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330 更新時間：09-08-17 15:55
處理完慕歆的後事，每到夜深人靜時分，悲從中來，眼滿玉枕，塵埃落定。
已經和父親哥哥失去聯絡多時了，她多想見見他們，可是怕他們問起慕歆的事情。
她該怎麼解釋，爹爹走前千叮嚀萬囑咐要她好好照顧妹妹，沒想到現在是這個局麵。深夜夜風寒涼，屋子雖清涼而安靜，卻因為冬天的來到滲著透人心骨的淒涼。
天上流光四溢，四周寂靜無聲。黑暗中淙淙流水響動，繁星如許，她又想起了傷心的往事。
一切又在這淒涼的夜晚翻騰出來，如此陌生的世界，弄巧成拙，卻沒有辦法回頭。
像失去自己一個孩子一般的難過，不自覺的又抽泣起來，她壓低嗓子盡量不發出聲音。
她狠很咬著自己的手臂，身體顫抖著，不一會兒手臂上滲出了血跡。
除了她，這個世界仍舊安靜的好似隻有她一個人存在。
她顫抖著抬起頭，卻遭遇了一個人的目光，他沉默的看著她，帶著若有所思和審視的味道，
她側目過去躲開他的目光。趕緊擦拭眼中的淚水。
沉默許久，好似兩個雕像一樣對立著。
“你的衣服穿太少了，多穿一點。”
她抬頭看著他，黑夜裏她看不清楚他的樣子，隻覺得他像處在深雲之中的峰巒，遙不可及，又帶著一股攝人的威嚴。他走進，月光落在他的身上，如夢似幻，雙眸帶著幽深。
慕恩故作鎮定，“你怎麼還休息？”扭頭避開他的目光，可是分明知道他的眼光就是定定落在她身上。
他將手伸出來，瘦削的手指蒼勁有力，輕輕的拂去慕恩臉上的眼淚。她被這突如其來動作驚到。她不動。
“不要哭，我不喜歡。”那人淡淡的說到。
慕恩不再出聲。
又是一陣沉默。“你叫什麼？”
“慕恩。”慕恩將他的手抓住，攤開掌心，他的手很粗糙，很冰冷，關節突出，指甲白皙。
用指尖在他掌心裏劃下自己的名字，“你呢，他們都叫你老大。”
“衛淩崢。”說的時候他的眼睛流連在慕恩握住他的那雙纖細的玉手。
“淩崢。”慕恩若有所思的說，“好熟悉的感覺，我好像在哪裏聽過。淩崢。”她又重複了一次。
“去睡覺吧。你再哭她也回不來。”衛淩崢冷淡的說道。
慕恩怔怔，“好。”
“另外，不要傷著自己。”聲音隨著他的離去越來越遠。
在丫鬟的悉心照顧下，加上慕恩本來體力就不錯，她恢複的很快，很快就生龍活虎了。
“你們不要再照顧我了，我也是你們主人買來的。跟你們沒什麼差別。”
“主人吩咐了，你就是我的主人。小姐你嫌我們照顧不周嗎？”說到這裏，丫鬟淚眼汪汪。
“啊，你們這是做什麼，不要跪我，你們這是幹什麼！快點起來！”慕恩趕忙上前將她拉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外麵傳來魏老七爽朗的笑聲。“你還真有意思，看來你恢複的不錯嘛”，“誒，你，先下去吧！”
魏老七上下打量著慕恩，“你果然是個絕世美人啊！”
他肆意的盯著慕恩看，嫵媚明麗，世間任何寶石都不及那雙眼睛，如秋水，如清波，如紅日耀眼，如冷月攝魂，波光粼粼裏帶著點點倔強和羞澀。青絲流瀉在香肩，反射著熠熠生輝的光。
“你別那麼看著我，怪嚇人的。”
“怎麼，怕我吃了你啊！哈哈。”
“你在家排行第七，所以叫你魏老七嗎？”
“不是，那是我自己取的，我叫衛世熙。”
“慕恩，我叫慕恩。”
“名字好聽。我們要出發回王都了，我哥說任意你自己的去留。不過，我想你跟著我們，你就跟著我們吧。”
“淩崢當真這麼說？”
“啊，你不能那麼叫我哥哥的名字！”
“為什麼？”
“這，不好說，但是不能像我這樣隨便叫出來。哎，算了。說了你也不懂。”
“你又開始胡說八道了。”
忽然衛世熙認真的問她，“你可願意跟著我們走？”
“我們先去找你哥哥，然後再說。”
慕恩心想，如果不是那天他出手相助，恐怖她們姐妹的境況會更糟糕，如今他又說去留任自己，便是叫她欠下更大的恩情，這恩情她無論如何是要還的，即便要走，也要見過麵才走。
慕恩隨著世熙到了大堂裏，衛淩崢正在屋子裏跟幾個黑衣打扮的手下說話。
慕恩好像聽到了自己父親的名字，她的神經突然緊崩起來。她加快腳步走進屋子裏
“這位先生，你剛才說到慕子敬是麼？”
“先生？你叫我先生？”剛才說話的侍衛奇怪的盯著她看。
“你認識慕子敬嗎，他現在可好，仗打完了嗎？”慕恩露出十分焦急的眼神。
“這。”領頭侍衛將眼光投向衛淩崢求助，衛世熙趕忙接話
“怎麼，你認識慕子敬？”
“他是我父親，我們在町洲失散了。你快告訴我呀，他現在怎麼樣了。”
“你是慕子敬的女兒？”衛淩崢淡淡的問到。
“慕子敬幫助王打了勝仗，本欲在前幾天啟程回王都受封的，但是他找不到他女兒，硬是要留在這裏等。”
