模樣，喉間輕輕地顫動，最後竟是輕笑出聲，“嗬嗬，嗬嗬嗬——”
一舞抿唇，像個孩子般委屈道：“你笑什麼？不許笑，不許……呃？”
歐陽明日伸手握住他垂立在袖中的修長的手指，掌心溫暖，仿若有一股熱流源源不斷地傳到自己手中，侵入心脾，“這樣……可以了吧？”
一舞哼一聲，及不自在地撇過頭去，但唇邊偷偷掛起的笑容表明他其實很幸福。
“那個穿紅衣的少年，看見沒？他就是無憂山莊與四方城共同推出的當今武林盟主……”鳳一舞與歐陽明日不想太過招搖，於是便尋了桌席一角一邊默默喝茶，一邊細細聽著同桌的客人討論。
歐陽明日抬眼望去，隻見那人神容高傲冷峻，卻依然有揮之不去的稚氣隱隱其中，張揚跋扈的猩紅薄衫罩在略微瘦高的身上，渾身透著一股子猖狂之氣，在浩浩人群之中顯得鶴立雞群；這也是一位非常俊美的少年，劍眉、星目，直挺的鼻梁，驕傲而不失沉穩，腰間佩有一柄鑲著三色石的鐵劍，僅一側有刃，另一側是背，約摸長三尺四寸，狀極古雅，上有一窄凹槽。劍身中間印有寬凹槽。
“此人極為狂妄，任性至極，向來喜好我行我素，獨樹一幟，但智計絕倫，眾人皆服；武功亦是超群，可居江湖之三。”一個年輕的青衣劍客正在給一個黃衣小子講解些什麼。
“哦，那武功居前兩位的是何人啊？”黃衣小子好奇地問道。
“笨！這你都不知道還咋在江湖上混啊？排名第一的自然是唐家的二少爺唐蓮了。”
“可是，他四年前不是下落未明了嗎？”
“笨！你仔細想想現在還有誰人的武功能趕超過他的？就算他遇到了不測，但‘武尊’之名也非他莫屬。”
“那……那排名第二的呢？”
“我說你腦袋秀逗了？這麼個人人皆知的事情你咋一點也不清楚呢？”
黃衣人仿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抱拳道：“小弟我初入江湖，對此事一無所知，還望大俠指教。”
那一句“大俠”仿佛令青衣劍客很受用，繼續說道：“去年的風雲論劍上，不是有個自稱‘天下第一’的瘋子麼？在擊垮了崆峒派第十三任掌門、慕容山莊二個少爺、青衣劍門三十六個弟子後，就再也沒人敢上來挑戰了，直到……唐蓮的出現，僅兩招擊敗了楚武狂，按理說，沒有唐蓮，他當是武功第一，可惜事與願違，縱使心中怨憤，他也隻能是老二，嗬嗬。”
一舞沉默著聽到此處，竟是低低地笑了起來。
“為什麼笑？”歐陽明日牽緊他的手指，沉靜地問道。
一舞低頭垂眼，扇子似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陰影，竟是不同以往的安謐。
他以一貫的慵懶姿態伸手支頜，換一口氣道：“我隻是覺得莫名其妙，唐蓮在世時，人們將他像個神話一樣貢著；現在他不在了，就將他的事跡當閑打牙嗑似的談論。唐蓮唐蓮，他真的……就這麼神奇嗎？”一舞抬頭，烏珠凝住，不知盯在何處，好久，黑眸才動了動，一層迷霧般的水光罩上漆黑瞳仁，刹那間燦爛奪目，光華四溢。
唇瓣微啟，一舞輕輕地道：“他也不過是個人……一個想要得到幸福的……平凡的人。”
想那時，年少，無知，身披絳紫華衫，輕紗拂幔，舉手投足間魅心攝魂，狂妄十足。一招，“天芸”；二招，“紫輝”，便擁有了傾盡天下。
人人敬他畏他，想愛他的人很多，敢愛他的人很少，卻沒有一個人……能真心實意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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