聽到這裏，慕恩鼻子一陣酸楚，爹爹啊，你沒事就好，
“我哥哥呢，我哥哥怎麼樣了？”
衛世熙說到，“你哥哥在突圍的時候戰死了。”
慕恩怔住，不再說話。
“那你要跟我們走嗎？要不我們送你去找你爹爹吧？”世熙拍著她的背，“你別太傷心了，我們大獲全勝，你哥哥功不可沒！”
“人都死了還談什麼功過。”慕恩淡淡的說，“我想回家，找我爹。如果你們順路，就帶著我吧。”慕恩把臉轉向衛淩崢，她知道這裏他最大，一切都是他說了算。
“恩。”衛淩崢應聲一句。
在路上，慕恩因為是女子，被安排和衛淩崢同車，當做侍女，給衛淩崢使喚。
她知道眼前這個男人一定高高在上，搞不好還和自己的父親同朝為官，機緣之下又救了自己，大恩大德她這輩子是不會忘記了。
雖然他總是一副冷漠無情的樣子，但是慕恩想，隻要自己做好本分的事情，他也不會為難她太多。
“七爺，老大不是最討厭帶著女人上路的嘛，也從來不和娘們多說一句話，怎麼這回又是救了她，又要帶她一起啊。”
“你小子，什麼娘們，說話客氣點！本王爺喜歡她得緊，況且她是慕子敬的女兒，這慕子敬是什麼人，我都得敬他三分。難道你要我哥把她扔下邊關自己回來嗎！”
這馬車就像個活動房車，麻雀雖小，五髒具全，檀香繚繞在馬車內，衛淩崢身穿青緞衫，袖子上栩栩如生的刺著龍紋，他庸懶的斜靠在軟榻上，渾身透著零散的閑適，手中拿著一本書，另一隻手有時拿著溫熱的茶，蒼勁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扣在茶盞上。
慕恩坐在不遠處侯著，心裏不免有些尷尬，這車內就他主仆二人，慕恩隨手拿起放在案邊的書，淡淡的看著，輕靈的手指玩弄著頭發，一邊認真的看著書裏的內容，看到有趣的地方，不禁笑出聲來。
不知過了多久，慕恩緩緩抬頭，正好落在衛淩崢的注視裏，修長的手指一動，手中書卷握著，安靜的看著，不發一語，慕恩覺得這眼神是她從未曾見過的溫柔，引人遐思，不禁心頭也暖熱起來，回望之時還報以一個淺淡又溫存的輕笑。
“你在看什麼？”衛淩崢彈彈衣袖，閑散地眯了眯眼睛，冷峻的麵容不帶有著深不可測的思緒。
“《山海經》，裏麵的妖怪畫的挺可愛的呢。”
“可愛？”
“恩，有很多有趣的故事，女媧補天，誇父追日，精衛填海，等等等等，你看這個圖畫的也很有意思。”
“你講的話很特別。”
“哪裏特別？”慕恩嫣然一笑，抬頭撥弄青絲。
“可愛，有意思，先生，等等等等。”
“啊！你幹嘛學我說話！”
“我有嗎？”
“還有你剛才在看什麼呢？”
“看你。”
“以後呢，不要這樣盯著人家女孩子看，人家會不好意思的。說不定還會覺得你對人家有意思。”慕恩露出教訓人的口氣。
“是嗎。我隻看你。你會不好意思嗎？”
“我才不會跟你計較這些。來，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恩。”
“你看，這裏說到了比翼鳥，你聽說過‘在天願做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嗎？
比翼鳥生長在滅蒙鳥的東邊，身上長著青色、紅色的羽毛，據說非常漂亮，應該有點像傳說中的鳳凰吧。
為什麼叫比翼鳥呢，是因為這種鳥單獨一隻不會飛，兩隻鳥在一起才能飛起來。
所以他們永遠都得成雙成對，一隻是活不了去的。因為一直有另一隻陪著，所以也不會覺得孤單。”
“在天願做比翼鳥。好詩。”衛淩崢沉思著說。
“恩，我覺得你有點傻？”
“為什麼？”衛淩崢眼裏閃過一絲笑意，20年來沒有人說他傻，隻有眼前這個女人。
“恩，以後我再告訴你吧。”慕恩話題一轉，俏皮的不再說話。眉宇之間的笑意能將人的心池蕩漾開。
“為什麼要以後說呢？”
“留一個見麵的借口。”慕恩說道，“等我回家以後恐怕我們會很久都不會見麵吧。
萬一我想見你的時候又沒有合適的借口，我就說我上次還沒有說完呢所以我現在來告訴你。
這樣不是很好嗎，像一個願景。”
衛淩崢不語，他越來越不想放眼前這個女子走了。
當她為了保護妹妹的時候她可以露出那麼堅韌的表情，為了親人她可以低聲下氣。
儼然不像是個十五六歲的姑娘，倒像個曆經滄桑成熟穩重的女人。
一個人就可以撐起天大的難。
然而現在又像個俏皮的可人的小姑娘，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衛淩崢看著她沉默了良久，“你要是想找我，隨時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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